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嘔吐

　　我雙眼凝視著身旁微醺的小芳。

　　小芳明知道有人痴痴的注視著自己，卻裝作沒有察覺，抿一抿嘴，轉頭看著巴士外在溜後的風景。

　　我看得更陶醉。

　　她忍不住，轉頭盯我。

　　「別再這樣看了！弄得人家很不好意思。」

　　我假裝沒有看她，眼看著前方。

　　「我沒有看你……你怎知道我在看你呢？」

　　她說：「我在玻璃窗的倒影看到了！」

　　我老是想著跟她一起的片段。

　　她的笑聲、甜言、眼神、喝酒時面紅耳赤甚或是嘔吐時的美態，彷彿混在空氣中，鑽入我的鼻孔，充塞我的神經。

　　突然，我的電話響起，傳來小芳甜美的聲線：「明晚有空嗎？出來喝一杯吧！」

　　她是我不能戒掉的毒癮。

　　「好吧！」

　　掛線後，想起她喝醉後傻笑時的小動作──左手掩著嘴巴，有點靦腆；右手手掌快速揮動，示意「不要看著我笑，很難看」。

　　凌晨一點，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出神。

　　我斜眼看旁邊書架上的書，隨手拿起劉以鬯的小說《酒徒》。

　　書中的主人翁總在酒醉時，腦中出現超現實的畫面，哪怕是像步兵的音樂，或者又逢落雨天的生銹感情，還是一大堆意識流文字，都能叫這位醉翁忘憂。

　　我試過喝醉，但沒有「酒徒」那麼幸運。

　　我只有暈眩與頭痛。

　　我從來沒對一個女子有過如此強烈又痛苦的愛情感覺，就像喝醉時想吐而吐不出。

　　酒精總是徘徊在胃部與喉嚨之間，狠狠的騰折著，正是小芳的靈魂提起刀子，在我心扉進進出出，然後淘氣地在門框上雕刻著「若即若離」，比刻骨銘心更難磨滅。

　　小芳試過在喝醉時，在街上突然牽著我的手。

　　「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有男朋友……對不起……我不該讓你有期望……」

　　明知小芳牽我的手，是酒精加上憐憫的反射，我也樂於沉溺。

　　小芳也試過擁抱我。

　　「只是朋友式的擁抱。」

　　我很想說：「你知道嗎，我不只想做你的普通朋友。」

　　但我沒有說，因為他知道會被拒絕得很無情。

　　「明晚有空嗎？出來喝一杯吧！」

　　小芳每次主要邀約，原因只有一個：又與男朋友吵架了。

　　應該赴約嗎？我不想做代替品，更不想拒絕。

　　我是癮君子，需要毒品。

　　然而，不戒毒的後果只有死。

　　我喝了三杯烈酒，下定決心給小芳一個訊息：

　　我感覺到你好像很不開心，希望你會沒事。

　　其實很想跟你好好閒話家常，做你的好朋友。

　　我早幾天打電話給你，你不接，大概你又到男朋友家過夜吧！

　　我的心很不舒服。

　　想起你能跟他在一起，有他溫暖的擁抱與熱吻，一定有說不出的快樂，我應該為你高興。

　　你找到你喜歡的人，我不該如此自私，我應該祝福你，又知自己做不到。

　　如果你見到我感到尷尬或者有點討厭我，請你真心的告訴我，不要讓我胡亂的猜，叫我擔心。

　　我因為你又不開心了。

　　你曾經說過，不想我難過，又不想你男朋友不開心，最後，你選擇了讓我傷心。

　　我應該尊重你的決定，因為若果沒有我，你的生活一定會平靜很多，不會出岔子。

　　一切都是我的不好。

　　我答應你，以後我不開心，也不會讓你知道，免得你又不開心。

　　請你答應我，不要喝太多，這樣很傷身的，知道嗎？

　　雖然你的嘔吐是世上最美的。

　　希望我能夠忘記你，不纏著你，讓你開心的過每天。

　　再會。

　　發完訊息，我把小芳的電話號碼刪除了。

　　我要戒毒。

　　雖然，我知道自己一生一世不會忘記小芳，以及她的嘔吐。

　　凌晨三點，我的電話再次響起，傳來小芳啜泣的聲線：「現在有空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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