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301 - III.活下來的人們 (1)

總監控室內現在亂成一團。

「有病人逃走了！」

消息宛如警報一般在偌大的房間內蔓延。

先是一個人大喊，接著是兩個人、三個人，然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這實在是太誇張了！從來沒有人能成功從刑場中逃走的！

監控人員亂成一團，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沒有一個人知道該怎麼處理。他們驚慌地跑來跑去，又或是不可置信的呆立著。

然而不管閉上眼睛多少遍，發生的事情都不會變，他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對、對了！」終於有人回過神來，趕忙大喊：「快派出R.D.H特別軍隊！現在去抓的話，或許還來得及！」

「有這個必要嗎？」相較於大部分人的慌亂，一名新進員工倒顯得冷靜。

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因為，他們逃走的方向不是通往特S級嗎？我是指，放著不管的話，他們應該也很快就會被殺死了吧？」

女子的話令他們都愣了一下。

特S級。與F到S級那些病患不一樣，可以說他們才是成立這間病院的主要原因。

雖然現在的目的早已改變，但當初艾庫伊薩可是為了讓魔界更加和平，才成立了R.D.H，希望能找出那些擁有潛在危險因子的人，將他們收容並對其矯正。

然而理想美好，現實卻是殘酷的。醫院很快就發現，這些病患的劣根性使他們難以控制也無法矯正。在死去了無數名工作人員後，漸漸的大家就不敢靠近特S了。

他們將那裏封了起來，任由裏頭的病患自生自滅。除了一段時間會有的「出院日」會送東西過去，平時根本連飯都不會給。

而現在，有這麼多名活生生的獵物逃進去了。先不說生死，估計身上的皮肉都會被分食乾淨。

眾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討論該怎麼辦：

「……那這樣還要去抓人嗎？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

「可是這跟原本說的不一樣……如果被魔王大人發現的話……」

「反正最後都會變成屍體啊！早晚的問題罷了，魔王殿下應該不會說什麼吧！？」

「可是……」

「你們想想，我們接到的指令是『將出院日的屍體丟進特S』。雖然今天有七個本該是屍體的人逃走了，但是他們的方向是特S，加加減減我們也沒有違背指令不是嗎？」

「但是，誰知道魔王殿下在想什麼？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覺得無所謂也就算了，那要是他怪罪下來，你要擔這個責任嗎！？」

「就是啊，殿下如果給了這麼明確的指令，就代表說他不容許任何差錯，如果有一點不一樣的話──」

「身為底層員工的我們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能力，上面的人甚麼都不跟我們說！老實說，我連一開始建立特S的初衷都不相信。如果魔王大人真的如他們所說的是為了矯正犯罪，那之後的S、A、B、C、D、E、F層又是為了什麼？」

「好了，別再說了！」

「說到底，我根本不該應徵這份工作的！要不是能讓家人逃過健檢日，誰想做這種每一段時間就要殺人的工作？況且我根本不知道殺人後把屍體丟進另一個滿是瘋子的樓層究竟要幹嘛！？再待下去我都覺得自己的腦子要變奇怪了！」

「但是我看你做得挺高興的啊？」一道聲音插入對話中，嚇得還在抱怨的工作人員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了。

他誠惶誠恐的轉過身。三名身穿軍服的男性正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裡頭的混亂。

原本應有的禮數全被恐懼揮發掉了。男子的嘴巴一開一合，最後結結巴巴的憋出了三個字：「管理長。」

來者正是醫院的最高管理者，奧汀、LIAR及殺竹。

站在最左邊一臉嚴肅的智人族少年是殺竹。中間的是總是笑咪咪，猜不透在想什麼的智人族青年是LIAR。而站在最右邊的，同樣也是智人族的眼鏡男，則是方才插入對話的奧汀。

「繼續啊？」

總監控室因為三人的出現而陷入了沉默。奧汀裂開嘴角，朝方才抱怨的男子露出一個刻薄的微笑：「你應該還沒說完吧？」

「啊……不。那個、」被點名的工作人員十分驚慌的婉拒了。

他不過是稍微抱怨一下罷了，怎麼就這麼倒楣的被管理長聽到呢？

「我、我沒甚麼想說的……管理長。」

他低著頭，不敢與前方的任何一位管理長有目光上的接觸。

事實上，他會這麼害怕是有原因的。

正如同R.D.H不是普通的醫院，眼前的三位管理長自然也不單只是普通的醫院管理者。

他們筆直而潔白的軍服上除了R.D.H的圖樣外，還繡有國家直屬軍隊的軍徽。而從那軍徽下方的花紋便可得知，三人在身為管理長的同時，還是國家直屬軍隊的軍隊長！

要知道，國家直屬軍隊只有七個。能夠在這麼激烈的競爭下脫穎而出，既能讓魔王滿意、又能令底下的軍人心服口服，那該是有多麼強大才做得到這種事。

這種人光是站著，其四周就會散發一股強大的氣場。更何況現在在這裡的人還有三個呢？

男子保持低頭的姿勢，希望管理長能就此原諒他。可惜三人雖沒有在對他的失言咄咄逼人，卻也沒有叫他抬起頭。

殺竹將目標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環視四周，將目光觸及到總監控室內的所有人後開口：「現在還是工作時間，」

