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為刀俎 - 第十一章：試鋒(1)

夜色無邊，明月的清輝無聲灑落在太子府的屋脊之上。亭中琴聲早已散盡，只餘一地冷清，空氣中隱約浮動著秋日菊花的淡雅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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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醉意未醒，嶺昭歌俯身將他扶起，吩咐侍女送回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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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獨自立於涼亭之中，遠處的燈火如星般點綴著沉睡的京城，忽明忽滅，像是無數雙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座權力傾軋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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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想起沽尾村那盞插在泥罐裡的粗糙松明，火光微弱，始終照不亮窗外永遠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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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偶爾會偷偷說起嶺地昔日的繁華，那片肥沃的土地曾孕育著萬頃良田，秋至時稻穗如金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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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民被驅離嶺地後，那裡成了大靖規模最大的皇家養馬場，千里草色連天，每一寸曾與嶺人命脈相繫的土地，皆盡數埋沒在馬蹄揚起的塵土之下。而嶺王府也早已成了嚴令任何人靠近的斷壁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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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年少懵懵時也曾在無數個夜不成眠的夜裡，偷爬上沽尾村的山頭，眺望遠方，想像那個燈火輝煌的世界是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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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身處其中，才發現看似繁華的萬家燈火不過是又一盞盞松明，點燃無數卑微的生命，用血肉餵養著這座城池永不熄滅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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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悄然落在身後，嶺昭歌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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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身形一閃，左手已探向袖中暗器。待看清來者眉眼，她指間的力道才驀地鬆開。來人正是寧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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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戒備森嚴，寧戟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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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雖知他身手不凡，可若叫旁人撞見，勢必掀起軒然大波。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夜色深重，四下靜謐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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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無人窺伺後，嶺昭歌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警覺：「主子深夜至此，可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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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身著常裝，襯得他寬肩窄腰，沒有武將的粗獷厚實，反倒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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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目冷峻，抬手扣住嶺昭歌的手腕，低聲道：「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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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剛想開口，鼻端先一步捕捉到他身上縈繞的酒意，淡淡的，與冷松的氣息交纏，沖淡了夜的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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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帶著嶺昭歌避開守衛，身形一縱，攜她御風而起，轉瞬已立於京城最高的望月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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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之上，一輪冷月懸掛高空，白日的喧囂繁華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空曠寂靜的街巷，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襯托出夜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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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側過臉，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寧戟身上。他的身上不見兵刃，唯有衣角殘留一縷尚未散盡的御香，在夜風中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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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心念電轉，腦海中迅速描摹一遍皇宮與太子府的路線，嗅著他衣袍間未散的氣息，已然明白他是方才自宮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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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心下微疑，試探著開口：「主子前來，可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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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聽到她問話，神色微動，眉宇間似有波瀾一閃而過，又很快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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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樓頂掠過，帶起他衣角一陣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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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沉默後，寧戟低頭看了嶺昭歌一眼，淡淡道：「今晚皇上留我用膳，席間提起從前京城的夜景，明燈似海，熱鬧得宛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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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隨口一說：「想來你應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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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聽著，久久未等到寧戟接下去的話，有些不明所以，便順著他的話問道：「這景緻可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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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被梗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片刻後側身撫平衣角，目光遙遙望向遠方的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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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乾旱，朝廷的賑災糧草銀兩中途遭劫。」寧戟再開口時已無異樣，一如往日沉穩：「今日朝堂之上，已有人參奏，皇上命我徹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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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氣候極為乾燥，又以大風著稱，夏秋之際黃沙漫天，風勢如刀，常常一夜之間便將剛發芽的莊稼連根拔起，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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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近幾年雨水愈發稀少，連年乾旱，朝廷每年撥下的賑災糧草銀兩，對北地百姓而言無異於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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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眼底掠過一絲驚愕，平日裡府中侍從、廚娘閒談時的只言片語，逃不過嶺昭歌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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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近日太子因春獵一事觸怒聖上，被罰在府中思過，府內氣氛愈發壓抑，外界消息傳遞也格外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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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今年北地災情比往年嚴重，卻從未聽聞賑災糧草銀兩中途失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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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要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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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頷首：「若有要事，可讓幽生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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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何時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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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有皇命在身，歸期不定。」寧戟打量了嶺昭歌一番，見她臉頰消瘦，氣色也比從前憔悴了些許，想來太子府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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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收回目光，續道：「皇上命我查皇陵坍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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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前些日子不是方從皇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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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及此事，寧戟臉色一凝，道：「正因如此，皇上才命我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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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對上寧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瞬間讀懂了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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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工程自十餘年前動工，一直是高行淵負責，太子不久前也親自去過現場巡查，此事按理說輪不到寧戟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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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命寧戟暗查，這其中的意味，嶺昭歌再清楚不過，聖上與高行淵之間的信任，或許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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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靜默片刻，指尖輕緩摩挲著衣袖，眼簾低垂，似在思忖甚麼。月光在她臉頰投下淡淡陰影，更襯出她輪廓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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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此行，心中可是已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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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樓宇而過，寧戟的身影在月華下更顯峻峭孤絕，似一柄未出鞘的利刃，暗藏著不輕易示人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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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寧戟才沉聲開口：「皇陵一事，太子與高行淵皆在其位。賑災雖由戶部負責，但戶部尚書與高行淵的關係千絲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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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家破人亡，骨肉離散，全在高位者一念之間。」寧戟眼底似有烈焰跳動，「朝堂之上，若有人只顧私慾，將百姓視若塵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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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驟起，衣袂翻飛如流雲，他聲音淬火般堅定：「世道若是病了，那我便做那把割膿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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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心湖微漾，平日那個謹慎的寧戟，何曾吐露過如此直白鋒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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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酒意拂開了他那層嚴絲合縫的偽裝，深藏在下的野心如火星撩炬口燃呎足以焚城的烈焰，在暗夜中閃爍著令人無法忽視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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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借著寧戟微醺的酒意，小心試探著問出埋藏心底的話：「蕭家無德無義，主子可有取而代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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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狹長的眼眸冷冷瞥了嶺昭歌一眼，見她眼神堅定，絲毫沒有退讓之意，似得不到答案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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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忽而低笑一聲，俊朗的五官閃過一抹耀眼的盛氣，俯身問道：「若我真想當這亂臣賊子，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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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身上那股冷冽如松的氣息驀地將嶺昭歌包圍，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時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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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下意識後退半步，側首避開那深邃勾魂的目光，定了定心神，方道：「只要能讓百姓安居，江山姓甚名誰，又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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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正色道：「屬下既已追隨主子，便生死不棄。