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 - 《第三十九章。煙火。寒流》

人間，某個天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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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將無聲放進琴盒裏，拉上拉鍊的同時，轉過頭去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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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還有另一個亡魂？」頓了頓後又問，「你剛才用的是什麼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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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剛要回答的時候，手指的傷口突然一抽，他一瞬間想起來更重要的事情，立刻梗著脖子對程昊吼道：「臭小子！你不先關心關心你師傅的傷勢，居然還問我這些不著邊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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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憤憤地從鼻孔裏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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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尊師重道地反思了半秒鐘，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的師傅，眼睛一閃一閃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他想了想，不咸不淡地開口「安慰」道：「師傅，你右手食指第一節的前端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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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咕嚕轉了一圈，加了一句，「聽說吮一吮能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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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白眼差點翻出天際，再次要向蒼天哭嚎的時候，好在還有一個方若男屁顛屁顛地飄了過去，貼心地問道：「師傅，你手痛嗎？不如和我們到樓下，包紮一下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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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心才稍稍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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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大概很喜歡對著自己的師父作死，他見日面容回復正常了，又孜孜不倦地再問：「那到底是為什麼？你是怎樣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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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猜的！」日瞪著他啐道，「懶得跟你說！你這隻不俏的臭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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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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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今晚哭太多，鼻音濃重地朝日氣呼呼的背說了一句「大叔拜拜」，之後側過臉來，掩著一邊嘴角對方若男壓低聲線說：「欸欸，大叔還挺小孩子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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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大概是將耳朵留下了，居然聽到麥子晴對他的評價，嚷嚷了一句，「阿妹，我可是聽得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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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嚇得頸一縮，又轉過去對日的背影揮手，殷勤地喊：「大叔最帥了，大叔慢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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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嘀嘀咕咕著什麼「這還差不多」，身影總算消失在三人的視線內。麥子晴朝方若男吐了吐舌，走到圍欄邊倚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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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們剛才有被感動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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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阿楓和阿哲？」方若男嘆道，「感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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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一聳肩，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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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間的愛，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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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盯著麥子晴兩顆腫得核桃似的眼睛，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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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認識麥子晴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女生，不過有時候好像在裝大人一樣，總是一臉正正經經的嚴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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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笑了笑——麥子晴根本就是個話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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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麼？」麥子晴一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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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方若男笑著一聳肩，「就是感覺我們好像認識了好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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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一側頭，不知道方若男的腦迴路到底是怎樣運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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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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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女之間的愛嗎？」方若男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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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也靠在一邊，雙手交叉在胸前。他也非常有興趣知道方若男這少根筋會說出些什麼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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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苦思完畢，一臉嚴肅地說：「完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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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撐在圍欄上的手滑了一下，右肩不小心就拽到了。他嘴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嘶——」，伸手按了按肩膀後沒好氣地看著方若男，「那你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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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方若男無辜地瞪大眼，想了想後又嘖嘖了兩聲，「可能是我生來就長得很有說服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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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一時之間哭笑不得，程昊滿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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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方若男對麥子晴爽朗一笑，「凡事親自試一次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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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認同地點了點頭，細想之後，又好像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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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是怎麼知道自己單身了二十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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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跟他們兩個分享過這種私密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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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深呼吸了一下：還是不要深究的好，阿彌陀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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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在麥子晴瞪著眼睛發呆的時候，瞄了站在身旁悠閒地吹風的程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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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得這麼邪惡幹什麼？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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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程昊不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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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看著湛藍的夜，秋風正好，秋葉零落，萬物沉寂——冬天似乎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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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突然轉向身邊的方若男，「欸若男，我可以問你一個很私人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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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方若男轉過頭來看她，不怎樣在意地聳肩道，「當然！我們都這麼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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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半透明的方若男，麥子晴可以看見站在方若男右手邊的程昊眉尾高高地揚了起來。其實她一直對這問題都很好奇，只是之前跟方若男兩人不熟，似乎不太適合問這麼敏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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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今晚突然有一種感覺，覺得這兩個人無論往後如何，都成了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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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樣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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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聽完咧嘴一笑，半點不開心的神情都沒有。