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紅塵醉 - 之十奪魂

　　翌日，卯時，千緋雪和傲尹花了半日時間，就到了楊家莊。

　　兩人一到楊家莊，門口兩排站著楊家莊家僕，恭恭敬敬的彎腰，楊莊主站在前方，道：

　　「恭候千莊主已久，請！」

　　千緋雪微微一笑，道：

　　「楊莊主客氣了。」

　　於是，楊青禹領著千緋雪和傲尹到青蓮閣，一進門，一陣淡雅香味撲鼻而來，楊青蓮站在中央，欠身道：

　　「千莊主。」

　　「楊公主快請起。」

　　千緋雪上前將她扶起，起身時，她看了傲尹一眼，淺淺一笑。

　　「三位慢聊，楊某先失陪了。」

　　楊青禹離開，三人入座後，千緋雪率先道：

　　「我們不請自來，叨擾貴宅，望公主見諒。」

　　「千莊主別這麼說，您能大駕光臨，是楊家莊的福氣。」

　　身為楊家公主，楊青蓮對話得體，談吐適宜，端莊賢淑，不愧為楊家公主。

　　「今天來訪的目的是，因為最近南方有些動亂，我們千家莊帶回的人，是狐族人，名為華風，但因為有許多奇怪的現象，和巫族有關，因此特來詢問楊公主。」

　　楊青蓮點點頭：「千莊主請說。」

　　「第一，華風為狐族人，但一開始顏氏說的問題是，巖武山內鳥獸四散，傳來許多動物咆哮聲，但這狐族不能辦到。第二，顏氏派人駐守巖武山，可他們卻沒看見從內逃出的舒君，但當時的舒君並沒有隱藏自己，她是渾身散發巫族才有的黑氣的。而同樣的，華風在楓林內攻擊人，可常雪衛也並無看見華風。第三，華風明明為狐族人，但她卻擁有巫族的毒粉。舒君實為巫族人，但她在千家莊時卻告訴我們小心巫族，這點我們十分疑惑。華風在楓林時沒被發現，應當代表著她使用了巫族的法術，否則常雪衛定會發現，這點我們也不清楚是為何狐族人能用巫族的法術。」

　　千緋雪講完一大段話，楊青蓮從頭到尾皆認真的聽著，她剛說完，楊青蓮馬上回答道：

　　「千莊主說的不錯，巫族法術確實能隱藏自己，並瞬間在另一個地方出現。顏氏的人未發現舒君，應當是被巫族人施了巫術，導致當下站著，但其實是昏了過去，而醒來後，他們並不會知道自己被施巫術。而華風出現在楓林裡，也是用了巫族的巫術。」

　　說到這，楊青蓮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狐族人能使用巫族法術，這點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

　　千緋雪疑惑問道：「除非？」

　　「除非，是使用了《奪魂》。」

　　她忽地臉色凝重，道：

　　「奪魂，是巫族禁術，被施奪魂的人，會完全受施術者的操控，施術者會的武學，受操控的人也能使用那些武學，即使他原本是不會的，施術者所講的話，也能完整的從受操控者口中一模一樣的複製。受奪魂期間，受操控者是無意識的，奪魂結束後，受操控者會完全沒有記憶自己做的事，也不會知道自己被施了奪魂。如此可怕的巫術，自然是被禁的，我不能肯定華風是被施了奪魂，但若照千莊主這麼說，那便只有這個可能了。此事事關重大，我會親自調查巫族中人，先不會驚動宮主們。」

　　楊青蓮輕嘆一口氣，說道：

　　「巫族這麼多年不問世事，卻沒想到還是有如此不知輕重之徒。當初，上任宮主便是因為創了奪魂，後因其威脅性太大，便以死告誡巫族人，將奪魂列為禁術。我會盡快查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什麼進展再告知千莊主。」

