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一臉歉疚的看著董維辰，就看他停頓了兩秒，轉過頭去，對許祕書說，「妳帶嘉俊上樓，別讓他……」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從詫異變成驚恐，彷彿見了……鬼。
張刑警住意到他古怪的神色，皺眉喚了聲，「董先生？」
董維辰置若罔聞，只是瞪著許祕書，嘴巴開開闔闔，卻沒發出聲音。
本來在哄著董嘉俊的許祕書困惑的轉頭看他，「維辰，你臉色好難看，你怎麼了？」
張刑警這時候也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頓時像觸電似的跳了起來，甩開張刑警的手，驚聲尖叫──
「妳怎麼會在這裡？」
許祕書輕蹙眉心，「我一直都在這裡啊，你剛剛還叫我帶小俊上樓呢，你是怎麼了？」
說話的同時，她站起身走向他，伸出右手就要拉他的左手，卻被他啪的一聲打開。
「維辰？」許祕書看他的表情極度的恐懼，也不安起來，說話的聲音變得極為輕微。
而董維辰防備的看著她，慢慢的挪到董嘉俊身邊，把兒子拉住，深呼吸後才開口。
「瑞玲，剛剛我很抱歉，可是妳不應該在這裡。」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微帶顫抖。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本來因為他的異常舉動而交頭接耳的眾人都靜默下來，驚疑不定的目光徘徊在他跟許祕書之間。
許祕書臉色刷的變得雪白，「維、維辰……你在說什麼？我是雅玫啊！」
「不，妳不是！」
「你看清楚一點，我怎麼可能會是她，她已經死了！」
許祕書心慌意亂的逼近董維辰，而這回他沒手下留情，惡狠狠的把她推倒在地。
「對，妳已經死了，妳的死跟我和雅玫一點關係都沒有，妳為什麼要纏著我們？」董維辰再也忍受不了的轉頭對牧師咆哮。「牧師、牧師，你別只在那邊看啊，趕快想想辦法讓她離開啊！」
牧師吶吶的說，「董先生，你冷靜一點，我並沒發現許小姐有什麼異常……」
「什麼沒有異常！你沒看見嗎？那是瑞玲的臉、瑞玲的聲音，她的頭還在流血……」董維辰難以置信的轉頭，然而聲音再一次的中斷──
眼前的許雅玫還是許雅玫，不是剛剛短髮的女人。
沒有血，沒有歪折的脖子，沒有瞪大的雙眼，不是他在停屍間裡看到的，從樓梯上滾落的淒慘模樣。
「我剛剛明明看見瑞玲蹲在嘉俊旁邊，看到她一步一步逼近，說著『不會原諒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董維辰喃喃著，低頭看了眼困惑的兒子，接著茫然又驚慌的環顧其他人，「你們……都沒有看見嗎？」
林韻潔看他冷靜了，吁了口氣，強裝鎮定的挑了挑眉說，「只看到你跟瘋了似的驅趕許祕書，不過一杯白蘭地紅茶，不至於讓你醉了吧？」
「我看是作賊心虛。」蕭睿凱冷笑了聲這麼說，只是他臉色也是有點蒼白。
在剛剛董維辰喊著讓「蕭瑞玲」不要靠近他的時候，巴特還聞到蕭睿凱身上的汗味變得濃重，顯然也是十分緊張。
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卻還要譏刺董先生，他實在不懂蕭先生這種心態，看別人不舒服就愉快了嗎？
不過看董先生的樣子，他是真的看到許祕書變成了他的妻子，要是是蕭先生還能說是喝醉出現幻覺，但董先生既沒嗑藥又沒喝酒，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鬼，肯定有鬼！不是鬼附身，就是鬼遮眼讓董先生看到幻象！
想到這裡，巴特低頭，湊到亞森耳邊，低聲說，「亞森，我看我們還是先閃人吧……」
亞森感覺耳朵一陣癢，抬手捂住，沒好氣的抬頭瞪了巴特一眼，「為什麼？」
「董先生明顯是撞鬼了啊！」
「是幻覺。」
巴特才緊張的說完，亞森就接話，讓他停頓了下才會意，看亞森跟平常一樣神色淡然，不禁困惑。
「亞森，你怎麼這麼肯定？」他上下打量了亞森好幾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低呼，「不會是你……」說到一半，想到客廳還有別人，他很快停住了話語，只瞪著眼睛詢問的看亞森。
