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左邊第二席》-短篇 - 第十六章：倒影不動者——有時我懷疑，是不是他早就走出鏡子，留我卡在裡頭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倒影不是真的在模仿你？」小林突然問。

「你說的模仿，是指……像我一樣禿？」葛大爺拿起啤酒，一臉嚴肅。

「我是說那種——你做個鬼臉，它卻沒跟著做，還露出一點點你沒做的表情那種感覺。」

「你是不是昨晚又看恐怖片看到睡不著？」

「我是說真的。」小林咬著花生米說，「我今早刷牙的時候，感覺鏡子裡那個人動得比我快。」

葛大爺皺眉：「那你可能撞邪了。或者你只是宿醉太久導致腦袋殘影。」

「不，是那種……你一瞬間覺得，他不是你。他是你以外的什麼東西。」

「你別講了，我現在看那個穿深藍襯衫的哥兒，都開始懷疑他倒影會先喝完酒再傳訊息。」

「對，他就像那種……倒影不動的人。」

「喔！綽號有了——『倒影不動者』。」

「這人一輩子都活在玻璃旁邊，從不懷疑自己，但他的倒影早在幾年前就停止動了，現在只是默默觀察。」

「或者更可怕——其實動的是倒影，站著的是替身。」

兩人對望幾秒，不約而同乾杯。

「不行，這太毛了。」葛大爺撇嘴，「你倒影剛剛眨眼了欸。」

「屁啦！你是不是加了什麼藥在我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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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洗完手，抬頭看鏡子時，感覺有點不對。

不是光線問題，也不是鏡面髒了。是我眨眼時，鏡子裡的人慢了一點。

只慢了一點點，大概零點幾秒。但我確定了。

我站在洗手間裡盯了很久，刻意做了一個表情——嘴角上揚，眼睛半瞇，左手比出一個不自然的姿勢。

倒影也做了。但……他先微笑了。比我早一點點。

我當時告訴自己是錯覺，是光線，是腦神經太緊繃。但後來幾天，我開始留意反光表面。

窗玻璃、地鐵車門、辦公室外牆那些會映出模樣的表層。我本來不會那麼注意，但現在，我無法不注意。

因為我的倒影，有時根本沒跟上來。

我轉頭，他沒轉。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0Diy8QVG
我舉手，他等了兩秒才動。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v9niK9Qj
有時我站著，他卻低下頭，像在看我不該看的東西。

我不敢告訴別人，這種事說出來也只會被當成精神問題。我甚至去做了腦部斷層掃描，醫生說我健康得像一顆該死的蘋果。

但那天……我站在公司茶水間，手裡拿著紙杯，想著到底要不要辭職。

我在煩惱很多事：工作倦怠、生活無趣、人際崩潰。我想著是不是該離開這些，搬到別的城市，換個身分，重來一次。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雙手撐住，低頭閉眼。

然後我睜開眼，看見茶水間對面的玻璃櫃。

那裡的倒影還在看我。

他比我早看起來像做了決定。

他站直，轉身，提起包包，往門口走。

我愣在原地。他動了，我還沒動。

然後我走出門，跟著他的姿勢，一模一樣地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是第一個行動的那個人。

也許，從某天某刻開始，他就是我，我只是……他的影子。

我不太確定。

但今晚我打算站在某面鏡子前，一動也不動，看他會不會先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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