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輪迴的唯一 - 還活著

我是誰？如果有人問我，我會篤定的回對方我是某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殺敵無數勇者無懼韓青葛韓大將軍。

我是誰？我和皇上殿下雖是君臣關係，私底下可是稱兄道弟，由如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死黨，我是殿下的愛將，是殿下得意的左右手。

我是誰？我是宰相之女的丈夫，對愛妻一見鍾情忠貞不二，不納二房不納小妾，只有在妻子面前會卸下所有武裝深情似海的男人。

站在一片虛無中，只聽得見水滴聲，一滴一滴，腦海中慢慢浮現他千年前世的過往及榮耀，然後慢慢的，眼前浮現一些陌生人，越來越多，卻都是現代人，這些人全盯著他一個人看。

為什麼大家看我的神情卻沒有一絲半點敬畏崇拜？我可是大將軍，敵人聞之喪膽，人民景仰的首將韓將軍！為什麼要用那種奇怪的笑容看著我？為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高大？

不對勁，很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一時間他也想不出來，靈光一閃，他低下頭，看到的不是人類的手，是白色毛茸茸的狗爪子，他愣了愣，這才想起他這一世不再是敵軍聞之喪膽，國家百姓愛戴的一國首將，他只是一條狗，一條立起兩條腿才及膝的小型犬。

噩夢，這是噩夢！優格忍不住全身發抖，轉頭想跑，卻一把被人抱起，他用小小的身軀掙扎，卻怎樣也掙脫不了，突然他感覺到一股惡寒，僵硬的扭頭一看，他看不清抱著他的人的面容，但是他很清楚感覺到對方正對著他笑。

那明明是看到可愛的小狗的憐愛笑容，卻莫名的令他不寒而慄，周圍其他陌生人也緩緩的以他為中心靠過來，每個人的面容都看不清，卻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笑容，帶著憐愛的笑容對他伸出手。

他死命的掙扎，但是他發現他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雙雙的手伸向他，然而在那些手觸碰到他的瞬間，身體感到劇烈疼痛，他想掙扎，脫離那些人的手，卻依然一動也動不了，疼痛他不自禁的顫抖，他痛苦的睜大雙眼流著淚。

誰能……有誰能……

滴答！

緩慢的睜開雙眼，他感覺自己疲憊至極，光是睜開眼就費盡所有力氣似的。

滴答！

眨了幾下眼皮，他轉動眼珠子，左看右看，視線有點模糊，只覺得上面很刺眼，眼前所見白茫茫的一片。

滴答！

視線清晰了，昏昏沉沉的腦袋也漸漸轉醒，他聽見有人在哭，腦中的第一個想法是原來剛剛噩夢中一直聽到的水滴聲是從這裡傳來的啊！

他艱難的轉動脖子，他全身上下都難受得要命，又使不出力氣，勉為其難的轉了個視線，看到他這一世的主人蹲在一邊哭得直抽氣，雖然穿了件薄外套，但是從往下滑了一些的袖口可以看到一圈烏青。

心痛，對於毫無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心中的痛不比小苑身上的傷來得輕鬆，他默默的看著小苑哭泣，除此之外他什麼也做不了，他沒辦法開口說話安慰她，沒辦法觸碰她替她包紮上藥，沒辦法給她一個能安心的笑容，我……沒辦法為她做任何事。

這一次的治療總共花了小苑兩萬七千塊，等於她三個月的打工費了，優格身上多處骨折，全身上下包的不是繃帶就是石膏，手術費加上血液檢查、打預防針、吃預防藥，動物又沒有健保，總共加起來都可以買一隻高級貴賓狗了，之後還要定期回診觀察和拆石膏取鐵片，這些費用又另外算，獸醫師預估直到優格痊癒大約要接近四萬。

小苑把下學期的學費一半都領出來繳了醫療費，小心翼翼的把優格放進寵物籃，背起肩帶回家，小苑被男朋友性暴力虐待得全身上下傷痕累累，背起肩帶時不免扯到傷，痛得她一邊咬牙適應傷痛一邊緩緩起身，所幸馬爾濟斯是小型犬，這點重量她還承受得起。

坐著公車一路搖搖晃晃回到了學生宿舍，小苑把優格放進窩裡，開了個罐頭倒進他的碗裡，和水盆一起放到窩邊，然後輕輕的摸摸他的頭：「優格乖，等等我要去打工，在家躺著乖乖不要亂動，你骨折了，不能隨便亂動，不然骨頭會長歪，要是長歪了你會跛腳一輩子，對不起，我沒辦法在家照顧你，最近店裡比較忙，又找不到人代班，我盡量排休陪你，現在先忍耐一下好嗎？我很快就會回來了，要乖乖的等我，不要亂動喔！我會買好吃的回來給你，你最乖最可愛了，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萬般不捨的收回手，小苑的眼眶還紅紅的，她整理了一下東西，帶著鮮少用的化妝包出門去打工，留下一屋子寂靜，還有一團虛弱不已的小小白。

