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二年春，北境戰事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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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站在藥櫃前，纖細的手指在一排排藥抽屜間遊走，迅速抓出所需的藥材。她身穿靛青色長衫，頭髮高高束起，腰間繫著一條素白腰帶，看起來與尋常醫館的年輕大夫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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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三錢，川芎兩錢，紅花...」她低聲念著，聲音刻意壓低成少年般的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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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太守府的差役來了，說是有緊急軍務。」丫鬟青竹匆匆跑進藥房，臉上帶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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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蹙。她今年二十有三，作為"程家長子"活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但"軍務"二字，仍讓她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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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差役稍候，我馬上出去。"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確認束胸的布帶沒有鬆動，這才大步走向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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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的差役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見程雲墨出來，抱拳行禮："程大夫，奉太守之命，徵召城內所有醫者即刻前往軍營。北狄來犯，沈將軍率軍抵抗時中了埋伏，傷者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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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心頭一跳。沈將軍－沈翊，當朝最年輕的鎮北將軍，年僅二十八歲就已立下赫赫戰功。如今他受傷，難怪太守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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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收拾藥箱，立即啟程。」她轉身吩咐青竹準備行裝，自己則快步回到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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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程頤正在內室翻閱醫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卷："雲墨，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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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徵召醫者前往軍營，沈將軍受傷了。」她簡短說明，同時從床下取出一個暗格，裡面是她精心準備的應急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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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頤眉頭緊鎖："你可知此去兇險？軍營中全是男子，你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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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放心，這些年我不是都瞞過來了嗎？"程雲墨勉強一笑，"再說，沈將軍為國徵戰，若因缺醫少藥而...我於心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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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頤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她："這是你娘留下的，戴著吧，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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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接過玉佩，觸手溫潤。她從未見過母親，只知道母親在生下她後就去世了，而父親為了保住家業，將她當作男孩養大。二十多年來，這個秘密只有父親和貼身丫鬟青竹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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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小心。」她將玉佩貼身收好，背起藥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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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設在城北十里處，程雲墨騎馬跟隨差役到達時，天色已近黃昏。營帳連綿，旌旗獵獵，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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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引導至一處大帳前，帳外圍著幾名鎧甲染血的將領，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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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程大夫，程家醫館的。"差役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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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長將領打量了程雲墨一眼，見她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眼中閃過一絲疑慮："程大夫年紀輕輕，可能應付這等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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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不卑不亢："家父程頤，曾任太醫院院判。在下自幼習醫，雖不敢說醫術精湛，但處理外傷還算有些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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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程頤之名，將領神色稍緩："原來是程院判的公子，失敬。將軍傷勢嚴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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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帳簾，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帳內燭火搖曳，幾名軍醫正圍在一張木榻旁忙碌。榻上躺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鎧甲已卸，白色中衣被血浸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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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快步上前，看清了傷者面容——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堅毅，即使昏迷中仍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這就是名震北疆的沈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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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傷在右肩，已取出箭簇，但傷口發黑，怕是淬了毒。"一位軍醫滿頭大汗地說道，"血止不住，再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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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放下藥箱，冷靜道："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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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檢查了傷口，又為沈翊把脈，眉頭越皺越緊。毒性猛烈，已開始攻心，尋常解毒方子怕是難以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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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立刻放血解毒。"她果斷道，"準備熱水、乾淨布巾，再取我藥箱中的青瓷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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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們面面相覷，那年長將領遲疑道："放血？將軍已失血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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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放血解毒，將軍撐不過今夜。"程雲墨聲音沉穩，"在下願以性命擔保此法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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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她的篤定說服了眾人，很快所需物品準備齊全。程雲墨取出銀針，在燭火上消毒後，精準地刺入沈翊手臂幾處穴位，暗紅的血液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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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軍醫驚訝地看著血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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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隨血出，看顏色便知。"程雲墨一邊解釋，一邊從青瓷瓶中倒出三粒黑色藥丸，研碎後混入溫水，"此乃家傳解毒丹，需即刻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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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起沈翊的頭，小心地將藥水餵入。昏迷中的將軍喉結滾動，竟順利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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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清理傷口。程雲墨手法嫻熟，先用烈酒沖洗，再敷上特製的金瘡藥。整個過程中，她的衣袖不經意地擦過沈翊的臉頰，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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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沈翊的呼吸漸趨平穩，臉色也不再那麼蒼白。程雲墨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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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夫醫術高明，老朽佩服。"年長的軍醫拱手道，"不知這解毒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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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方複雜，需二十九味藥材精心煉製。"程雲墨微微一笑，"待將軍好轉，我可寫下配方供軍中醫者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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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們聞言，紛紛露出敬佩之色。程雲墨卻感到一陣疲憊，連日來的診務加上方才的緊張救治，讓她有些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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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夫辛苦了，隔壁已備好營帳，請先去休息。"年長將領和善地說，"將軍若有變化，再請程大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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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墨點頭致謝，提起藥箱正要離開，忽然手腕被一隻熾熱的大手抓住。她驚愕回頭，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如鷹般銳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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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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