「回去做自己的事。」

殺竹的語氣中帶有一點不容拒絕的強硬，原本還呆站著的眾人這才像是回過神來，紛紛逃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至於你，」他將目光轉回持續低頭的男子身上，「最好注意一下自己說的話。」

男子連忙點頭稱是，不斷的鞠躬感謝管理者的教誨。他想：對方如果這樣就放過自己，那只能說太幸運了。

自己被殺是小事，如果管理長將這件事上報給魔王大人……

男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一想到自己的家人有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被處決，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顫抖。

幸好殺竹也不打算揪著這點繼續攻擊。比起失言，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處理。

「把逃走的病人名冊給我。」

「啊、是的！已、已經準備好了，在這裡！」

意識到自己被放了一馬。男子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絲毫不敢怠慢的衝回了自己的桌子，翻出一疊資料交到殺竹的手上。

他站在原地不安的等待管理長確認。手汗令他心神不寧，他不停的搓揉自己的褲子，好像這麼一來就能減緩內心的焦慮。

接過資料的殺竹開始翻起了資料，一旁的奧汀與LIAR也湊了過去。有趣的是，面對病患的照片，三人居然呈現了三種不同的表情。

奧汀一臉玩味、殺竹原本緊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而LIAR則是微微挑起了一邊的眉，但很快的又壓了回去。

「居然有七個逃走了，我就知道那個魅族的混血沒甚麼用。」奧汀率先發話，雖然嘴上抱怨，但表情卻看不出討厭，反而是感到有趣的提起了嘴角。

「似乎能帶來樂趣呢，看來這份差事也沒這麼糟啊？」

「哼！無聊。」殺竹重重的闔上了資料，隨手就拋回給工作人員。他對奧汀的話不予置評，只覺得對方將工作當成玩樂的行為不可取。

他睨了對方一眼，眼裡滿是不屑。

接受到對方視線的奧汀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回報了對方一個一樣的眼神。

「去把所有隸屬R.D.H的軍人都叫過來。」一直沒說話的LIAR這時開口了，他沒想要去調解一觸即發的兩人，而是對遠處操作機台的工作人員發話：「叫他們十分鐘後在處刑室那裏集合，沒有到的一律軍法處置。」

不過是抓捕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病患，有需要這麼多人手嗎？

工作人員心中滿是疑惑。他正欲開口，身旁的同事卻快一步的推了把他的側腰。

「……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這小動作自然逃不過管理長的眼睛，LIAR依舊面帶微笑，但眼睛卻危險的瞇了起來。他問道，語氣聽不出好壞。

「還是說你也想加入？」

「啊……」被同事給了一拐子作警告，那名後知後覺的工作人員才想起自己不該隨便開口的。

他正絞盡腦汁想著應對，LIAR卻沒打算等他開口。而是轉向正中央的大螢幕：「這樣可以吧？院長？」

所有人順著視線看了過去，原先佈滿監視畫面的螢幕被切換至不同的畫面。

畫面中的魔族女子靠坐在一張連接著無數條管路的椅子上，淡綠色的魔力正透過管線流動至R.D.H的各個角落，確保每個樓層的咒語都有正常運作。

這似乎是一件很無聊的工作，畢竟她的臉上毫無笑意。她將視線從房間內的其中一台螢幕中移開，帶著魔族特有的高傲睨了過來，審視了總監控室的所有人後開口：「行吧。」

她說：「你們是管理長，那就交給你們了。」

語畢，她再次切斷了連結。螢幕重新回到了佈滿監控畫面的模樣。

LIAR轉而看向其他兩位管理長：「那麼兩位，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呢？」

「……別命令我。」殺竹瞪了他一眼，率先轉身離開。

LIAR跟在對方身後，在與奧汀擦身而過時互相對上了眼神。

敵意迴盪在兩人之間，但掩飾得很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LIAR很快地移開了視線，不是因為害怕，單純是因為不感興趣。

奧汀對著兩人的背影冷笑，正要抬腳離去的同時想起了什麼而又轉了回來。

「對了，這個東西你們處理一下吧。」

他說，將一直提在手上的東西往總監控室的中央一扔，眾人這才看清那一直藏在陰影處的玩意兒究竟是甚麼。

是一顆頭顱。而所屬對象，正是那名魅族混血的男子。

溫熱的血從頸部的切口處流出，浸濕總監控室的地板與離它最近的那名工作人員的鞋。

這是警告。

他們專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身為下層員工的他們就跟病患一樣一點也不重要。只要一有差錯，就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這本該是令人傷感的一件事，但卻沒有人開口。在場的所有人只是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便沉默地收拾了屍體，然後轉回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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