　　千緋雪點點頭，站起身，抱拳向楊青蓮道：

　　「楊公主幫了大忙，謝過楊公主了。」

　　於是，三人走出青蓮閣來到大殿，千緋雪和楊青禹正聊著，楊青蓮走近傲尹，笑道：

　　「傲尹，又見面了。」

　　傲尹並未回應，也未看她，她又說道：

　　「我們好久沒有說話了，你就不和我說幾句嗎？」

　　此時，傲尹才緩緩抬眸，淡淡說了聲：

　　「楊公主想讓我說什麼？」

　　楊青蓮笑了笑，似是極為不解，道：

　　「楊公主？我們什麼時候這麼不熟了？」

　　「楊公主有要事便說吧。」

　　「我只是想跟你講講話，這樣而已。」

　　她收起笑容，眉宇之間忽然染上一層哀傷，傲尹卻移開眼神，道：

　　「我和妳之間，應該沒什麼好說的吧。」

　　楊青蓮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輕輕了問了聲：

　　「你這些年來，過的好嗎？」

　　「傲尹，我們走吧。」

　　千緋雪呼喊著，傲尹立即轉過身，沒有回答楊青蓮，和千緋雪一起離開了。

　　也不知他是沒有聽見，或是不想回答。

　　楊青蓮獨自站在原地，似是有千言萬語想說，終究只是無言。

　　她不懂，為什麼傲尹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

　　回千家莊的路上，經過祈山下的一處小市集，千緋雪讓傲尹去看看茶莊有無祈山的特產茶葉，自己則在一攤賣飾品的小販前挑著。

　　她在看有沒有可以帶回去給翠凝和見甯的禮物，此時，卻有個熟悉的聲音才她耳邊響起：

　　「又見面了，姑娘。」

　　她回頭，竟是顧延，而他依然一身墨色，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溫柔的看著她。

　　「顧公子，好巧啊。」

　　「我可看不出，姑娘妳喜愛這些飾品。」

　　她笑了笑，說道：

　　「不，這是替莊內的師妹帶回去的。」

　　「那姑娘繼續挑吧。」

　　於是，千緋雪又重新審視著桌上琳瑯滿目的飾品，顧延走到她身旁，也跟著她一起看，千緋雪拿起一枚髮簪，她問：

　　「這個如何？」

　　顧延微微一笑：「女人的東西，我不懂。」

　　「也是。」

　　千緋雪點了點頭，又繼續埋首在飾品堆中。

　　忽然，顧延拿起一只髮簪，簪頭一朵雕刻細膩的蘭花，他道：

　　「蘭，若空谷幽蘭，不染塵埃。姑娘，這髮簪，適合妳。」

　　聞言，千緋雪看向顧延，心蕩了蕩，一時，她竟沒有回話，又匆忙的應了聲：

　　「謝謝，可我不戴髮簪。」

　　顧延沒有回話，而是又對她笑了笑。

　　最後，千緋雪沒有買任何一樣，而是和顧延說道：

　　「我要回去了，顧公子，有緣再見吧。」

　　千緋雪消失在人群中，顧延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許久未動，手裡還緊握著那髮簪。

　　「這位公子，您是要買嗎？」

　　顧延轉頭附了銀子，便帶著那蘭花簪離開了。

　　申時，回到千家莊，見甯和他倆正好在門口遇上，她牽著一個約莫七歲大的女孩，向他們說道：

　　「大師姐，傲尹，你們回來啦。」

　　傲尹一手抱起了那女孩，難得的露出笑容，喚了聲：

　　「汐兒。」

　　名為汐兒的女孩抱住傲尹，開心的笑道：

　　「哥哥。」

　　她是傲尹的親妹妹，和傲尹一起來的千家莊，兄妹倆感情極好，傲尹非常疼愛她，她也是除了見甯外，能輕易讓傲尹露出笑容的人。

　　「我方才帶汐兒去楓林走走，正好回來，就遇上了你們。」

　　「進莊聊，天冷。」千緋雪道。

　　大殿內，千家莊六將都聚集著，翠凝正在給他們一一倒上一杯熱騰騰的清寧茶。

　　「大師姐，汐兒她，好像暫時不想離開我。」

　　千緋雪抬頭，就看到了緊緊抓住傲尹的汐兒，笑了笑，說道：

　　「無妨，讓汐兒待著吧。」

　　季凌開口問道：

　　「怎麼樣了？」

　　千緋雪和他們重複了一遍楊青蓮所講的內容，在場除傲尹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惜字如金的楓逐言也說道：