躺了一下，優格稍微動了動身體，然後掙扎著想翻身坐起，但是撲騰了幾下，起身起不到一半就再使不出力，只好放棄起來的念頭躺著乖乖休息。

在剛清醒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重傷的程度嚴重到連動根手指都得費盡全力才行，聽醫生對小苑交代注意事項時才聽到自己才剛動完手術沒多久，麻藥還沒退的關係自己才會使不出力，過了些時間，動是能動了，但是麻藥還沒退完全，殘上加殘的殘障狗只好鬱悶的靜養。

養傷自然是吃吃睡睡能不動則不動才會好得快，但是他已經睡飽了，他已經整整睡掉一天半的時間了。

剛剛在動物醫院的時候正巧有看到牆上的電子時鐘，有顯示年月日星期和天氣溫度的那種，劉明哲來的那天是星期四，今天已經星期六了，小苑的課星期一到星期三排最多，星期四的課到下午三點，星期五只有上午有課，打工是星期四到星期日，平常日晚班，假日整天班，通常經過一個晚上的暴力對待，小苑隔天不僅白天上不了課，連晚上的打工也沒辦法去，雖然他從沒看過那人渣對小苑這麼殘暴過，但是從傷害程度來看，這次小苑絕對不可能只休一天就能恢復了，剛才她出門的時候腳還打顫著啊！

那個男人絕對不愛小苑，當初提出交往的卻是他，無奈小苑對他一見鍾情，那人渣只問了她一句話要不要交往，小苑紅著臉說好，當天晚上他就到小苑的房間把小苑壓在床上強要了她，只是一瞬間，純潔白淨的身子就被染上了鮮紅，乾淨床單上的紅猶如諷刺一般令人無法忽視。

那個晚上，他被關進浴室裡，不管他怎麼怒吼，怎麼抓門板，怎麼撞門，都阻止不了悲劇發生，血絲佈滿了他的雙眼，他瘋狂的又叫又撞門，別人發現也好，那個人渣受不了吵鬧也好，只要能讓他踏出這道門，他絕對要殺了那個男人！殺了那個傷害他心愛女人的男人！

整整一個晚上不停歇的吼叫和撞擊，直到天亮他已經疲憊不堪，沒有喝水沒有進食沒有休息，身體早該撐不住了，但是他憑著意志力努力撐著，終於等到門開了，看到的卻是心愛女人虛弱的笑容，和遍體鱗傷的軀體。

他發不出聲音，動也動不了，他呆愣的看著陪伴自己三生三世的女人，滿腹怒火一瞬間滅了，體內似乎有什麼被掏空了，他一下子沒了力氣，虛弱的模樣讓同樣也很虛弱的女人心疼不已。

水和食物被放在眼前，他看著食物沒有動，明明又累又餓的，卻在小苑洗完澡出來後還是一動也不動，這讓小苑很擔心，她也累得搖搖晃晃，卻還是蹲在一旁勸他進食，不忍心讓她為自己難過，他只好打起精神逼自己吃東西，小苑這才笑了出來，疲憊的爬回床上休息。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多麼弱小無力，對於心愛的女人，他只是個多餘的花費，對於那可恨的男人，他就像是布娃娃一樣任人宰割。

他想要變強，他想盡所有辦法訓練自己變得更強壯，他要跑得更快，他要跳得更高，擁有強壯的身體，撕咬得更有力。

事實上他做到了，比起其他的小型犬來說，他夠兇猛，也很強壯，他可以直接跳上窗口，甚至跳到窗戶鎖的高度，他可以跟得上騎腳踏車的人的速度，在馬爾濟斯裡他的體型偏大，他可以把罐頭可以咬出洞來。

但是他終究還是一條狗，一條小狗，在一個比自己高大十幾倍的成年男子前，他慘敗。

不知不覺又到了新的一天，因為受傷的關係睡眠時間拉長了的優格在小苑的輕撫下醒來。

星期日，小苑的打工是整天班，可能是習慣性出門前要摸摸他再出門，又或者是因為他受傷了看起來很可憐才摸摸他，總之優格醒了，一睜開眼便看到他的主人小苑用哀傷的眼神看著他，滿是自責。

我還活著。

不知怎的，他腦中突然想著這句話，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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