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很正常》 - 〈生日快樂〉

我悄悄地進到他的房間，他見到是我，倒是先愣了一瞬。

他原本已經熄大燈睡了，但聽見聲音，探頭看了一下，從小夜燈的方向，便映出我的身影。

「嗨，兒子。」我說，「生日快樂。」

他沒有回答我。

「呼，幸好最後還是有趕上了，對吧？」我笑著說，嘗試讓氣氛輕鬆一點，可他卻只是看著我，又像是發愣，又像是面無表情。

「爸爸跟你說，二十歲啊，是人生的重大日子，表示你以後就是真正的大人了，雖然在我跟媽媽的眼裡，你永遠都還是一個小孩子，但是之後自己就可以做很多重大的決定了，但是相對的，也要為自己的行為負完全的責任。」我嘗試將這些聽來教條式的話，用溫柔的語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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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言又止，房間裡安靜地像時間靜止。

儘管我想釋出善意，想摸摸他的頭，他卻刻意躲避似的，將頭偏向了另一邊。他對我，看來是如此陌生。

也難怪，我們都已經那麼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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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卻早早就熄燈上床睡覺。

「為什麼你現在才來？」過了一陣子，他緩緩吐出這句話。又像是疑惑，又像是質問。

「這個嘛……就是……，哎呀，爸爸好難跟你解釋，我費了一番工夫才趕來的嘛！你今天好早就上床睡覺了，應該和媽媽還有姊姊慶祝一下的啊！」

「慶祝？」簡短的兩字，包含著思緒的千迴百轉，自他口中說出，「五年前，你要離開我們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說要慶祝生日，然後呢？我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嗎？」他笑得苦澀。

「……」

「姊姊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你推掉了工作，帶她去買了一件她一直很想要的洋裝，還帶我們全家一起聚餐，但是我呢？我得到的卻是這樣嗎？」他笑著說，充滿著悲傷與怨懟的語氣。

「……」

「我恨你這五年來的消失，恨你在今天給我這樣的禮物，不覺得很可笑嗎？要不要聽聽你剛才在說什麼？還真的把我當成小孩子？」他扯扯嘴角。

這樣的話，聽來確實是令人難受的。我們彼此都沉默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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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兒子。」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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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五年來的心結是道枷鎖，是他壓抑的情感，他不曉得要怎麼處理知道這一切時的情緒。在這最後的時刻，也許藉由這句話，我終究算是打開了吧！他卸下了，不是他應該要忍受的一切。

他潰堤地說著這五年來的一切，我知道，可以放心了。

天亮時我離開他的房間，回頭看了一眼，他仍然睡得深沉，枕上和眼角，都有著濕潤過的痕跡。再見了，兒子。

不，應該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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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消失在空氣中，化成一縷輕煙，不復存於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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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載於自由時報週末版(自由花編) 103.03.213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dTUm36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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