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各懷心思的兩人

咔吱咔吱發出生鏽聲的木門被推開，原本昏暗的地下室迎來了一絲光亮，只是在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丁點反應。

　　還能有甚麼反應？即使不用看亦知道來者何人──

　　“哥，在想甚麼呢？剛剛叫了你幾遍都沒有回應。”

　　“……”

　　耳邊的腳步聲越發越近，直至青年整個人幾乎要靠在自己身上，方澤陽才願轉過頭來。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我給你加了條棉被……對了，我帶了點肉類的食物過來，吃得下嗎？”

　　青年的笑容依舊是如初春的暖陽般溫和，但方澤陽已經再也看不透刑默眼中所隱藏的情緒。

　　“嗯。”

　　方澤陽點點頭，張開嘴巴讓刑默將飯菜一點點的送到自己的口中。

　　……在男人說願意與自己成為共犯後，方澤陽就一直維持着這副無精打采的狀態。儘管刑默加長了鐵鏈的長度，但方澤陽的活動範圍貌似仍只有床和廁所。

　　刑默又瞟了眼桌上的書，這些讀物都是為了給男人解悶而專程帶過來的。

　　只是幾天過後那些書本仍齊齊整整的躺在桌子上的一角，看來是連碰都沒碰過。

　　……果然長期關在昏暗的環境下精神受到影響嗎？

　　雖然早前男人向自己承諾過會一直陪伴自己左右，但為何直到現在自己仍然開心不起來？

　　【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

　　腦袋忽然閃過夢中方澤陽所說的話，刑默的後背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唔唔！”

　　只是還沒來得及想東想西，手臂卻被狠狠掐了一把。

　　刑默回過神來，驚覺原來是方澤陽被水嗆到。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沒有留意到你……” “咳咳！“

　　方澤陽弓起背部劇烈的咳嗽着，刑默見狀急忙抽出紙巾，輕輕拍着男人的背部。

　　方澤陽被嗆得雙眼泛淚，他接過刑默的紙巾，拭抹着嘴角的水漬，隨後又呆呆的看向刑默，彷彿是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呃……飯還剩下一點，要繼續吃嗎？” 刑默晃了晃手中飯盒。

　　然而方澤陽似乎連一個字都懶得開口，他只是搖頭示意不要。

　　……又是這副樣子。

　　方澤陽那冷漠的態度令刑默快坐不住了。縱使如今男人對自己百依百順，但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太陽的光芒不是應該照耀着所有人嗎？】

　　為了獨佔這份「光」刑默花了很多心思和手段，最後雖然是撕破了臉皮、把曾經營造出的完美人設給打個破碎……但至少他終於留住了自己的太陽。

　　……只是這副樣子又能維持多久？他不可能一輩子都把男人囚禁在地下室。更別說外界的人都在找他們倆──

　　“你是不舒服嗎？”

　　從進門到餵食一直都不願說多一句話的方澤陽終於開口，儘管語氣依舊冷冰冰，但皺起的眉頭卻不經意間透露了些小擔憂之情。

　　“你的臉在發白。”

　　男人那骨節分明的手觸摸着自己的臉，刑默心中泛起一陣暖意、雙眼忽然發酸。

　　不要再自我懷疑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現在你只要讓男人親口承認他離不開你就行了。

　　──內心深處有把聲音從刑默耳邊響起，再迅速鑽入大腦中，宛如惡魔的低語。

　　“我、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冷然而。能借你的手給我取暖嗎？” 刑默笑笑。

　　不過問來也沒意思，在方澤陽一伸出手觸碰刑默臉頰的那一瞬間，手便被青年緊緊抓着，擺明是在表示沒有他的允許就別把手收回。

　　“最近睡得好嗎？”

　　同一時間方澤陽亦看懂了其暗示──又或者說是懶得掙扎，他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刑默抓住自己的手、當做是暖暖包一樣往他臉上貼。

　　“嗯。一切都很好。” 刑默回答。

　　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方澤陽聽罷點頭，又回道：“你心情好的話我也會很高興。”

　　我才不想聽到這種機械式的回答。你的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對吧？明明一開始是我帶你走出陰霾的啊，你應該只看着我才是。

　　強烈的佔有欲此刻幾乎佔據着刑默的整個腦袋，他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同時，心中亦不斷渴求着男人能說出更多承諾的話語。

　　……只是就連刑默本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這種行為就如不安的孩子般想尋求慰藉。

　　“……”

　　即使方澤陽再怎麼遲鈍，青年的小心思和不安的情緒他多少也能看得出來，但或許在盤算着甚麼，方澤陽沒有再說話，面對青年的撒嬌，他顯得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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