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無名’ § - 餓相

13 餓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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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的玄冰殿簡潔樸素，以淡藍色為主調，配以各種的骨製傢俬。殿中有主殿、側殿、玄冰洞、數間客房及奴僕小室，最特別的，是殿中設有極大的草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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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則被安排在一間狹小的奴僕房間：石床邊旁是一個破舊的單門衣櫃，角落放置了一個銅製的洗盥盆和鏡子。雖然簡樸，但無名還是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及床，這300多年，他只睡過刑房的冰冷地板，好一點的話，也只是有稻草作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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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鏡子，凝視鏡中的自己，上半臉的確跟斯洛相似，下半臉其實完全不相似，他甚少照鏡，所以從沒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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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罪印，這是他五歲時被烙下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活在牢房裹，罪印對他不甚影響，後來他用了極大的代價離開刑房了，罪印卻令他遭受白眼、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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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中，沒有朋友、沒有父母、沒有家人，他只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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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諾的棋子，能做棋子也聊勝於無，他犯下的事天理不容，沒有諾的照拂，他五歲時就早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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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闘」上，諾公然表明「壞了便棄」，諾要捨棄他了，是因為他沒了做棋子的價值嗎？還把他推給小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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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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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不太好使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假如他沒用了，為何又要在月圓夜要他到祭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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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了幾秒鐘，他就放棄了，動腦筋真累人，這不是他的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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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場架也不及動腦筋疲累，還頭痛得很，他趕忙躺在石床上，這石床雖然是硬綁綁的，但由魔石所製，具發熱製冷的自行調溫能力，被子都不用了，而且能舒緩疲勞，躺着躺着他就進入夢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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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很久沒如此安睡，沒有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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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百八十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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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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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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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諾忍不住大口呼吸，壓抑住快發要爆發的怒氣：「你究竟有多笨？都說了第十次了，『吸影術』重點是，先把自己的影子控制成『分裂』的狀態，讓分裂的影子四方八面飛出去，依附到四周不同的影子上，最後再控制分裂的影子，連同被依附的影子一起重組，就能一下子擴充可控的影子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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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再按諾的吩咐嘗試，也是失敗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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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聆聽的禾就一臉汗顏，諾這樣口傳的教學方法，如此抽象誰聽得明白，但直言不諱又會觸怒龍顏，所以禾就婉轉地建議：「王上，無名腦子不好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不如手把手教授，像那個『影子分裂』的狀態，很難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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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諾想了想，便亮起一把影刀，狠狠地一刺，把刀插進無名的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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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禾被諾突如其來的一刀嚇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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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的身體嘗嘗甚麼叫分裂，就能把感覺動用在影術上⋯⋯」說罷，一聲響指，影刀化成千萬條游絲在無名體內游走，再一聲響指，游絲就把體內的肌肉、內臟都割成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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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被王上過激的教育嚇得目瞪口呆，無名痛苦得五官扭曲，身體也軟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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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分裂的感覺，拿捏到嗎？再不行可以多體驗幾次，這方法好，本座也不用說得口乾了。」諾得意地笑，就似報復無名的學習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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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嚇得連連點頭。諾便塞他吃一顆「血丹」，讓受到「分裂」的身體回恢過來，諾還邪氣地道：「好好感受，血丹修復身體時的感覺，就是『重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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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來回地獄又折返的體驗後，無名似懂非懂地試着，把諾說的理論都拋諸腦後，單憑身體的記憶驅動手腳，最後竟然做出點小成績，把可控的影子面積的範圍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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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諾和禾都被這學習的速效嚇呆了，他們發現也許並不是無名笨，而是那傢伙從不上心，但痛苦就迫使無名用心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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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還聽得他們的悄悄話：

「這『吸影術』一下子就學會了！」禾說。

「看來肉體折磨是最好的教育。」諾小聲說。

「王上打算以後也這樣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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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本座也輕鬆得多了。」諾頓了頓，補充：「懲罰就是最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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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竟有一刻的內疚，或者她是這「懲罰教育」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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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諾就以兇殘的手段迫使無名學習，無名就是在王上如此極端的手段下，學會了上百種影術，而且還是諾親身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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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諾要教他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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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無名無意識地想⋯⋯他一直沒思考這問題，直到「修羅闘」的女血影說：

