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銀] 歧途三千幸會矣 - 歧途三千幸會矣03

銀時翻身躍進屯所，扶著牆直喘著氣後蹲下不動了。

正要出巡的土方和沖田以及幾個正在執行勤務的真選組隊員望著這個牆翻得非常自然的非法侵入者，居然一時拿不了主意要把他轟出去或銬起來還是乾脆奉杯茶。

「幹麻啊你這傢伙，擅闖警局你是想被逮捕呢啊。」

「老闆終於窮到吃不上飯想蹭口牢飯吃吃嗎，可以哦現在就成全你哦。」

銀時把食指放在嘴唇前死命噓幾聲，「不要說話拜託我給你們三百元！」

「三百元是什麼啊也太沒誠意！」

一邊吐槽著，土方和沖田這才發現，白髮男人罕有的紅了整張臉，卻不是因為喝醉的關係。

「萬事屋先生~~？」

正想發問，卻聽到外頭傳來喊人的聲音，而男人正使勁把自己的臉埋進手肘裡。

「這是怎麼回事？」

白捲毛的回應很虛弱，「關你屁事。」

「哦好喔我知道了，那麼我要叫了哦，萬事屋老闆──」

「閉嘴啊啊啊！」銀時跳起來把沖田的嘴摀住，「他們是萬事屋的委託人！」

「哦然後？」

銀時又蹲回去，顯然不想回答。

「萬事屋老闆他──」

「住口啊啊啊！好啦我出院回家時他們居然在萬事屋堵我！喊什麼歡迎出院啥鬼的霹靂啪啦拉了一堆禮炮，拿好幾箱禮盒亂砸還嘩啦啦跪一地……邪教現場嗎那個絕對是邪教現場對吧！」

坂田先生語速很快的交代了背景，手放在耳旁要摀不摀的扒拉著捲髮，連胸前的皮膚都燻染成淡粉紅色。

「出院？」鬼之副長挑起一邊眉毛。

「救他們家小鬼不小心摔了個腦震盪。根本沒什麼還硬被留院觀察……噁，頭好暈……」銀時掩嘴伏下。

「根本就有什麼啊喂！你給我回醫院去馬上！」

「就說沒什麼事情！噁……」

沖田併著白捲毛的肩蹲下來，「所以老闆就從邪教現場逃出來了？一路逃到這裡？」

「還不是你們大門毫無防備的開著！救助一下良民百姓啊！」

「不你才不是什麼良民。好好被感謝不就成了？幹麻要跑？」

「根本沒什麼……他們弄成那樣……嘖。」

臉，依然通紅著。眼神不知所措的游移，胡亂撓自己滿頭亂髮的萬事屋老闆完全失去平時遊刃有餘的樣子，連面對宿敵都忘記擺態了。

對真選組眾人而言，這景象實在新鮮過頭，以至於對個大叔產生了反差萌的錯覺。

但土方卻沒打算放過他，「面對他人的好意，誠心領受才是成熟大人的作風哪萬事屋。」

「少囉唆！」

「說起來，我也還沒好好感謝你，兄弟。」

阿鐵雙眼閃著誠懇的光芒，銀時看了一眼，重錘阿鐵一記偏過頭去。「閉嘴。」

「該怎麼說呢，真的是夜叉啊。」

不知哪個隊士小聲的說，全員同意的重重點頭。

這人擅長在惡意中悠遊角力，卻在純粹的好意中難以消受的扭成一團，效果等同被施予聖光術。

「以萬事屋的委託達成率來說收到感謝的機會應該不少，你在扭捏個什麼勁啊。」

土方繼續出言撩撥，回答他的卻不是銀時。

「因為阿銀面對那種場合全都逃掉了。」新八禮貌性的打聲招呼走進來，「原來躲在這裡，難怪都找不到。阿銀，他們離開了啦。」

「真是的又這麼沒用阿嚕，媽媽不記得生了這麼個臉皮薄的孩子！」

「吵死了你們。」白捲毛好不容易抬起臉，嫩紅依稀沒退乾淨。

兩個孩子各伸出一隻手把銀時拉起來，沖田微笑，語氣真誠卻不懷好意：「先前也受了老闆不少照顧，今天讓我們好好答謝一番怎麼樣？」

白捲毛拔腳就走，真選組稍微維護了彆扭鬼的面子，等白色腦袋走出視線外才爆出笑聲。

土方望向被聽到消息的興奮隊員圍著而滿臉不耐又無措的萬事屋，不知怎麼想起約莫兩個月前的事，突然有種發笑的衝動。即使輔以各式各樣的前車之鑑，還是抓不穩與那人不遠不近的距離。

