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 - 《第四章。超……什麼？》

麥子晴將剛才聽到的幾個字翻來覆去咀嚼了好幾遍，發現自己仍是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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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是一個問題少女，面對未知的東西很容易就會被吸引了去，埋頭鑽進其中。因此，當她聽到「超度者」這三個字後，眼淚就瞬間止住了，滿腦子都只是在思考：這是個什麼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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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好像看透了她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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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者即是為亡魂超度的人，某些宗教也有為亡魂超度的儀式，不過我們和他們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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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終於開始願意正視眼前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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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工作是喚醒陷入沉睡的亡魂。」日的聲音低沉，「讓他們前往該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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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在一旁點著頭，表示師傅說得非常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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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覺得，如果她剛才不是看到那些光，看到那個閉著雙眼飄在半空的女生的話，一定會覺得這個鬍鬚男就是個好看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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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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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亡魂因為某些原因在人間遊蕩得過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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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說話的同時用手指在手中畫了些什麼，完成後攤開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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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一臉驚訝地看著日手中浮現的光——他手掌上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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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看著麥子晴吃驚的模樣，嘴角可疑地一翹，繼續說道：「因為錯過了冥界之門，他們沒能前往冥界贖罪，所以又繼續在人間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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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泛著銀光的小人影在一道更加閃耀璀璨的大門前轉過身，那道門便在其身後碎成了銀粉，繼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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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興致勃勃地盯著師傅手中那小劇場的方若男微不可察地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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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他們忘記了自己執意要留在人間的原因陷入了沉睡，在某種巧合之下附身在一些物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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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看著那小人影在大掌上來來回回地徘徊，像個找不到媽媽的孩子。她好像能感覺到小人兒的徬徨和孤獨，頓時又紅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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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直仔細地觀察著麥子晴的反應，此刻看到她眼眶通紅，滿意地勾起了嘴角，繼而收攏了手，化去了手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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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被超度，大部分迷惘的亡魂只能無止境地徘徊。有些可能會被居心叵測的人捉去加工做壞事害人；有些可能會被某些缺德的道士打散；有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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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愣愣地看著日，等著他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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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聲音更沉了一些，故意加了幾分恐怖感，「可能突然遇上什麼事情，受到刺激變成了怨魂，開始在人間作惡，不斷加重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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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被罪孽壓得魂飛魄散，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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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噙滿了淚水，輕道：「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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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卻揚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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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很慘……那你要不要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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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如其來的這一問，令兩人一鬼都霍地盯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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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方若男率先叫了起來，緊張皺緊了眉頭，「她只不過是剛好經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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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日狠狠地瞪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閉上嘴巴。但這也沒用，因為麥子晴在聽到日的問題後瞬間開始拼命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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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終於發出了聲音——他非常諷刺地笑了一聲，想道：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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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也是被日怒瞪了一眼，那滿溢的鄙夷才稍稍收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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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新搬來的吧？」日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我和你的業主顧小姐很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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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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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我跟她說，她的新租客有點問題，你猜她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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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驚慌失措的表情一覽無遺，完全就是隻待宰的可憐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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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哈哈，開個玩笑！無傷大雅無傷大雅！我一個善良的好人，怎麽可能會做這種污衊別人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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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臉嬉皮笑臉地擺手，麥子晴卻覺得他更深藏不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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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聽著自己厚臉皮的師傅頂著一張笑臉說著可惡的說話，忍不住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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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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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日的笑容很快便消散得無影無蹤，深邃的雙眼注視著麥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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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你覺得生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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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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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捉緊了此刻，眼睛微瞇緊接著說：「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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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命嗎？你知道為什麼上天要讓你搬來這裏？為什麼要讓你在今晚看見他們兩個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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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咬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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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像這些亡魂一樣迷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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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的腦袋驀地嗡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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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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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自己……其實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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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的人生閱歷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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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看著鬍鬚男，覺得自己快要被那雙眼睛給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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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讓你看到你從未看過的，讓你感受你從未感受過的，讓你擴闊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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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的靈魂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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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眨了眨眼睛，心臟怦怦地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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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幫他們，又能幫自己，何樂而不為呢？還有......」日來回摩挲他長滿鬍根的下巴，略微思考了片刻後道，「我會給你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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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將已經死過一回的方若男又給嚇了個半死，下巴頓時掉了下來，就連面癱程昊都忍不住詫異地看著他那個一毛不拔的小氣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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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怕麥子晴不相信，將一張卡片塞給了麥子晴。麥子晴低頭一看，粗糙的卡片上印了幾個大字：明水晶，還附有一張水晶的照片和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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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店，我要是說話不算數的話，你就來找我算帳。怎樣？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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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覺得自己真是個談判專家，得瑟得又情不自禁地咧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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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天台上，兩男一鬼圍著一個瑟縮在地的女生，透著一股詭異。麥子晴思索了好一段時間後，終於說出了令日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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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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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啪的一聲合上了雙手，連連點頭，「那我們不如現在就來試一試，讓你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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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説一半，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日滿臉不耐煩地按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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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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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的表情從煩厭逐漸轉為緊張，之後又變成一臉驚慌的樣子。他不斷對另一頭說：「我剛走、走……走了！對啊！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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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倉促地轉過身，對一行人匆忙地擺了擺手後就飛奔往門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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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立刻追了上去，留下一臉茫然的麥子晴和方若男，一人一鬼傻愣愣地盯著門口的方向，然後又盯著對方。好一會兒後，方若男才有些尷尬地搔了搔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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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師傅其實就是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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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還有些回不過神，呆呆地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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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方若男彷彿如夢初醒，一下蹲在麥子晴的身旁，側著頭笑著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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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對上那雙眼睛，覺得這個叫方若男的鬼笑的時候，眼裏好像閃耀著星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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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小，大概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青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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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這鬼好親切，也不怕他了，吸了吸鼻水後道：「我叫麥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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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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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在樓梯間飛奔的時候，噠噠噠的腳步聲在背後窮追不捨，但那對腳的主人又半聲不響。終於，日的不耐煩達到了頂點，他猛地一回頭，眼神狠狠地刮了程昊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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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屁快放！我趕著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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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那張注射了過量肉毒桿菌的臉上浮現了一個不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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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跟她說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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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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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的眉皺了起來，「我們連她的背景都不清楚，為什麼要叫她一起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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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道他這個徒弟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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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高傲冷漠，除了跟他和方若男有交流以外，可以說是獨來獨往。現在忽然出現了一個跟他一樣能夠聽見無聲的人，還要和她繼續交流，一定是滿腔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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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不明白，但日不一樣。日覺得，這可能是一個突破膠著狀態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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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什麼，因為她能聽見無聲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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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的眉立刻又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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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上天給你和阿男的一個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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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有一切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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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看著自己眉頭深皺的徒弟，伸出手「不遺餘力」地在他手臂上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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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都是為了你們這兩隻臭田雞！這下好了，我無端端又要破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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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日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眉毛一揚，「哎呀不行！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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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喊道：「我走了啊！這兩天想辦法和那阿妹一起超度一次，說服她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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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說完就衝了下樓，邊跑邊補了一句，「不要再去外面搞了！都說了要上天台啊你們這兩隻臭田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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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但梯間仍迴盪著他煩人的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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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和人相處啊拜托！我忙死了！有什麼給我發信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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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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