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罪》-短篇 - 2-1｜人生需要包裝紙

那天我正在幫李衡把「失戀者專用香水」補上標價。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bacvxiqY
它的香味聞起來像是柑橘摻加防腐劑，聞久了會有點想哭。我問過李衡這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他只說：「我們有合作的供應商，叫情緒提煉場。」

我正懷疑他在胡扯，就有客人走進來了。

是個穿著整齊的中年男生，看起來不算老，但眼神像下班時段的自助餐——什麼都有，但每樣都冷了。他一進門就開始緊張地東張西望，好像怕我們店裡裝了監視器，會拍到他來這種地方。

「歡迎光臨。」我說得毫無感情。

他猶豫了一下才點頭：「我……我聽朋友說，這裡有賣那個……能讓人『履歷比較好看一點』的東西。」

我：「你是指字體美化筆，還是人生扭曲工具？」

他愣住，我其實只是嘴賤，沒想到他還真的接話了：「後者。最好是能讓人事主管看了直接點頭那種。」

……我忽然有點理解李衡平常為什麼都用一種像看動物實驗的眼神在看人類了。

「他想要構述者墨水。」李衡從櫃台後冒出聲音，連頭都沒抬，像是這句話已經存好快捷鍵了。

男人有點尷尬地笑了一下，轉向我：「妳就是……店員？」

「不，我只是個在此打工、協助管理靈異物品、偶爾幫忙收屍的女高中生。」

他表情瞬間卡住。

「收屍的部分是開玩笑的。」我翻白眼。

李衡把一瓶細長墨水瓶放在櫃台上。瓶子透明，裡面墨水是暗紅色，像稀釋過的葡萄汁，瓶身標籤寫著：

「構述者墨水」：書寫之物將構成現實的敘述片段，直到無人追問。

男人小心翼翼拿起瓶子：「意思是……我寫下的履歷內容，會變成真的？」

李衡：「不會變成真的，但別人會信。你甚至會開始——相信。」

「那代價呢？」

「當你寫得太多，它會開始自己寫。」

他皺眉，我能看出他很想問「直到無人追問」、「它會開始自己寫」是什麼意思，但又怕聽到太多。這種人我看多了，屬於那種一邊說自己要改變人生，一邊希望不要太辛苦的型。

他終究還是掏出錢包：「多少？」

「299，一口價。附贈：自我扭曲一份。」

他真的付了錢，甚至還點頭道謝。我差點以為他是來參加什麼魔法版 Toastmasters。

他臨走前回頭問我：「這個……真的有用嗎？」

我聳聳肩：「你想要變得比較好，還是只想看起來比較好？」

他沒回答，然後走了出去。

我看著李衡收錢的手，問：「你這樣不算詐騙嗎？」

他沒抬頭：「我們從不提供虛假服務。」

「可你也沒提醒他什麼是『自己寫』吧。」

他淡淡一笑：「會來這裡買墨水的人，從來就不想被問問題。」

我一時無話可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AXz6XVdJ
但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舒服。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nsAFeQDk
就像你看到一個人決定把房子粉刷得漂亮一點，但他選的顏料會在夜裡自燃。

我想，這支墨水以後會怎麼「自己寫下去」呢？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h5jeD2qC
會不會寫到哪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不過——那是他的人生，不是我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h1qe4gf8
我是個店員，我只負責標價和觀察而已。

然後我又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LEjvV8d5
不過如果哪天他變成外星人來找我們，我也不會太驚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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