若主子是亂臣賊子，屬下亦願為替主子掃平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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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聽她這番話，忍不住失笑，笑聲帶著許久未有的暢快。他眉眼間的冷冽似被柔和的光暈撫平，輪廓也顯得溫潤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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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半晌，方收斂神色，「我若真有那般野心，這世道怕是要亂上加亂。你這條命，暫且先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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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心中疑惑，面上不顯，垂眸應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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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近日動作頻頻，欲撮合謝家與太子聯姻，謝家乃大靖文臣之首，你可知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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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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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凝視著嶺昭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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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欲言又止，月光勾勒出她側顏的清麗，似一幅未完的淡墨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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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見狀心中明了，眉梢微挑，語氣微冷：「衡蕪香一事，你可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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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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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見她不語，又道：「若太子死在獵場，你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皇后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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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不屑道：「太子身邊侍衛皆是高手，若輕易便被猛獸所傷，也是他命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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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冷冷掃了她一眼，嶺昭歌咬了咬唇，片刻後才低聲道：「屬下自作主張，請主子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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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也知曉自己錯在何處。」寧戟冷哼一聲，「忘生等我回來再給你，便當是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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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見寧戟並未真正動怒，當下暗自鬆了口氣。她知自己理虧，只好低頭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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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錯，便記著。下次再有自作主張，休怪我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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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寧戟帶著嶺昭歌離開望月樓，穿行於京城的屋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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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在寂靜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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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帶著嶺昭歌躍下，落在太子府後院的一處僻靜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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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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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點頭，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紅痕停留片刻，轉身拂袖，身形如同一片墨色的葉子，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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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佇立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良久未曾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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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宮牆橫亙天際，宛如一條盤踞不醒的黑龍，讓她想起了沽尾村連綿不絕的群山，那終年不散的霧氣穿山越嶺，又繞回她的身邊，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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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北地連年災荒，百姓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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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感念民間疾苦，於朝堂上懇請皇上下旨，在城南大覺寺舉辦祈福法會，為民祈雨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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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見其憂民之心，龍顏大悅，當即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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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內侍從奔走忙碌，為即將到來的法會出行做著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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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門前，馬蹄踏碎了寧靜，寬大的車輪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間或夾雜著絲竹樂器若有若無的音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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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佇立廊下，一襲玄色錦袍在身，腰間香囊隨著微風搖曳，與玉佩一併發出清越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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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著一團揉皺的信紙，指尖時不時滑過信箋末尾的署名，眼神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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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是高行淵的提醒，言及此次法會京中權貴雲集，正是與謝知蘭結交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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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冷笑一聲，將信紙隨手塞入袖中，目光掃過庭中忙碌的侍從，忽然開口：「昭歌，你隨孤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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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一怔，尚未答話，一旁的管家便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法會乃莊嚴之地，帶舞姬前往恐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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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孤身子不適，需人照料，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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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仍不死心，勸道：「殿下，皇后娘娘讓您出行當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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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太子手中玉扇重重落在管家肩上，管家悶哼一聲，連忙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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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母后放在孤身邊的一條狗，也配教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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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伏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一股寒意瞬間自腳底直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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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太子的性子了，表面溫潤，骨子裡心狠手辣。皇后娘娘暗中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以為太子渾然不覺，原來他心裡一清二楚，只是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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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不是在法會將至的節骨眼上，恐怕這一扇子就不是落在肩膀上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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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將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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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曦初露，京城被一層薄如蟬翼的霧氣籠罩著，似一匹灰色的輕紗，蓋住了牆垣的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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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素色小廝裝束，衣袍巧妙地掩蓋了她纖細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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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如瀑般的青絲高高束起，用一根樸素的木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透出一股清俊之氣，眉眼間朝氣十足，仿若一位俊秀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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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隨太子一同登上車駕，隨著車輪的緩慢轉動，駛向城南的大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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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光線昏暗，錦簾挑起一角，太子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了嶺昭歌的身上，帶著一絲玩味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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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身男裝扮相，倒是別具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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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似是有些靦腆，抿唇笑了笑，並未作答。她的視線落向窗外，只見街道兩旁偶有衣衫襤褸的百姓，面色菜黃，步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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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天災頻發，朝廷為修建皇陵大興土木，耗費無數銀兩，國庫空虛，無奈之下只能加重賦稅，百姓愈發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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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身處京城這等繁華之地，街巷間也難掩困頓，從茶館酒肆到街巷小販都透出一絲衰頹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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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大覺寺金頂在晨光中閃爍，香煙裊裊升起，與天邊的烏雲交織在一起，沉沉壓抑，不知何時才能化作一場甘霖，洗去這一地的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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