反倒是程昊，聽完這個問題後側過身來，對著麥子晴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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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八卦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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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忙地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想八卦。」她坦然地看著方若男，「只是感覺和若男……嗯，是朋友了，所以想更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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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程昊眉頭一挑，「只是八卦好聽一點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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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哈哈笑了出來，「哎呀沒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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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程昊是怕自己不開心，所以才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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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方若男一聽到兩人要吵就會忍不住著急。不過這次卻眉開眼笑，彌勒佛都沒有他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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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什麼，兩人剛才說的話，都顯示了他們對自己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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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飄高了一些，摸了摸程昊的頭給他順毛，「昊昊，要能面對自己的過去，才能走向更好的未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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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處淡道：「算了，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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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方若男又將頭轉向麥子晴，「子晴說我們是朋友，我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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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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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一臉柔和，開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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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家舍裏有幾個屁孩偷偷在房間裏玩火，之後好像是燒著了被單，變成大火。大家嚇得半死，都急忙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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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想起了那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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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十七歲，是家舍裏的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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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正在廚房裏幫芳姨準備晚餐。因為他和芳姨的嗅覺都被飯菜的香味給矇混了，而且抽油煙機的聲響又大，直到他們聞到奇怪的煙味後衝進冒煙的房間時，那火已經燒到兩張相連的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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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芳姨尖聲喊了起來，又抱又拉地將還在家舍裏幾個嚇得發呆的小朋友都帶了出去。當兩人將小朋友們都帶到樓下後，大樓的火警鐘才後知後覺地響了起來，陸陸續續地有鄰居在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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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本來在安慰孩子們，然而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盯著樓上家舍那道已經被火舌舔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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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狂似地往大樓門口衝了回去，背後響起芳姨和孩子們焦急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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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們陸續擠出大閘，他卻逆流而上。除了家舍的大家外，根本沒有人在意他。於是他推開了防煙門，一把掀起了衣襬摀著口鼻，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線跑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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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舍的門沒有關，火已經從房間裏蔓延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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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猛烈地咳嗽，灼熱的煙隨著他急速的呼吸進入氣管，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刺鼻臭味。他溢滿淚水的眼銳利地看到火光之內，還有一條頗寬闊的路能通進他和程昊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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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不想，拔腿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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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火苗竄上了他的衣袖，他慌忙伸手拍掉，手臂上卻已經被燙出幾個冒血的水泡。他顧不上疼痛，一把將靠在衣櫃邊的無聲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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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無聲塞進衣服之內，快速地往回跑，跑出了家舍，往防煙門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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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拐出家舍的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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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雙耳劇烈地嗡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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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酸澀的眼，臉、手臂和腳上的傷口都開始滲血。方若男咬牙忍著痛，費力地提起腳往防煙門走去，淚水不斷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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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喘氣，腳下的步伐早已不受控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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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一隻手仍緊緊地將無聲攬在身上，另一隻手扶著牆壁，踉蹌地繼續往前走。走到防煙門前，卻連推開門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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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坐在地上，眼前都是灰黑的煙。他無力地倚在門前，覺得有一塊石頭就塞在喉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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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呼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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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他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在師傅的店裏，看見他頹喪地跪在血陣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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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比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方若男你簡直白痴至極！」師傅額上暴跳的青筋和眼裏的血絲是那麼的清晰，「那片地魂沒了還可以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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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的。」方若男的聲音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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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找到，阿昊他又怎會輪迴了這麼多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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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師傅，「你說過，只要他一直未能和這缺失的地魂融合，情感就一直會少一部份，就算他的天魂能量充沛，還是要不斷地輪迴、不斷地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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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方若男已經失去了實體的眼睛無比堅定地看著絕望的日，「我一點都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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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笑了笑，看著麥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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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英勇地帶了幾個小朋友逃出生天，然後才記起櫃桶裏還放著一張和爸媽的合照，就跑了回去拿，結果吸入大量濃煙，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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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拿了無聲。」程昊幽幽地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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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順手就將無聲抽了出來。」他一攤手，滿臉無可奈何，「唉呀，畢竟是師傅的寶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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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白了他一眼，「你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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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白痴！」方若男嘖嘖了兩聲，「好在你當時不在，不然憑你那小短腿……唉呀呀，分分鐘一早就交代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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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簡直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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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顯然早已準備好了，這次沒有哭，只是用無比哀傷的目光看著方若男，看得方若男心裏一揪，笑著擺手，「好了啦，都死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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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自己的胸口，抬頭挺胸道：「我不知多驕傲，就算是人也未必能跟我一樣，能夠拯救這麼多沉睡的亡魂，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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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伸出一雙手，搭在麥子晴和程昊的肩上，笑得無比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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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很厲害。」