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之靈騎 The fragment of AETHER GEAR War - 六章．＜寰＞（５）

　　在剎斐格的指揮下，十二台〈猛鷲二型〉從多個方向迫近蒼藍色騎機開火攻擊。

　　而剎斐格則是待在後方觀察，適時下達指令。

　　他沒有上前，並非貪生怕死，只是〈英驊〉並沒有配備步槍這種中、遠距離的攻擊武器。

　　雙手的散彈槍、背掛的兩柄大劍，全是用在近距離戰的武器。

　　單機突入敵陣進行攻擊的衝鋒機——這是〈英驊〉的設計原意。就機體特性上，保持距離的射擊戰並不適合〈英驊〉。

　　再說，驅動擁有兩具靈動爐的這機體，必須花費多於一般騎機一倍的靈氣。為了以防萬一，剎斐格有溫存實力的必要。

　　蒼藍騎機很努力地迴避炮火，只不過要完全避開十二台騎機構成的火網，終究還是不可能，蒼藍色的機身之上，不斷被步槍的炮火打中。

　　檢查報告上有說，那台騎機的裝甲材質是剛石合金。擁有「世上最堅硬合金」美譽的剛石合金，果然不會輕易被擊穿。

　　然而，就算是再堅硬的裝甲，持續不停給予負擔的話，總有到達極限崩潰的一天。

　　就在此時——蒼藍色騎機的動作忽然停下。

　　沒有反擊亦放棄了閃避，它只是佇立在原地承受著各方的射擊。

　　敵方突然停止動作，己方騎機的射擊頻率亦因猶豫而稍有下降。

　　「——別停止炮火！」

　　剎斐格在機艙之內向前方的各機下令。

　　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打算，但它靜止不動，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子彈密集的衝擊，在十多秒後終於將蒼藍色的身軀打倒在地上。

　　十噸以上的驅體跌在荒漠上，揚起黃沙。

　　「停火！」

　　剎斐格在通訊中說道，十多柄步槍先後停止吐出子彈。

　　﹃打倒那傢伙了嗎……？﹄

　　一名士兵在通迅頻道中問著。

　　「還不確定，別掉以輕心。」

　　步槍射擊對那台騎機的裝甲作用是微乎其微，可是那機體停止動作，被槍擊打至倒地也是事實。

　　——子彈恰巧打壞騎機的動力系統，讓機體陷入不能行動的狀態。在戰場上這種事雖不是多不勝數，但並非完全沒有。

　　單是保持距離觀察也搞不清楚狀況。

　　「第二小隊派三人上前擒住蒼藍色騎機，把機師從裡面揪出來，其他隊員及第一小隊保持距離在後方待命。」

　　下達命令之後，〈猛鷲二型〉的機師們馬上忠實地把命令執行。

　　——要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那就最好不過……

　　看著就位行動的各台騎機，剎斐格在心中如此祈願。

　　　　　　＊

　　密集的炮火，終於讓〈寰〉向後倒下。

　　正面螢幕之上顯示著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莉蒂的體重壓在自己身上，就位置來說，現在自己是雙腳朝天。

　　即使是這樣，莉蒂的雙手還是沒有停止，只是一心一意地敲打著鍵盤。

　　「這樣就……好了！賽倫！」

　　按下輸入鍵之後，莉蒂雙手握回操縱捍。

　　透明的晶鋼，再次閃耀出星光色的靈氣光。

　　「做得好。」

　　賽倫亦將自己的手重疊在莉蒂的手背。

　　——澎大的靈氣之流，於狹小的駕駛艙內解放，透過莉蒂的手心輸送到〈寰〉身上。

　　操縱捍上莉蒂那星光色的靈氣光，轉變成靛色。

　　但那卻非完全屬於賽倫的顏色。

　　靛色之中有著點點星光，兩人的靈氣色巧妙地混合在一起。

　　——有如星辰初現的晚霞天空，又有旭日未出的晨間星空。

　　「這就是……賽倫的靈氣……」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對普通人來說過於強大的靈氣，還是使莉蒂掩不住驚訝之色。