　　「沒想到，巫族竟有如此可怕的巫術。」

　　「這件事很棘手，我已和楊公主達成共識，她會調查巫族內部的人，而最近這些日子，我希望你們外出都盡量小心，夜裡若沒重要的事便都留在千家莊，明日一早我會告訴千家莊上下。眼下，這武林也不太平了。」

　　千緋雪語重心長的說著，此時，千家莊家僕忽在外面喊道：

　　「莊主，有人求見。」

　　「是誰？」她問。

　　「禮廷嫣姑娘。」

　　千緋雪微微笑了笑，說道：

　　「請她進來吧。」

　　然後，禮廷嫣走進大殿，微微向眾人欠身後，她道：

　　「冒昧來訪，不知千莊主可有空聽我一句？」

　　千緋雪應道：「廷嫣姑娘請說。」

　　「對於巫族事我略有瞭解，我可助你們查清楚巫族的事。」

　　眾人互相對看，禮廷嫣又說道：

　　「我知道事出突然，不過，我願意出一己微薄之力助千莊主。」

　　千緋雪微笑道：

　　「有人願意幫忙，自然是極好。」

　　禮廷嫣柳眉一挑，說道：

　　「我若查到什麼線索，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謝過廷嫣姑娘。翠凝，送廷嫣姑娘出莊。」

　　於是，二人離開大殿，門口，翠凝問道：

　　「可否請問廷嫣姑娘一個問題？」

　　禮廷嫣點頭，翠凝繼續說道：

　　「姑娘與我們也是僅僅一面之緣，為何如此幫助我們千家？」

　　聞言，她卻笑了，她抬眸，說道：

　　「就如妳說的，一面之緣的緣分吧。」

　　她輕嘆一口氣，眼神悲傷，不見底。

　　「我無處可歸，若能幫助人，也是好事。」

　　翠凝有些愣住，她覺得，禮廷嫣這樣甜美的外表下，藏的竟是如此悲傷的自我。

　　而她的悲傷在一瞬間消失，她又恢復原來那笑盈盈的眉眼，道：

　　「我先離開了，就送到這吧。」

　　翠凝只是略微點頭，說道：

　　「姑娘，妳孤身一人，還請保重。」

　　子時，巫隱城，蓉寧閣內。

　　柳蓉芷正寫著書法，燃著幾盞蠟燭，窗戶微啟。

　　寒風吹進，燭影搖晃，她面色不改，淡淡說道：

　　「回來了。」

　　屏風後漸漸出現一個人影，陰影遮住了人影的面容。

　　「宮主，嫣兒回來了。」

　　此時，柳蓉芷才緩緩放下筆，深吸一口氣，道：

　　「這麼多年了，還記得回來。」

　　語落，那人影雙膝下跪，道：

　　「是嫣兒不孝，請宮主責罰。」

　　「妳是該罰。」

　　柳蓉芷站起身，往那人影方向走去，扶起後道：

　　「妳一人在外，有沒有餓著了？」

　　那人影忽地愣住，然後幾滴淚珠低落在地。

　　「嫣兒過的很好。」

　　原來，來人是禮廷嫣。

　　柳蓉芷和她在椅子上坐下，禮廷嫣逝去淚痕，說道：

　　「嫣兒不在的時候，宮主妳過的可好？」

　　「得過，且過。」柳蓉芷嘆了一口氣，道：

　　「墨瑾的脾氣，是一天比一天暴躁，我擔心她的身子。」

　　「您總是都想著別人，您自己呢？」

　　禮廷嫣看著她，心疼問道。

　　柳蓉芷只是搖頭笑了笑，說道：

　　「還能這樣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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