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眷愛的孩子 - 第3章秋思 (2)

「回到那邊？我沒有可以回去的『那邊』。」

千秋微笑回答。男孩的一舉一動都很有趣，千秋在幼稚園從沒看過像他一樣活潑又不討人厭的孩子。同齡孩童尤其是男孩子，大多好動愛吵鬧，性格平靜的千秋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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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沉默一刻，表情變得嚴肅，小孩應有的稚嫩悄然消散。他板起臉說：「你笑甚麼？那是值得開心的事嗎？」

大人常說要笑多點，這樣才能討人歡心。千秋無法像其他人一樣開朗，能做的剩下常常展露笑容，一直以來採取這種做法，從沒遇上甚麼問題。

在短短的五年生命之中，千秋遇上了第一個難關，首次體會到何為人情冷漠，何為世間寒涼。他抿緊顫抖抖的嘴唇，垂下頭不讓人發現眼眶沾滿了淚水，生怕又再做錯甚麼惹來責備。

「你叫甚麼名字？」

「千、千秋……」

「千秋……不想笑的時候絕對不能笑，你不知道的嗎？」

男孩站起身雙手撐腰，氣沖沖的皺起眉頭，對個子比他矮一點的千秋訓話。不過是笑了笑而已，千秋不明白自己做錯了甚麼，又不懂如何表達：「可……可是……我……」

「不用可是了，聽我話就對。」

就像大哥哥一樣，男孩一時嚴厲說教，一時又會調皮地戲弄千秋，用兩根手指上下夾住他的嘴唇。小男孩轉向後方的一棵大樹，拍拍樹幹：「爬上去吧。」

「欸、欸？為甚麼？我不行的！」

「不准說謊，還沒試過你怎知道自己不行。」

男孩依然一副認真表情，他雙手抱著樹幹，動身一躍，不消一分鐘已經爬到高處。他坐在粗壯的樹幹上，俯視底下快要哭出來的千秋，大聲喊叫：「快上來啊！上來後你便會明白！」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唯有乖乖聽令。千秋回想起男孩剛才的動作，嘗試一步一步模仿對方。可是重現一套動作，竟然比背詞語唸課文更難，好不容易爬到一半，氣吁吁的往上一瞥，只看到小男孩的鞋底，還有好一段距離才能到達男孩身邊。

千秋深深吸口氣，用盡力氣繼續往上爬，一時不慎抓不穩，整個人往下滑。

「啊——」

「真是的。」幸好男孩及時伸出了手，抓住千秋的手腕：「沒我在的話，你死定了。」

「嘻嘻。」

除了父母之外，沒多少人有機會看到千秋的笑容。當他發自心底的笑出來，甜絲絲的瞇起一雙眼睛，純真雪亮的笑容肯定能俘虜所有人的心。

在男孩的幫忙下，千秋總算爬到樹幹上，笨拙地坐下後雙腳懸空，雙手抓緊兩邊樹幹，害怕隨時又再失足掉下去。

「嘩——」

令千秋忍不住驚嘆的是眼前一片壯麗景色。從高處看，不止有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孩子堆，亦不限於談東談西的媽媽們，抓住眼球的還有更遙遠更遼闊的海洋，從這位置看正好能飽覽整片蔚藍海景。

「好厲害！」

千秋雙眼亮晶晶的，一邊享受涼風，一邊欣賞眼前絕倫美景。他開懷地笑笑，嘴巴久久沒合上。每一口吸入的空氣清新純淨，在短短一瞬間洗滌身心。旁邊的小男孩也跟著笑了：「都說了上來後你便會明白。」

「唔？明白甚麼？」

千秋偏著頭，擺出傻乎乎的呆滯樣子。他早已忘記剛才的對話，只知道自己不想離開這個舒適的秘景。

「算了……剛才你說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個女人不是你媽媽嗎？還有那堆小鬼，不是你的朋友嗎？怎會沒有回去的地方？」