麥子垂眸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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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方若男朝程昊一挑眉，程昊慵懶地迎合了一句，「你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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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不滿意，嘟嘴道：「大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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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麥子晴和程昊兩人提高了一點聲線道：「你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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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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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大廈天台上爆發出一陣駭人的叫喊：「方若男！你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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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XXXXXXX！我他媽的我真的要搬屋了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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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瞪大著眼睛看著彼此。方若男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麥子晴和程昊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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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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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俱靜。夜貓程昊終於有空餘的時光，坐在書桌邊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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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到一封學校寄來的信，眼底閃過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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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用小刀整齊地在開口處一劃，將信紙拿了出來。紙上寫滿了英文，程昊安靜地讀著，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他將讀完的信重新收回信封，放進抽屜，然後又取出他那疊五線譜，埋頭在上面寫下一個又一個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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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方若男看著專注的程昊，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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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明顯不同了。現在的他，會給亡魂伴奏，讓亡魂演唱畢業曲，他會為了讓亡魂聽到兒時熟悉的樂曲，花一個晚上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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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再過一些時間，程昊真的能夠和他生生世世找尋的地魂結合，重新擁有一個完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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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有種感覺，他們離那天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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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麥子晴洗完澡，扭開了迷你收音機，邊擦頭髮邊聽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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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極端寒流將抵達歐洲地區，各地氣象局警告，寒流將引致降雪量大增，預計寒流將持續至聖誕及新年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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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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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正坐在窗前，身後的梅姨給她披上了一件雪白的狐毛披肩。艾莉莎微微側頭，朝站在身側的梅姨一笑，碧綠的眼睛再次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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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接下來的天氣也會很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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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盯著窗外的毛毛雨，嘆了口氣，「是啊，沒太陽，衣服都很難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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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靜靜地聽著，她一點也不在意衣服會不會難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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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開始，她就沒有在窗邊看到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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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好事，或許那孩子知道要找個溫暖的地方藏起來——可是艾莉莎並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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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我想將他帶回家，度過這次的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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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一聽，眉頭立刻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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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個小乞丐一直在給小姐送花。她每天早上都看到小姐小跑到窗邊，開開心心地拿著一朵小花在笑，還將那些花都夾在書頁之內，總是拿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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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本來覺得那些野花不堪入目，不過見小姐每天對醒來多了一絲期待，她心念一轉，又覺得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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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說要將那小乞丐接回家住……當然不行！他會將家裏弄得多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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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一陣噁心，臉上卻依舊平和地道：「小姐，醫生說了，你不能接觸到外面的髒東西。如果你病情又惡化，老爺和夫人一定會怪罪梅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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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忍不住抬頭，看著梅姨道：「他只要洗個澡就好了，他不是踩在地上的土......他不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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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梅姨有點生氣了，皺著眉對艾莉莎道，「他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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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個小孩！」艾莉莎著急地為他辯解，卻讓梅姨更生氣，語氣重了一些道，「我必須確保小姐你的安全和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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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無奈地看著生氣的梅姨，片刻之後，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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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姐你這麼在意，我會叫人拿點乾糧，給那個孩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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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聽罷，又焦急地抬起頭，「還有毛毯，最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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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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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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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傍晚，街道上已經點起了橙黃的路燈。麥子晴將臉縮在頸巾裏，提著從街市裏買的蔬菜和蝦，健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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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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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經過公園，就在拐彎處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佝僂老人，窩在一張矮小的紅色膠凳上。老人伸出一隻乾枯瘦弱的手，正低頭整理著擺在一張藍白格帆布上的瑣碎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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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經過的人們都很少佇足。一陣寒風吹來，婆婆搓了搓手，似乎還不打算要走。麥子晴皺起眉頭，猶豫了兩秒後還是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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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婆婆的小地攤前，看著裏面各種各樣的物品，最後拿起了一個打火機和一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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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你好，我要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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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笑得開心，連銀牙都露了出來，「十元啊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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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麥子晴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十元紙幣交到婆婆手上，又對婆婆說：「婆婆，天氣冷，而且現在挺夜的了，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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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連連向麥子晴點頭，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口中低喃了一句，「好人啊……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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