說遠吧，早算不清到底一起淌過多少渾水。說近吧，這傢伙的底細依舊半點摸不著，僅知對方是前攘夷志士白夜叉殿下。還是為了幫他才自曝身份的，講起來不知有多悶。

即使頻繁的插手這邊，蠢蛋捲毛遇到屬於他自己的事件依然只會獨自硬扛到頭破血流，從不要求援手。簡直把他們真選組當成不知回報的無恥之輩。

不能明著援手，暗著來總行吧？更況且這本來就是他們的本份，即守護市民。

雖裡頭也夾帶一點私心。

「但是副長……公文上是一月局長耶。」

「讓他得到這種頭銜還不翻天。」土方把公文填寫完畢呈交上去，對內則一律封口，向萬事屋表明是榮譽有薪職，和吉祥物阿誠沒兩樣。

土方覺得這真是妙計──上頭的命令有所交代，還可以把不知惹了何事快翹辮子的笨蛋擱在眼皮底下，甚至把真選組內部可能存在的間諜以天然捲為餌做個篩選，甚好甚好。

而且除了白捲毛之外，倆孩子非常識時務，聽聞有錢賺有飯吃就配合了很多，讓他衷心感嘆先前交換身體時付的薪帑沒白花，省略很多心力。

但問題還是出在那隻捲毛……那隻該死的捲毛。

一開始滿臉嫌棄嚷著不幹就算，讓他出門巡邏（字寫巡邏音讀釣魚），邊走邊打哈欠敗壞大江戶警察威信不說，拿杯聖代且行且吃不提，竟一晃就不見了，讓跟著他的隊員們如喪考妣灰溜溜的回來認罪，而且居然過了半天也沒回屯所。

當土方怒火沖天準備出門逮人時，卻發現了靜默如貓越牆而入的銀時。

天色昏暗，制服又是黑色的看不真切，但撲面而來濃烈的血腥氣讓他明白這男人剛和誰交過手。

一瞬間他就明瞭了，更是怒意無法遏止的勃發──

這個混蛋，是故意的。

那天甩掉兩個孩子也好，今天讓隊員跟丟也好，都是這敏銳的傢伙察覺氣氛不對選擇隻身涉險，拋下身邊的人去單幹。

土方罵了句髒話，這會兒才注意到他的銀時小小咋舌一聲：「別說。」

「什麼？你這傢伙──」

「別和兩個小鬼說。」

土方正要吼，但見到了暴露在燈光下的坂田銀時，反抽了一口氣。

鮮血淋漓，蒼白的像抹幽魂。也不看他，避開其他人的視線靜靜潛入房內。

土方也進屋，關上門仔細一看，下意識又一句粗口。

渾身血與泥，這傢伙。

去了大半條命的銀時，歪歪扭扭的癱倚牆邊，眼眸半張半闔，意識渙散，連說話的體力也不剩了。但在土方半蹲跪下來要把人抬進臥房時，硬是掀了掀唇角：「沒事。我要先洗澡。」

「沒事個鬼洗澡個屁，你是不是想死在浴室裡！」

「……先洗澡。」白捲毛的聲音模糊不清卻執拗。

什麼時候這個邋踏捲毛這麼愛乾淨，他怎麼不曉得！土方腹誹著抽去自己的頸巾，隨手把瓶裝水倒在上面胡亂抹天然捲的臉，「好了！天殺的！」

「……洗澡。」

「都站不起來了洗什麼洗！難不成要我幫你！」土方氣沖沖的對著捲毛鼻子大吼。

「沒。我……」咬著根本聽不清楚的氣音，銀時扶著牆撐起身，剛有止血跡象的傷口頓時破裂淋漓，而土方驚且怒的跳起來。

「算我怕你了混帳你再給我動你試試看！」

驚甫未定的副長先生親自把白夜叉殿下扛進浴室，非常負責任的洗得深入毛孔，還把沾滿泥的頭髮搓洗個閃閃發亮。一開始堵氣故意碰對方的傷口，卻發現銀時連吭氣都沒力了非常不忍心，最後發現洗一隻大叔比清理愛潔的自己花得時間還要久。

請駐診醫師處理完傷口後，土方很糾結，萬分糾結，因為白捲毛的頭髮還沒乾，他平時一定不會管……但現在，對有失溫情形的傷患來說影響太糟了，他良心有點痛。

咬咬牙，就送佛送到西吧。但還是很不甘願，所以他把吹風機火力開到最大，手也不撥，就這樣直直烘烤白捲毛的後腦勺。

這哪是吹頭髮，根本是意圖把人家的腦袋燒出一個洞來。

「燙燙燙……你在謀殺我的毛囊嗎想讓我步上宇宙禿頭的後塵嗎你這傢伙！」銀時嘶鳴。

「不，我謀殺的不是毛囊，而是你。」

「這是警察該說的話嗎喂！」銀時抱著後腦，蜷縮起身體想離土方遠一點。

鬼之副長照吹不誤。「你是故意把人甩開的對吧，快承認啊混帳。」

「好燙好燙好燙！這是哪門子拷問法啊！炮烙？是炮烙嗎混蛋！」

「其實整件事你根本心理有底對吧？啊？」

「沒有啦！沒有！真的！」

土方總算移開吹風機，反正看起來也乾的差不多了。「那你隱瞞了什麼？」

「……Z。」

「裝什麼睡啊混帳！」土方舉起吹風機。

「……跟事情的核心無關。」

「給我說清……」土方沒說後半句。因為白髮男子捎來一眼，眼神空洞蒼茫的像他稍早看到這人踏入燈光中的那一瞬，害他連呼吸也忘記的那一瞬。

柔軟的燈光也照不進瞳孔裡，渺遠又死寂。

於是他喪失了所有想出口的語句。頓了頓，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哼。反正你一時半刻也動不了，最近給我老實一點。」

他知道銀時不會應聲，也果真沒聽見回答。只掏出了菸，想著要把剩下的半包都抽掉。

他也明白，胸腔裡的沉悶不會隨揮發的焦油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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