男孩先後指向媽媽和孩子所在的位置，他轉向千秋，發現千秋低下頭，默不出聲地注視前後搖擺的雙腳，眼神滿是說不出的鬱結。

說不定是因為問題過於複雜，才令千秋久久給不出答案。男孩思索片刻，換個問題：「千秋，你開心嗎？快樂嗎？」

千秋依舊低頭，眼皮半垂下，長睫毛微微翹起。他張開小嘴，低聲說：「不開心……不快樂……」

旁人常常讚美千秋是個乖孩子，從來沒有人理會他是否一個活得快樂的孩子。他有一個很簡單的願望：希望每天放學後，能與爸媽一起看守護獸卡通。不行的話，即使只是在睡覺前聊聊天，他已經很滿足。

可惜這麼渺小的一個願望，至今仍未實現。

比起討論模糊不清的未來，千秋更想找個人跟他討論一些無聊話題，說說哪隻守護獸更帥氣，談談哪個敵人最厲害。

千秋還只是個小孩，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處於「不開心不快樂」的狀態。人人都說他很聰明，那麼為何他與別人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到底出了問題的，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

課堂學習的是知識，有能應用在日常生活上的實用性常識，亦有培養品行的學問，唯獨沒有學習如何快樂地生活的課堂。要是有的話，千秋一定會問問老師，為甚麼自己總是覺得不開心，笑的時候心總會隱隱作痛。

「那就麻煩了，要是活得不快樂又如何活下去？」男孩環抱雙臂，開始自言自語。千秋聽不懂他說的任何一句話，只好不停眨動那雙純真的大眼睛，嘗試思考出甚麼來，結果腦海依然一片空白。

下一瞬間，情感悄然爆發，眼淚流個不停，千秋剛擦乾眼角，很快又再湧出滿滿的淚水。男孩摸摸千秋的頭，輕柔地說道：「愛哭鬼，別再哭啦。」

千秋低聲啜泣，拼命地點頭，就是止不住流淚。男孩慌張起來，想不到如何安撫千秋才行。他靈機一觸，說：「這個你拿去吧。」

「這是甚麼？項鍊？我是男孩子，不要這種東西。」

男孩不理會千秋，強行把項鍊套在千秋頸上，長及胸口，顯得有點突兀。千秋口說不要，手卻一直把玩獠牙形狀的小吊墜，一顆眼淚仍然貼在眼眶底下。

「這是牙齒？很帥氣呢。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了。」

「不過，為甚麼你要送我項鍊？媽媽說不能隨便收下別人送的禮物，我還是——」

正當千秋打算脫下項鍊時，卻發現脫不下來，原來是男孩抓住他雙手，不讓他動半分。

「這是我對你的心意，算是一點祝福吧，說句謝謝就行。」

「哦，那……謝謝你。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聊了好一會，好像也沒聽過男孩提起自己的事。

「我？欸……名字……」

「自己的名字還要想嗎？」千秋不禁白眼，難以相信男孩竟然說不出自己的名字來。

「才、才不是！我……就是和墨，叫我小和就好了。」

「和墨？真的是和墨？」

名字與心愛的動畫角色一樣，讓千秋興奮極了。他隨即靠近小和，幾乎鼻尖貼鼻尖，向小和投向仰慕的目光。

「嗯、嗯。我不必要騙你吧。」

「和墨、和墨……小和……太帥氣了！」

千秋雀躍地不停叫嚷小和的名字，好像這是一個能達成心願的咒語。遠處傳來了媽媽的呼喊聲，打斷了他的連聲叫囂。

「千秋，我們回去囉。」

「啊，我要回家了。」

在小和的陪同下，千秋腳抖抖的趕緊回到地面，拍拍黏在褲子上的塵土，假裝一切未曾發生。

「小和，明天見！」

「唔？啊……」

待千秋回到媽媽身邊後，小和依稀聽到他們的對話。

「媽媽，怎麼妳頭上多了一串數字？」

「嘻，傻傻的千秋，你在說甚麼笑話？睏了吧，回去好好睡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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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這名字聽起來也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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