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39）第一天來上班是不是啊

那天剛好排到邱楷祐要幫蘇蘇老師的客人洗頭。

說真的，蘇蘇老師的客人他根本不熟，也沒機會熟。她才來沒幾天，已經像老員工一樣自成一格，但她那種什麼都管、什麼都批評的風格，早讓邱楷祐心生警戒。

果然，事情出事在一個小細節上。

水已經沖到一半了。這個時候她忽然走進來，一臉理所當然地開櫃子，從裡面拿出一瓶洗髮精。語氣尖銳又明擺著要人難堪：

「這勞駕有洗髮精。」

她手上拿著瓶子，語氣有點不爽：

「你是第一天來上班是不是啊？」

邱楷祐瞬間心裡一炸，像有人直接在他胸口點了一根火柴。他真的很想轉頭跟她吵起來，說句：「你又沒講！誰知道你的客人有洗髮精？」

但他沒說。

他只是抿著唇，眼神沉靜，冷冷地點了點頭。

然後什麼話也不說，繼續默默洗著頭。

他知道他不能爆炸。

不能在客人面前，不能在其他設計師面前，更不能對一個資深設計師爆炸。

但他內心早已經把場景模擬了三次。

版本一，是他直接嗆回去：「你不會事先說？」

版本二，是他冷笑一聲走出洗頭區，留下她自己處理客人。

版本三，他直接開吵：「妳才來幾天？我是知道你勞駕是誰？誰有洗髮精？」

可惜這些都只存在他腦子裡。

現實裡，他洗得比平常還小心，生怕哪裡出錯又要被針對。他把情緒硬吞下去，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又進了一層麻木。

這是社會化的代價。

他不是沒個性了，只是把那些情緒塞進了心裡的一個黑箱裡。再不堪的語氣，再莫名其妙的指責，他現在都只會回一個字：

「好。」

他手上的水聲卻越來越穩，像是只能靠這樣把心情壓住。

在她走出洗頭區時，邱楷祐盯著她的背影，心裡默默地想：

「總有一天……我會讓妳閉嘴。」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L4utZj7O

不是報復，不是針鋒相對，而是他要讓自己強大到，再也不用忍耐這種不被尊重的時刻。

那天晚上，邱楷祐還是主動地找翁店長談話，他跟她到抽煙區：

「我覺得……蘇蘇老師有時候說話……」

語氣壓得很低，像怕自己講出來會被說成在抱怨，或是被當成脆弱。

他忍了兩三個禮拜。

他不是沒受過挑戰——林博彥那種直接罵人的風格他反而可以理解，罵完就沒事了。許倚羲和吳詠涵那種捉弄式的玩笑，他也慢慢學會笑笑帶過。

但蘇蘇老師不一樣。

她不是在訓練他，是一種若有似無的攻擊。

是一邊笑、一邊否定你。

是一邊稱讚你、一邊踩你。

讓你根本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下手。

也讓你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好。

翁店長靜靜地聽完，沒有馬上回應，只是看著他。

然後語氣溫和卻直接地說：

「那就努力讓自己變強，強到她不得不尊重你。」

邱楷祐愣了一下。

他其實很期待一句安慰的話、一句「我會幫你留意她」、甚至一句「你辛苦了」，但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甚至有點像把責任推回他身上。

可他卻笑了一下。

不是被安慰到了，而是被打醒了。

這句話，跟他自己內心消化的結論一模一樣。

他早就知道——沒有人能替他扛這種委屈。

在這個地方，他只能靠自己強起來。

而「強」，不是只做好本分，而是做到讓對方無法否認你。

當你夠好，對方就算不喜歡你，也得閉嘴。

那一晚，他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好。」

心裡卻默默立下了一個更深的決心：

現在的自己，只能選擇忍耐。

但未來的自己，要讓蘇蘇老師連批評的機會都沒有。

——————

這天，邱楷祐又習慣性地問：「哲陽老師，要不要去夜市？」

這已經變成他每天下班後的例行公事了——不是只是想吃東西，而是想找個讓心安定下來的時刻，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李哲陽幾乎總是會點頭，不像有些人會嫌累或推託，他總是一臉沒精神的說：「好啊，要吃什麼？」

他們幾個人下班常常一起吃晚餐。

有時是跟李昂碩、許倚羲一起去吃鮮魚湯，邊吃邊嘴來嘴去、笑聲不斷；有時是施家銘帶著泡麵回宿舍，窩在沙發上看影片聊天；但邱楷祐最期待的，還是跟李哲陽一起去夜市。

那種節奏很剛好。

兩個人慢慢地逛著，吃遍臭豆腐、雞排、烤魷魚、甜不辣。

李哲陽總是會注意他有沒有吃飽，邊吃邊問：「你要吃這家嗎？不夠的話我再去買。」

他也常常說些生活感很強的小話：「好想睡……明天幾點來練習啊你？」

這種零碎又貼心的關心，讓邱楷祐覺得心很暖。

最近邱楷祐在練按頭皮，每天壓力都很大，怕按不好被嫌，也怕搞砸客人的體驗。

但李哲陽居然願意每天早上七點來當他的模特。

不是因為閒，也不是因為義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照顧。

清晨的洗髮區，燈光還沒全亮，水聲輕輕落下，李哲陽就這樣坐在那裡，閉著眼睛，讓他慢慢按、慢慢找手感。

沒有催促、沒有嫌棄，只有一句：「嗯，這邊蠻舒服的。」

對邱楷祐來說，那不是只是在練技術，那是他每天能安心撐下去的一點點力氣來源。

他開始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那麼一種關係，不會要你表現得多好才配被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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