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定屍 - 番外　艾薇雅與盧卡斯（4）完

盧卡斯迷茫的睜開眼睛時，聽見了一個軟綿綿的聲音──

「你可以放開我了吧。」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是那麼不容置疑。

盧卡斯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還真的抓著一隻又小又軟的手，女孩已經換過了衣服，坐在床邊，顯然是在看顧他……也可能是因為被他抓著，不得已留下來。

「……抱歉。」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可是在抬頭對上她的眼睛時，就本能的這麼做了，當然，手也放開了。他想，或許是因為這一次醒來後，他什麼都想起來的緣故。

女孩沒有回話，單人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盧卡斯以為她會就這樣離開，但她卻沒有，只是沉默著，直勾勾的看他，看得他都尷尬了起來。

就在盧卡斯有點受不了了，決定開口的時候，女孩終於說話了──

「那個泥偶是怎麼回事？」

第一個問題就讓人難以回答……盧卡斯想了又想，還是只能說，「我不知道，可是我在我祖母的書上看過類似的圖畫，我想也許跟我祖母有關吧……她是靈媒。」或許是知道這女孩也是同類人，他能很自然的說出祖母的事。

女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麼……我察覺到了，托尼也說你好像能夠直接分辨那些怪物，這也跟你祖母有關係？」

盧卡斯搖頭，「我不知道。」

或許是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女孩沒有繼續追問，岔開了話題，「你的朋友被他家人接回家了，那隻怪物是趁交班的空窗期，偽裝成他住進你住的病房的。」

盧卡斯喔了聲，女孩解釋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平淡的語氣變了調，「可是你……雖然你有那樣的能力可以保護自己，但也太多管閒事了。」

沒想過會有這種發展，盧卡斯一臉呆滯。

女孩皺著眉，「逞英雄很有趣嗎？讓自己脫力暈倒，有意義嗎？你根本就不需要這麼……」

實在無法接受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數落，盧卡斯打斷她，「正常人哪有辦法看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生要被攻擊還不管？」

「那不包括我，我不需要別人照顧。」

女孩說得斬釘截鐵，盧卡斯一時之間有被震懾的感覺。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可以做到這樣。第一次見面的景象歷歷在目，她明明那麼年幼、那麼柔弱，卻又那麼冷靜……到幾乎是冷酷的程度，而且擁有與外表不符的強悍。

她經歷過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真的不在乎嗎？不在乎自己被同伴拋下，必須一個人面對那些危險嗎？

盧卡斯再也忍不住的問，「妳難道不害怕嗎？」

不害怕面對那些怪物、不害怕被當成怪物、不害怕自己孤單的一個人？

女孩凝視著他一會兒，才淡淡的開口──

「我擁有這樣的力量，表示剷除那些怪物是我的使命，我沒有理由退卻。」

盧卡斯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

女孩第一次先移開了視線，皺了下眉，正轉過輪椅就要離開，卻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頭說，「看起來消除記憶的法術對你沒什麼用，但發生的事你最好……」

她話沒說完，因為盧卡斯再一次伸手抓住了她。

女孩的眼神依然冷淡，可是這一次他沒有鬆手。

她剛剛說的是沒有理由退卻，而不是不害怕。

他覺得自己忽然有點懂她了，然後，心裡那一份對她的在意更加強烈。

「妳說，妳擁有這樣的能力，表示剷除這些怪物是妳的使命，那我想，我也是一樣的。」他說著，感覺喉嚨發乾，「讓我跟妳一起吧。」

他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

亞瑟問過盧卡斯，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的伺候艾薇雅──先不提艾薇雅的年紀，她的脾氣絕對說不上好。盧卡斯於是對他講了自己跟艾薇雅剛認識的過程，說自己那時候連艾薇雅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很心疼她，也就是因為心疼她，才主動跟著她，結果換來的卻是「你是蘿莉控吧，你這個變態」的眼神，彷彿心疼這個詞從來不應該用在艾薇雅身上。

