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 第二十章 - 吳媽

2019年2月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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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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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到停車場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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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鑰匙插進駕駛位車門的鑰匙孔。這輛老爺車跟了我好多年，我想，12年有了吧？這是我用打工的錢買的，我記得那是剛從師訓畢業的那一年。我叫他小灰。沒有其它原因，只因爲它是銀色的，但又覺得小銀好像很難聼，就隨便選了個相近的顔色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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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嵗的小灰，現在車如其名，銀色的漆落得七七八八，現在整輛車灰蒙蒙一片。不僅如此，這輛車的遙控門鎖早就失靈了，搞得這幾年都要用最原始的方法來鎖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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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師。』低沉的聲音出現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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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這麽巧？』他有點駝背地站在隔著我一輛車的距離，是怕我會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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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要幫我？』他直勾勾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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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我相信你。』我一邊説，一邊把文件放到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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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爲什麽相信我？』他似乎沒什麽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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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爲什麽啊。相信一個人，沒有原因。』我對他投了個微笑。但他還是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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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覺得你不值得我相信？還是。。。錢真的是你偷的？』我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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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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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不用回答我。我説了，我相信你。』我安撫他。『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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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得正，走的正，那就行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他立刻低下了頭，好像不習慣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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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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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今天我載你回家。』我打開副駕駛座的門，示意他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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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m？』我再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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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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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之所以想載他回家，純粹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更加瞭解這個人。我知道，我這些日子好像真的忽略了他，現在是時候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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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看他的狀況很堅定，完全沒有考慮的意思。看得出來現在他只想默默的走掉，然後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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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防備心真的很重。』我想。這讓我更好奇，也更心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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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歸想，我還是得尊重他的決定。慢慢來吧，慢慢一點點地卸下他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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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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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話還沒講完，他的手機就吱吱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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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對。。。對啊。。。蛤。。。爲什麽。。。她怎麽了。。。喂？喂？！對。。。我是我是！。。。我馬上來！』此時慌張兩個字寫在他緊閉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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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啦？沒事吧？』害我也跟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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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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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可不可以送我去醫院？』他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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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把油門踩到底。但無奈還是遇到了可惡的紅燈。爲人師表，我當然不可能在學生面前闖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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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你媽有醫生在照顧。沒事的。』我試圖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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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只是一時緊張的看著手機，一時看著窗外。我留意到，他的手指出賣了他極度不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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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問了。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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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到醫院門口。他二話不説地開了門就下車，只留下冷冷的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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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仁耀，我陪你！』我搖下車窗，大聲地喊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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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他轉頭就走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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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聽他的。我馬上找了個停車位，連忙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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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幫忙嗎？』看到他熟練地把入院申請還有五花八門的同意書填妥，我頓時有點心虛。這個小孩到底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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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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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謝謝，病人在二號房哦。』護士一手接過表格，一邊親切地對他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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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謝謝老師，你可以回去了。』他打發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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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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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一路尾隨他來到六樓。然後看他走進一間，8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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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醫院裡不算多人。那間病房裡也就住了3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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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病房外看著他，正猶豫著到底應不應該進去。我看到仁耀慌忙地走到病床旁邊，皺緊了眉頭在跟他媽講話。正確點來説，應該是聼他媽訓話，因爲過程中他真的鮮少開口。只見他的頭越垂越低，越垂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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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哭嗎？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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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下定決心走了進去。沒錯，要瞭解仁耀就必須從家人開始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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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你回去啦。醫院細菌多啊！去！回去吃飯洗澡！媽咪很快就能回家了，小事情啦！』我慢慢靠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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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媽媽甩著手，想把仁耀趕回家。但他只是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邊，頭依舊低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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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打擾了。吳太太你好。』我畢恭畢敬地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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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吳太太？我姓吳！叫我吳小姐！』她不耐煩的轉向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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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猜錯，仁耀確實來自一個單親家庭。這就解釋了爲什麽他學生資料裡父親那一欄總是空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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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看來，他應該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所以才會跟媽媽姓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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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吳小姐，還是。。。叫您吳媽吧，這樣比較親切。我。。。我是仁耀的班主任，我姓梁。剛剛是我開車載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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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您住院，想説來關心下您的身體。打擾到你們，真的不好意思！』我可是恭恭敬敬的，畢竟我也不想被人從病房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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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是梁老師啊！真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梁老師！我剛剛不知道是您，語氣不好，得罪了得罪了。希望您見諒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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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仔，你老師來了怎麽不跟我介紹？！』他向在一旁的仁耀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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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我沒事啦！老毛病了。』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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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發生了什麽事？一聼到我是仁耀的班主任，她的態度立刻有了180度的改變。瞬間變成一位超級和藹可親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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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我明白。你不要這麽客氣。我才不好意思呢，匆匆忙忙趕來，什麽都沒帶到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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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梁老師你快別這麽説，我受不起啊！這幾個月以來麻煩您照顧仁耀了！』她頻頻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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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真的別客氣了！看到你沒事就好，我也不妨礙你們了。你多多休息。仁耀，我在外面等你。你慢慢來不用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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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他想説什麽，這個倔強的孩子不想要我載他回家。但我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立刻轉身就走。哈哈！梁志康，你怎麽會這麽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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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給他們壓力，我只是遠遠地站在走廊等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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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面望進去，吳媽媽邊講著話，邊把仁耀推走。過了不久後，就見到仁耀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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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狡猾地笑了笑。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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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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