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盡負：意難平 - 仙魔亦殊途⑹

　　我氣急，卻別無他法，清夜會入魔，確實是我的責任。

　　「那麼可有解決之道？」我耐著性子，忍住上去搧天帝倆嘴巴子的衝動，虛、心、請、教！

　　天帝瞇著眼眸看了看我，微微笑道：「有人頂罪不就行了？」

　　看著他那老謀深算的模樣，莫名我有種一步步走入他人圈套卻渾然不覺之感。

　　天帝喚來仙鶴，扔給我一段咒術後離去。

　　整個天庭空盪盪的，只剩下我和清夜兩個。

　　天庭的高度是六界之最，可以俯瞰眾生，我盯著腳下殘破的山河，盯著充斥屍堆的五界，緩緩嘆了一口氣。

　　我飛上天烽台，站在清夜身旁。

　　他眼眸赤紅的看著我，卻因累極，他僅僅是看著我，不做任何動作。

　　雜亂的畫面又再次浮現，我看見一模一樣的情景出現，只是被壓制在天烽台上的人是我，而清夜則站在一旁，他嘴角蠕動，不知道說著什麼。

　　我晃晃腦袋，強迫自己清醒，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讓清夜回到那自持自重的上神形象，不是幻想我和清夜有什麼愛恨情仇的時候。

　　我看著天帝留下的咒術照唸了遍，捆天綾動了動，很快鬆開來，清夜掙扎著想起來，卻因暫無力氣摔回地上。

　　現在的清夜當真狼狽極了。

　　我趕緊上前將他扶起來，卻在我才剛觸及清夜的衣袍時，被他猛地握住了手，清夜茫然看著我：「岑岑？」

　　被這麼一喚我身軀一震，手足無措起來。

　　我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像是火燒。

　　因為入了魔的緣故，連帶對我這個魔君也有別樣的情愫？

　　我笑了笑，自知沒可能，連忙忘掉這癡心妄想念頭，開始做正事。

　　思考半晌，我決定從清夜背脊上的傷口先動手，我將其癒合，並施了咒。

　　除非我死了，否則清夜體內的魔氣再也不會復發。

　　趁著清夜還未恢復靈力，我掌心附上他的髮頂，開始洗去他的記憶——

　　是我大開殺戒，是我搞得生靈塗炭，是我泯滅人性，是我視人命如草芥，是我造成一切。

　　而清夜是趕來捉拿我的。

　　清夜依舊是那受六界敬仰的上神，我才是那萬惡淵藪。

　　況且我本就無惡不作，擔這些罵名，算不得空穴來風，亦不委屈。

　　而後我再次召出魔藤，魔藤帶著那些方才被我捲入地底的小仙出現，那些人掙扎著，嘴也沒閒著，不停用同樣的詞語罵著我。

　　當真無趣極了。

　　他們的記憶也被我換洗，自然對著我一頓口誅筆伐。

　　我不甚在意，鬆開魔藤，那些小仙挨個落下，場面還挺壯觀。

　　還來不及嘲笑，清夜的長劍貫穿我的胸口，他面色極冷，彷若結著霜,「魔君，妳可知罪？」

　　我突然想起方才清夜握著我的手，喚我岑岑的模樣。

　　不過須臾間，一模一樣的容顏，用著截然不同的神情，對我做著截然不同的事。

　　我忍著心口的痛，徒手將清夜的劍拔出，雙膝跪地，將腦袋往地上重重砸去，磕了個頭。

　　「自是……認罪。」

　　眾仙譁然，他們萬萬沒料到我我認罪認得這樣的快。

　　清夜明顯也沒預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他驀地狠狠蹙起眉頭，沒拿劍的手撐著自己的頭，許久後才收回手。

　　有那麼一剎那，清夜看著我的神情有點茫然。

　　就在眾仙商討著要我如何付出代價時，六界一陣天搖地動，就連天庭也有幾處宮殿傾塌。

　　原來，那是天地間被清夜捅出的窟窿還在。

　　再不管它，六界遲早被湮沒。

　　眾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應對，天帝駕著仙鶴身披金光而來。

　　小仙們抱拳跪了一地，清夜亦收起劍，施法將我定住後揖手作禮。

　　天帝讓他們平身後逕自走到跪在地上，連姿勢也不能換的我身旁。

　　「不如，我們讓魔君將功贖罪吧。」天帝笑了笑，遂矮下身子與我平視，「魔君您說呢？」

　　清夜一時不解，問道：「還請陛下明示。」

　　天帝大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指著我：「眾愛親還不知道吧，魔君雖是魔，可她擁有的仙骨，可是連朕都自愧不如啊。」

　　此話一出，大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吃驚的望向我，甚至呼吸都忘了。

　　清夜只是一瞬不瞬看著我，沒有眾仙那般驚訝，卻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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