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又夏雨 - 第十九章．選擇（上）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卻還是從遠處走來的常亦羚率先開的口：「中心要關閉了，我看⋯⋯天晴把你們倆的份兒都處理好了，或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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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回了聲好，沒對夏雨説些甚麼就枱腳離開了。夏雨見況，也向常亦羚點了點頭，向她表達了明白和感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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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亦羚也不是好事之人，便並未多言，領着夏雨離開，回頭鎖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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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扶着額，垂眸看着課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眉毛皺得不能再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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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的考試，好想逃課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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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上次給你的那本小説，」趙雪瑜奔到天晴面前，問道：「你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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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臉期待的趙雪瑜，天晴竟不忍心讓她失望去，便違心地撒了個謊，説她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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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瑜一臉開心，又偷偷瞄了眼立在門口的學長，邊離開邊嚷嚷着下次要考問她書本的內容。天晴頓時後悔得不得了，也只得真是掏出趙雪瑜借她的《鯨魚》閲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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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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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倒是看不見那個笑容滿臉的常亦羚，頓時便想起聽她提起過她父親生日差些日子就到，現下仔細算算，今天告了假也該是為她父親慶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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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常亦羚，竟令天晴心下也有些不安心。到底是一直見着的，每次跟她閒聊多久都不覺累。還有⋯⋯每次替她善後的人，都是常亦羚。雖然具體不知情況，但這點她倒也是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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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你好好休息。我前些日子也聽阿羚也提過你了，説擔心你得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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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啊。」代為當值的職員瞄了瞄天晴，「放寬心，放寬心。你們倆這般，最放不下心的總是阿羚！不是怪你們，但要休息就休息，這樣得多費你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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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職員的話語，天晴也猜想出與她對話的是夏雨。心道，看來他告假了。也好，他總歸要休息休息，換她也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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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説得直準。夏雨快要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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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吳欣不知何故，情緒總是波折得誇張。輕則向夏雨拳打腳踢，重則拿暴雨之事虎嚇（1）夏雨，教他為這除了白日在發狂邊緣，夜裏更是夢魘（2）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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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這天，吳欣忽然在夏雨出門時撲了出來，捉住了夏雨的衣袖，説着要阻止他到社區中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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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立在原地，看着生皺的衣服，又想起了那個女孩。她也曾向我撲來。只是，她撲來是為了擁抱那個發狂的我，而不是如面前的吳欣那樣限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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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頭，安靜地接受着吳欣所有難聽的言語。本來也不大嚴重，然而，她又提到了那場暴雨了：「你知道你的名字為甚麼是夏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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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着眼，努力止住發顫的身體。吳欣見他如此，暗呼爽快，也就不停地逼問着他：「你知道嗎？你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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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恩將仇報的東西！好！我明天便叫你夏雨！下雨！下你個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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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夏雨痛苦地吐出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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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原名，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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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改回原來的名字？夏雨夏雨，聽着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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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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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頭痛欲裂，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這個世界的一切了。他掙脱了吳欣的鉗制（3），一直狂笨，直至奔到了小街的中心，他停住腳步，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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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也下起雨了。雨水打落在夏雨身上，冰冷感縈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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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世界⋯⋯好冷漠。為何奪他童年。要他承受被親生父母放棄、被義父異母領養後又再此被放棄，最後輾轉歸贈給一個深愛他但傷他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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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上天總愛開他玩笑。偏偏要他失意快得放棄一切時，用他最害怕的雨水把他打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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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舔了舔臉上的淚水，苦笑着痴言瘋語：「我沒有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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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有看見，不遠處，有個手裏拿着一本書的女孩，凝視着他發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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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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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譯：

（1）虎嚇：恐嚇、威嚇。

（2）夢魘：睡夢中受到驚恐。

（3）鉗制：用強力限制，使不能自由行動；或以兵力和火力拖住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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