「雖然是客戶，不代表就要對他逆來順受。」亞森瞇了瞇眼，微微勾了下嘴角，「要是心裡沒鬼，又怎麼會為了一場幻覺而驚慌失措成這樣。」
他實在看不慣巴特被當孫子教訓，就算這小子說話確實沒經過大腦，也讓人不愉快，所以他才讓董維辰陷入幻覺之中。
身為夢魔的後裔，在對方熟睡時，操控對方的夢境才是他最強的能力，董維辰是在眼神接觸的時候中了他的天賦，陷入瞬間的睡眠，讓他能夠挖掘出他對蕭瑞玲的想法，製造夢境般的幻覺。
這個方式能夠影響的時間因人而異，但基本上都較為短暫，效果也不比針對熟睡的人好，說是幻覺，其實也只是讓他看見死去的蕭瑞玲而已，那些對話……是董維辰自己想像出來的，他可沒有編台詞。
然而，其他人可不像亞森這個始作俑者這樣冷靜。
「爸爸，你真的看見媽媽了嗎？」董嘉俊不能理解父親的驚恐，拉了拉他的手，喚回他的注意力。
「我……爸爸……」董維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連剛才看見的究竟是幻覺還是其他，他都不能肯定……董維辰最怕的就是巴特想的那種情況。
董嘉俊沒聽到回答，又追問，「媽媽在流血，那她還痛嗎？爸爸？」還是沒有反應，小男孩甩開父親的手，四下張望著說，「媽媽？妳在哪裡？」
「小鬼，你閉嘴！你媽死了，不可能回來，你不要再做怪了，這世界上沒有鬼！」
許祕書歇斯底里的尖叫，站起身來，衝過去伸手一把握住董嘉俊的肩膀，面目猙獰的瞪著他，董嘉俊顯然被嚇到了，瞪大眼睛，愣了一下，嘴一扁，猛然大哭起來。
「媽媽──」
這更是激怒了許祕書，她臉色漲紅，咻的一下抬起手就要揮過去──
「喂！妳幹什麼！」張刑警一步上前就要阻攔。
「許雅玫妳發什麼瘋！」董維辰回神，要把兒子扯回來。
巴特也反射性的喊了句「等等」就要跑過去。
亞森見狀，嘖了聲，慢了兩拍才追上去。
然而三人都還是來不不及阻止，許祕書的手掌已經甩了下去，眼看就要落到小男孩圓潤白皙的臉頰上，巴特驚得嘴張成Ｏ形，但那隻手終究沒有碰到董嘉俊。
許祕書纖細的小手臂慢慢的被反方向抬起，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
到這個時候，其他人還以為是她自己誇張的把手收回，但隨著她的手往後的動作沒有停，眾人的臉色漸漸的變了。
一百二十度、一百五十度、一百八十度，她的手臂持續朝背後彎折，連身體也往同一個方向扭。
所有人都嚇呆了，他們很清楚這不是自導自演，因為她的手已經扭到彷彿再扭一寸就會斷掉的程度，但偏偏，沒有人抓著她的手，但偏偏，她的衣袖被捏出了皺摺。
「不……住手、好痛，放手、放開我……救命啊啊啊──」許祕書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倉皇失措，她雙眼泛淚，隨著手臂被彎折，叫聲也更加淒厲，她的左手早就放開了董嘉俊，想要把自己的右手拉回，然而只是徒勞。
那看不見的力量比她的力氣大太多。
而她淒慘的叫聲讓幾個人回神了，三名警察當機立斷過去拉著她，然而她的手還是像被硬扯一樣猛然被拉到極限──
在場的人都聽見清脆的喀聲。
許祕書痛得連叫的力氣都沒了，只有眼淚不斷狂流，可她的身體還在被拉扯，董維辰跟巴特看不下去，上前想要幫忙，只是許祕書的右手已經折斷，肩膀被張刑警按著，左手被另一名警察抓住，腰則被女警緊抱，兩人無從下手。
最後巴特幫著拉住張刑警，董維辰則是幫忙拉左手。
牧師也喃喃低吟著聖經詩篇，咬牙把念珠纏到了許祕書手上，就在幾人使勁把許祕書拉住時，許祕書彷彿脫力，頭一低，沒了反應。
感覺拉扯的力道消失了，幾人猶豫的放鬆力氣，看許祕書靜靜的站在原處，幾人鬆了手，只是三個警察還是圍著她，以防萬一。
許祕書還是沒有半點動靜，看著看著，巴特忽然想起自己看過的恐怖片──他就是那種又怕又愛看的人，在恐怖片裡，這樣的人，不是在有人碰她的時候抬頭露出一臉鬼相，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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