　　「別發呆了，開始反擊吧。」

　　通過螢幕，能夠看完數台帝國軍的〈猛鷲二型〉已來到身邊。

　　「……是的！」

　　然後，蒼藍色的騎機再一次站起來——

　　　　　　＊

　　「唔……這是……？」

　　原本靜止下來的蒼藍騎機，突然又有了動靜。

　　蒼藍色騎機身上，本來呈現通透顏色的晶鋼部份，此時顯現出一種靛色的光輝。

　　見過無數騎機，亦曾打敗無數騎機的剎斐格，看著顯示於眼前的映像還是禁不住驚訝。

　　蒼藍色機身配上亮出光芒的晶鋼……戰場上大概沒有比它更加好瞄準的目標。

　　然而——眼前的機體絕不是虛有其表。

　　並非因為知道蒼血用騎機的戰績……不，或許那也有關係，但主因並不在此。

　　自那台騎機靜止下來開始，剎斐格心中就有種胸口被揪住一般，揮之不去的不安感。

　　這時，蒼藍色騎機蹲身站了起來。

　　己方一台正接近中的〈猛鷲二型〉馬上把槍口對準了目標。

　　兩機的距離只有三、四個身位，在這個距離要要反應過來避開子彈並不容易。

　　可是槍聲沒有傳出，子彈也並未射出槍口。

　　「什……麼？」

　　——蒼藍色的騎機，就像魔術一般突如失去了蹤影。

　　在後方瞪眼看著這幕景象的剎斐格不禁咋舌。

　　不知何時，蒼藍色騎機已經來到那台舉槍的〈猛鷲二型〉後方。

　　蒼藍騎機右手的曲刀揮出。〈猛鷲二型〉整條握槍的手臂——於下一秒掉落在黃色的沙上。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在場的人全也未能認知到事態，時間彷彿停了下來一樣。

　　最先從愕然中恢復過來的人，是剎斐格。

　　「——各機迅速分散迎敵！別讓敵機接近！」

　　驚訝歸驚訝，現在可不是張開嘴巴愕然不動的時候。

　　〈猛鷲二型〉的機師們始終是紀律嚴謹的帝國士兵，在驚魂未定之餘，還是忠實地執行上司的指令。

　　　　　　＊

　　「真厲害……」

　　看著被賽倫雙手覆蓋，自己握住操縱捍的雙手，莉蒂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雖然駕駛〈寰〉的人是自己，但老實說她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從後監視器確認狀況，灰色機身的〈猛鷲二型〉缺了一條手臂，。

　　——這是我做的……吧？

　　本來她只是對準〈猛鷲二型〉手上的槍來斬而已，可是〈寰〉前衝的速度卻遠遠超越自己預想。

　　能夠控制住騎機成功打中目標，莉蒂只能認為是自己運氣好。

　　〈寰〉過於驚愕的機體性能，使莉蒂一時忘記了自己正處於敵陣之中。

　　「莉蒂，敵人要來了——！」

　　使她回神過來的，是賽倫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環視四周，見到附近兩台完好無缺的〈猛鷲二型〉已把槍口對著自己。

　　莉蒂見狀馬上踏下腳掣，讓〈寰〉奔馳起來。

　　〈寰〉的機動性，又一次讓莉蒂感到吃驚。和剛才全力踏下腳掣不同，莉蒂今次是留有餘地，所以今次機體怎樣移動，莉蒂尚算掌握得到。

　　——但是……也只是勉強能夠掌握而已。

　　螢幕左下角所表示的時速……根本不應該是騎機擁有的東西。

　　螢幕外的一片沙黃色，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流逝而過。

　　〈寰〉的性能，莉蒂是有看過資料，連單靠自己無法運用的資料，她也有好好地讀過。

　　但即使知道，實際體驗又是另一回事。

　　現在的莉蒂沒法把〈寰〉的性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完全不能說是一個配得上機體的機師。