「我究竟跟誰在打？彷彿是300年前那位強大威風的王會用的技両啊？」、

「原來這300年間，你就是王上的刀。」

「喂——」意識朦朧間，突然一把聲音叫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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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日上三竿還不醒來！」啊，是玄冰殿僕人的喊叫聲，無名睡眼惺忪地從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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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動手幹活！宮殿的地方都要清理，這裡大，要打掃都要花一整天。」那僕人還提着清潔工具，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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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瞧了僕人一眼，那人作威作福的樣子令人作嘔，無名懶洋洋地打了個無聲的呵欠，睥睨著那些水桶、抹布，又是一個無聲哈欠，然後他擺一擺手就用「吸影術」把整個宮殿的地板都覆蓋了，接着從影子中伸出一隻又一隻的「影手」，幾百隻「影手」同時左抹抹、右擦擦，有的擦窗戶，有時抹家具，有的掃沙塵，有的為宮中植物澆水施肥，有的洗涮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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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澪斯洛衝了進來，小澪大吃一驚地道：「哇！斯洛你看，這真厲害，原來影術可以這樣用啊？剛才一堆影子在宮殿裹亂跑，全間宮殿也乾淨了，閃閃發亮的，為何你從前不這樣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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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澪由心而發的感慨，令斯洛頓時明白何為「大炮轟蒼蠅，大材小用」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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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來這打掃的本事啊！」斯洛牙癢癢地回應，他才沒有這「吸影術」的本領。同時，他揚了揚手，示意那名僕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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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得意地勾起嘴角，便繼續攤在床上，小澪也不笨，恍然大悟道：「可以一邊睡覺一邊打掃，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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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秒的小澪還非常活潑，抱着魔兔跟斯洛嬉笑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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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小澪就突然毫無先兆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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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澪！」斯洛敏捷地挽起她的腰，輕輕地拍打她的小臉：「喂，要冰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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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出現過毫無預警下的冰封情況，一冰就是十多年，但這次不同，斯洛握着她的手，也不覺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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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也被嚇得彈了起床，睡意統統散去，他定睛地觀察小澪煞白的臉色，然後伸手翻開她兩雙眼皮，眼球竟有一層灰暗之氣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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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飢餓。」斯洛也忘了，小澪從冰封狀態中醒來，還沒充肌，是他的疏忽令小澪出現「餓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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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相——血影族飢餓至臨界點的表徵，雙眼出現灰暗之氣，漸漸地飢餓就會吞掉理智，一旦雙眼的灰暗之氣變黑，就是「失智」的情況，即使再吃東西補給也撒手人寰，總之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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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王上還沒把這個月的『靈糖』派發下來！」靈糖是定期定量派發的，十分珍貴，血影出現餓相時如未能即時果腹，就會失智暴走，最後力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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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心裏清楚，不是王上沒派發「靈糖」，而是「靈糖」存貨不足，出現短缺，供不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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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跟父王討⋯⋯」斯洛剛想轉身離開，卻被無名拉住，無名從小袋子裏掏出一顆碎掉的靈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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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昨天那兩個平民掉了的靈糖嗎？」斯洛回想那天的畫面，他記得無名曾經撿起的靈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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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點點頭，幸好他當時撿起了，小澪出現「餓相」，數分鐘內就會失智發狂，斯洛要向王上討，來回也趕不及救回小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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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用布子擦了擦靈糖碎屑，然後把它們餵到小澪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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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小澪臉回血色，斯洛緊皺的眉頭才舒展下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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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愕然地看着斯洛，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的感謝，心裏總有種難以言語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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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跟其他血影混為一談，感激時說謝謝是美德。」斯洛突然傲嬌起來，卻彆扭地說：「小澪總算沒救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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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無名想起諾的話：靈糖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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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靈糖不足，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剛才小澪的「餓相」令無名意識到血影沒有食物就是窮途末路，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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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小澪緩緩地張開杏眼，她的醒來令斯洛愉悅起來，他抱起小澪，跟無名說：「我抱她回寢殿照顧，你自便，千萬別離開玄冰殿，外面沒有『影陣』保護，你們現在是血影公敵，或許有些猖狂的傢伙想要傷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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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頓了頓，覺得不太對勁，又改了說辭：「啊，不。你修羅閥上的活躍表現，應該嚇退了不少技藝不精的刺客。你在廣場上施展了『吸影術』這樣霸道的影術，那個笨蛋會想跟你對着幹啊？」說罷，斯洛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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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影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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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凝視自己的手心，滿腹疑惑——他在廣場上施展了吸影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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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拼命回憶，無名的耳裡便響起強烈的耳嗚，「嘎——」的刺耳劃響，硬生生地打斷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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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在會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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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耳嗚驟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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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過吸影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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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更巨大的耳嗚衝擊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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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阻止他進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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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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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別想了，會破壞你的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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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我不就是你嘛⋯⋯我說了很多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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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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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回想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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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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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猛然搖頭，中止回憶後，耳鳴之苦才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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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收斂心神，不再執着回憶從前，神智才稍微回復正常。回復狀態的他，卻察覺四周的不妥——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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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穿上一件粗麻短衣，然後打開房內的窗，伸頭張望，玄冰殿外果然有點奇怪，似乎被下了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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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盈一躍，跳到宮殿頂層，一雙墨色的目光，銳利地梭巡四周，最後目光落在玄冰殿外的「血花池」上。

帝都的上空，炎奇突然現身，俯視著眼下朝「血花池」探索的無名。憂慮寫滿了臉，他兩指夾著一道黃符，心中默唸：蕊兒，當心，被個麻煩的傢夥發現了，小心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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