但不管別人怎麼覺得，他就是心疼她。

第一次見面時，她渾身被光芒籠罩的模樣，他直到今天都還記得很清楚，她就像是復仇天使──危險、強大，卻又孤獨。

認識越久，知道越多她的事，他就越是捨不得放她自己一個人，更別說是聽著她哭……雖然他不敢相信艾薇雅會為他哭。

如果是真的，在郵輪上被李醫生打成重傷，也算是值得吧？

盧卡斯努力了半天，總算睜開眼皮，擠出了聲音。

「……天吶，妳真的哭了……外面是在下紅雨了嗎？」

微弱的話音傳進艾薇雅的耳朵裡，讓她抬起頭，總算看見那雙帶著溫柔笑意……還有深深歉疚的眼眸。

「對不起，這次我又多管閒事，自作主張了……」

盧卡斯喃喃的說完，垂下眼皮，偷瞄著艾薇雅的反應，好半晌，他才聽見帶著艾薇雅帶著鼻音的嗓音──

「誰要你道歉了？」

連道歉都不接受……這麼嚴重？盧卡斯開始覺得不太妙，「艾薇雅……妳不能不理我，妳要是不理我……我就無家可歸了……」

艾薇雅冷笑了聲，「無家可歸？你有這麼在乎我嗎？」

盧卡斯覺得很冤，他都自己去當肉盾了，還叫不在乎嗎？

「我……」

「你閉嘴！」

盧卡斯想替自己辯解，但艾薇雅惡狠狠的打斷他，紅通通的眼睛瞪著他──這還是盧卡斯第一次看到她為了他露出這種表情，通常能夠讓她惱怒的只有那個惡魔柏克。

「你要是真的在乎我，為什麼老是這樣，不會保重自己？」艾薇雅吼著，聲音幾乎在發抖，「如果沒有你……我也沒有家了……」

盧卡斯沒有想過會聽到這樣的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看見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臉頰上滾落。

此刻在哭的她，就像是真的只有十幾歲的少女。

他也顧不得思考什麼，也忘記身體的疼痛，坐起來，一把抱住了她，感覺她微微掙扎了下，就沒有再動。

「對不起，妳不要哭了……」

「說了叫你不要說對不起了。」艾薇雅悶悶的聲音傳進他耳裡。「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執著……是我拖累你……我還遷怒你。」

艾薇雅總算說出心底話，卻沒有讓盧卡斯比較安心，他把艾薇雅拉開一點點，盯著她的臉問，「妳等一下不會要說，『你還是走吧』這句話吧？」

艾薇雅沉默，彷彿被說中了，這讓盧卡斯忍不住大叫──

「我絕對不同意！」

「為什麼？」艾薇雅皺著眉，很不解。

「我剛剛說了，妳不理我，我就無家可歸，而且妳剛剛也說沒有我，妳也沒有家！」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死了我就沒有家人了，只要你活著，不管你住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去找你，這樣就沒關係了。」艾薇雅說得很理智，「而且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投資賺了很多錢吧，買房子什麼的根本不成問題。」

「我的確可以自己買房子……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想要跟妳在一起，妳說的那些我不介意。」

艾薇雅還是皺著眉，「可是……」

盧卡斯打斷了她的話，「我從剛認識妳的時候就知道妳是什麼樣的人了，是我自己要求跟妳一起的，我知道會面臨哪些後果，我沒有後悔，所以，妳不需要感到抱歉，也請妳不要再要求我離開。」

盧卡斯的表情很嚴肅，語氣更是強硬，艾薇雅覺得這樣的他有點稀奇，一時間愣住，乖乖的再次被抱住。

「除了叫我走之外，其他的事我都可以答應妳……像我這樣任勞任怨的好部下、好同伴很少的，妳要好好把握才對……」

盧卡斯的態度轉眼又變得有點可憐，讓艾薇雅覺得自己要是再拒絕下去，就真的是不識好歹的壞人了。

「那……以後，不可以再自作主張！」

「是，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他做什麼都會先報備，只不過，要是又是這次在郵輪上這種狀況，哪怕她不同意，他也是會做。

「什麼陪我一起死這種事，以後也不准做了。」

「喔……」要不是沒辦法，他也不想一起死啊，下次他會盡全力想辦法帶她一起跑。

「……等你養好傷，我們回去英國，去查指使米和信跟我們作對的是誰……」

「好！」這樣等於她決定放下李醫生了吧？太好了！

「最後……」

盧卡斯靜靜的等著她提出最後的要求。

「今天的承諾，你不可以食言。」

艾薇雅筆直的看著他，彷彿要看透他的心，而他毫不閃避，凝視回去。

「我答應妳。」他微微一笑。

從那年她答應他，讓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決定這麼做了，他會實踐自己所有的諾言，不會讓她有後悔的一天。

過去是如此，現在是如此，未來，也會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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