　　可是，即使連〈寰〉一半的潛力也發揮不到，它依然擁有打破現時局面的力量。

　　莉蒂把〈寰〉手中的兩柄曲刀架起，近乎直角地改變行進方向。

　　她的目標，是接近的三台騎機之中的其中一台。

　　察覺到〈寰〉正接近自己，〈猛鷲二型〉即刻挪動槍朝向蒼藍色的軀體。然而，在〈寰〉的神速面前，這個動作還是太慢了。

　　兩柄鈍銀色曲刀分別朝〈猛鷲二型〉的手腳揮動，鋒利的刀刃搭配〈寰〉衝刺的力量，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猛鷲二型〉右邊的手腕和腿斬掉。

　　失去了腿部的騎機，只有躺倒在沙黃色的荒漠之上。

　　今次莉蒂確實地感受到手感。

　　——行得通……！

　　憑這種力量，絕對能夠與現場的騎機抗衡。

　　「最接近的目標在兩點鐘方向。」

　　「收到！」

　　在以自己雙眼確認之前，莉蒂便驅動騎機朝賽倫所說的方向進發。

　　稍為習慣機體性能的莉蒂，今次把腳掣踏得比剛剛要深，〈寰〉向前衝出去的速度也來得比剛剛要快。

　　對〈寰〉來說，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加速。然而對坐在〈猛鷲二型〉中的帝國軍機師而言，卻是惡夢一般的突進。

