死神眷愛的孩子 - 第1章春雷 (3)

千秋站在大學校門前，等待某人的出現。升上大學後，他從沒想像過自己這種獨行俠，竟然會有與人結伴上學的一天。

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看到了大門上方的棚架，還有一幅巨形橫幅，上面寫了「約定你明天見」。涼風掀起了橫幅，「明天見」這三個字特別清晰。

天色不怎麼好，看來得要取消放學後到小花園散步的計劃，唯有改到明天吧。

「噢？那不是千秋嗎？」

「誰？」

「金子，千秋是我們的同學呢！」

「不認識亦不想認識，像他那種隱形人，只有夏睦你才會費神記住。」

依舊站於原位，千秋冷眼觀望一群人走過，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籃球。他立即認出這群人是自己的同學，卻連簡單打個招呼也不願意。

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人身上，是千秋堅守的原則。

「金子你還真是無聊呢……對了，千秋，我帶了抹茶味的杯子蛋糕來，我給你一個……兩個才對，給你和你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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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別客氣，那麼我們待會再見。」

如果是以前的千秋，他可能會一手推開這個叫夏睦的同學，作出改變的原因是他想起了玩具店老頭子的說話。

世上確實有許多像金子一樣小器的無謂人，亦有一些像夏睦一樣大量的無謂人。後者的話，倒是值得花一點時間應付。

最重要的原因是椿喜歡抹茶，當她看見這個小巧香甜的蛋糕，一定會展露能照耀陰天的亮麗笑容。一想到椿，千秋也禁不住微笑。

「你在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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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年時間好好疼愛這女孩。

椿從千秋身後探頭，擺出調皮可愛的表情。無論看多少次，永遠不會看膩。千秋不顧旁人的目光，突然抱緊了椿。

「千、千秋？怎麼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父母總是不在身邊，千秋不得不學懂獨立。椿的出現，為黑白的世界填滿色彩，恢復應有的絢爛色調。

「沒甚麼……就、就是想把握每一秒和妳相處的時間。」千秋更用力抱椿，忍住淚水：「除了妳以外，我……甚麼都不要。」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記住這刻的觸感，無論是手指的力度，還是皮膚的溫度，要把每個細微感覺刻在心上，因為他們共同擁有的時間正在倒數。

「愛哭鬼，怎麼突然哭了？」

聽到千秋吸鼻子的聲音，椿靦腆地笑了笑，替千秋擦拭眼淚，內心渴望千秋可以再說多一點情話。她鬆開手後，從袋子裡拿出一本詩集：「這是給你的。」

「謝謝。」千秋再次傻乎乎地笑了，把其中一個抹茶蛋糕拿出來：「我也有禮物送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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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伸出手，想把手裡的禮物送出去，時機剛剛好，兩隻手相碰並鬆開，蛋糕和詩集同時掉到地上。

「啊……」

「對不起。」

他們往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千秋彎下腰，指尖碰到蛋糕的袋子，他抬起頭，想著看看椿。沒想到椿也同時抬起了頭，二人相望而笑，彷彿一切心思都讓對方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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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黑影倏地略過，不到半秒的時間，眼皮由合上到再次睜開，然後就看不見椿。耳朵確實聽到連串的啪嗒聲，眼睛最後的畫面是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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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四起，途人紛紛躲避，嘗試從遠處安全的位置觀望。再加上突然到來的一場狂風暴雨，人們急步跑過，一旦發現了身旁的意外現場，又是一輪驚叫。

「椿——」

過了半刻，千秋終於反應過來。眼前是「約定你明天見」的橫幅，橫幅遮蓋了一堆竹枝，還有沿著磚塊隙縫流下來的暗紅液體，原先扣在手機上的紅花匙扣壓成碎片。

「椿！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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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的！」

以千秋一人之力根本沒可能搬走所有竹枝，他掀起了橫幅，拼了命的嘗試逐一搬走竹枝，尖銳參差的邊緣刺進了皮肉，滲出血絲來。

好不容易搬動了其中一枝，卻因雨水打在眼皮上，遮蔽了視線後恍恍神，竹枝又再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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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畫面不斷在腦海重現，不斷催促千秋要面對那串數字。

「椿！妳等我！我會救妳的！」

「快救人！」

逐漸有人走近幫忙，與千秋一起拼命地「救人」，嘗試救出一個生命已逝去的人。

救護車的鳴笛聲響起，神明聽到了千秋的悲嚎，忍不住一同落下淚水，這場雨彷彿不會停下來一樣，直至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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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刻進了骨肉裡一樣，每分每刻都在提醒千秋，椿已經不在人世。

椿留給千秋的，除了一份珍貴回憶外，還有一本椿自己準備的詩集。椿為了不懂如何讀詩的千秋，特意挑選自己喜愛的詩，親自製作了一本詩集，希望一同分享讀詩的喜悅。

早幾日忙於處理各樣事情，千秋沒能抽空讀這本詩集，又或者是他心理上還沒準備好。要是打開了詩集，不就等於承認了椿的死亡嗎？

獨居的千秋坐在床邊，深呼吸，翻開了詩集。他閉上眼睛，屏息一會，再睜開眼。

「……海水呀，你說的是什麼？是永恆的疑問。」

指頭沿著詩句游走，摸到了旁邊一小塊問題形狀的立體貼紙。

千秋腦裡正正滿載了一堆問題，毫不理解前一句問句與後一句答句的關聯。他決定先拋開疑問，繼續讀下去。

「天空呀，你回答的話是什麼？是永恆的沉默……泰戈爾。」

甚麼意思？這樣就結束了？

在最後一句旁邊，是椿用紅筆寫下的註記：

沒必要解讀每一個字，嘗試感受詩句之間的情感就好了。

……原來是這樣。椿真的能看透千秋的心思呢，猶如椿就在身旁注視千秋一樣。

千秋再翻頁，讀出下一首詩：「一個憂鬱的聲音，築巢于逝水似的年華中。它在夜裡向我唱道——」

我愛你。

詩的最後同樣留下了紅色筆跡：

千秋，我也很想很想跟你說這句話，只是要我親自說出口的話，我可能還要點時間準備……

打從出生至今，千秋的心情從沒像這一瞬間激動，無形的重壓阻礙了呼吸，身心正在經歷一種難以形容的劇痛。他握緊了拳頭，睜大眼睛後淚水一顆接一顆的流下來。他立即放下詩集，生怕淚水會沾濕紙張，破壞了椿的心血。

「椿……我也一樣愛妳……不要拋下我……不要讓我孤單一人……」

思念隨著淚水流逝，千秋的聲音再也無法傳遞給椿。

沒有任何人有能力逆轉時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離開，人類就是這麼無能的存在。

如果世上真的有死神，祂一定是殘酷不仁，不然又怎會帶走像椿一樣可愛的女孩。

反過來說，說不定就連死神也愛上了這女孩，決定要把她帶到身邊。

奇怪的想法逐點擴散，充斥千秋的腦海。

眼眶開始乾涸，千秋才繼續往後揭頁。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椿與千秋一樣快將迎來二十歲生日，不同的是千秋擁有漫長的人生路，而椿的生命已寂然消散。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能在世上找到椿，感受到椿。

又一顆淚珠滑過臉頰，千秋突然靈機一動，腦裡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想法。

「都是因為我，椿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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