　　〈猛鷲二型〉手中步槍吐出火舌，裝載火藥的彈頭直直擊向〈寰〉。子彈在〈寰〉的裝甲上爆裂，產生出火花，但火花在下一刻即被〈寰〉前衝造成的風吹散。

　　即使命中，但那麼一發子彈既不能破壞，亦不可能阻止〈寰〉——對方在理解到這一點時，已經沒有開第二槍的機會。

　　蒼藍色騎機那閃出綠色光芒的雙眼監視器，已近在咫尺。

　　高舉至頭上的兩柄曲刀同時揮落，灰色騎機的左右兩條手臂皆被切斷。

　　　　　　＊

　　原先上前負責捕獲蒼藍色騎機的三台〈猛鷲二型〉，在轉瞬間就全陷入破損狀態。

　　——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和動作。

　　騎機的活動性是盡可能模仿人類。理論上人類能做到的動作，騎機大致上也做得到。

　　但那台蒼藍色騎機無論怎樣看，也完全超越了那個境界。

　　——驚人的移動速度，用肉眼也只是僅僅捕捉到殘影構成的軌跡。

　　即使鍛鍊到極限的人類，也不可能做出那種動作……不，這種事怎麼也好。

　　現在不應該驚嘆對方有多厲害。

　　蒼藍色騎機的頭部，轉而看向下一頭獵物。前方的三機失去威脅性，那接下來，蒼藍色騎機的矛頭就會指向其他向它開火的騎機。

　　——再這樣下去只會白白犧牲兵力……

　　那台蒼藍騎機，不是在場不足十台的〈猛鷲二型〉就能應付。

　　〈猛鷲二型〉是注重生產性及操作性，在性能上做出妥協的量產機。這樣的機體和蒼藍色騎機相比，機體級數實在相差太遠了。

　　那就有如獅子和小貓，即使同樣是貓科動物，兩者卻有著天與地一般的差距。

　　再怎麼厲害的機師，也沒辦法用技術去彌補〈猛鷲二型〉與蒼藍色騎機的性能差。

　　在以往，是有著憑強大物量壓倒蒼血用騎機的實績，但那時可是用上三百台騎機的大部隊。

　　與那時相比，現時剎斐格手中的騎機就只有不足十台，根本沒法子相提並論。

　　作為軍人，他判斷出在此犧牲更多騎機並非上策。

　　不過同樣作為軍人，他不能放棄任務。

　　那麼——

　　「……你們對付不了那機體，讓我來。」

　　餘下的辦法就只有這個。

　　『咦……可是我們還能——』

　　在通訊頻道之中，傳來部下的聲音。

　　士兵驍勇決不是一件壞事，只不過那是建基於有勝算的時候。挑戰沒有勝算的戰事，那只是有勇無謀而已。

　　「這是命令。」

　　簡單的一言，在軍隊之中卻是絕不能違背的規則。

　　『……遵命。』

　　就算心有不甘，身為帝國士兵的他們還是沒法子違反命令。

　　餘下的九台騎機先後停火後退，見到這個狀況，蒼藍色騎機亦沒有上前突擊。

　　剎斐格驅動〈英驊〉慢慢向前邁步，並向蒼藍色騎機發出通訊。

　　過了大約數秒，儀器板上亮起了接通的綠燈。

　　「蒼藍色騎機的機師，本人是法芬列魯帝國軍的剎斐格．鋯文和騎機〈英驊〉。」

　　追捕對象的資料，剎斐格早就記住了。而自己是誰，對方大概沒有興趣知道。剎斐格現在所做的，純粹是宣戰的禮儀。

　　『……我是莉絲蒂．舞絪．泛貝欣，這台蒼藍色騎機的名字是〈寰〉。』

　　從通訊器傳來的是一把清脆的少女聲音。

　　她就是那台蒼藍色騎機——〈寰〉的機師。聲音還帶著稚嫩的年輕少女，卻是打倒了數台帝國軍騎機的機師，剎斐格裹是半信半疑。

　　然而事實勝於雄辯。她確實在坐在那台騎機——〈寰〉之上。

　　「莉絲蒂．舞絪．泛貝欣殿下，本人在此邀請您進行單對單的決鬥。」

　　即使對方只是亡國的王女，剎斐格還是表示出應有的禮貌。帝國軍人應當如此。

　　『決鬥……？』

　　少女——莉絲蒂的聲音中帶著疑惑，大概是對明明有數量優勢，卻捨之不用感到稀奇。

　　「如果我輸給您，我可以保證這兒的士兵和騎機不會再對您動手。」

　　『……我可以相信這番話嗎？』

　　「悉隨專便。」

　　剎斐格沒有信口開河的打算，只不過他亦沒有厚臉皮到叫敵人相信自己。

　　『……我明白了，我願意接受這場決鬥。』

　　然而，對方接受這場決鬥本身並無損失，因此這個答案剎斐格是早就預料得到。

　　「我由衷地感謝您的決定。」

　　回答了這句話後，剎斐格便將對〈寰〉的通訊關閉。

　　「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吧。」

　　自軍用的通訊頻道一直開著，所以剛才自己與少女的對答，在場駕駛騎機的士兵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的，可是作出那種承諾……』

　　而之中，有人對剎斐格與對方作出的協定有所不滿。

　　不管任何時候也不能放棄自己的任務——要是不能遵守這一點，那人根本沒有資格叫作軍人。

　　可是，一旦作出那種諾言，那就算在之後有機會也動不了手。違背承諾這種卑劣的行為，身為榮耀的法芬列魯帝國軍一員，他們做不出來。

　　「那麼換個說法吧，連我也能擊敗的敵人，單靠你們可以招架得住嗎？」

　　『……！這……』

　　聽到剎斐格的這番話，士兵們皆默不作聲。

　　在帝國軍中，剎斐格的騎機駕駛技術是很有名，於戰場中立下的功績多不勝數。

　　他與〈英驊〉這個組合也勝不了的對手，單憑不足十台的量產騎機，獲勝的機會就好比大海撈針。

　　「既然沒有意見，那就是你們明白了吧。」

　　『祝中尉武運昌隆……！』

　　「放心吧。」

　　雖然提出那種條件，剎斐格亦沒有必勝的把握，可是他並沒有輸的打算。

　　不管對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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