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將至,店鋪工廠陸續休業過年,繁華的景象頓時變得冷清,上海的大馬路變得人煙稀少,寂靜無聲,往日川流不息的人流像是河水被截斷一般,不再奔流。
樂韻卻把自己鎖在辦公室,不停地「忙碌」著。家棟見樂韻整天埋在文件堆裡工作,完全沒有休息,他心裏有點不踏實地掂念她,便走去找她,溫和地戲謔她說:「大家都準備回鄉過年了,只有你一個還在這裏工作。看來,我真要頒發勤工奬給你了。」
樂韻先是嚇了一跳,顫抖一下,沒想到他會突如其來地到來,樂韻閃躲著家棟的眼神,低頭整理著枱上的文件,不肯抬起眼簾,說:「之前待在河北一段時間,回到上海又遇上李先生病逝。結果積壓了很多工作,也未有時間處理,現在可好啊!」
但是家棟知道她連日來也沒有好好的休息,又要替他照顧著秀娟,他實在不忍心她把自己逼壞,温柔地說:「我們回家休息吧!」。
可只是換來她冷淡地回應:「你先回家吧!我不習慣拖延工作。」
家棟依然不願放棄,語帶關懷地說:「你就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要學會放鬆一下,我們一起回家吧!」
「由著我吧,我知道該怎樣做。」
「我是在擔心你。」
「其實你更應該擔心四妹,不是嗎?」
「秀娟始終未肯原諒我,昨晚,我去了李先生的葬禮,她仍然對我……」
家棟無奈地搖搖頭,沉默半响才繼續說:「感謝你這幾天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真的謝謝……」家棟的手不自覺地、輕柔地拉著樂韻的手,指尖的暖意還未來得及傳遞,樂韻便迅速把手抽回。
家棟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問道:「怎麼了?」只見樂韻神色緊繃,雙眉緊皺。他恍然大悟,語帶慚愧地說:「對不起……我知道……李先生的事對你來說同樣是……」
樂韻斬釘截鐵地打斷家棟的話,面紅耳赤地說:「不要再怪責自己了,這到底也不是你的錯。」
樂韻自嘲冷笑,終於抬頭望向家棟,只見樂韻眼滿淚光,說:「那應該怪誰?四妹未能在李先生病重時侍候左右,這又是誰的錯?你可知四妹連日來不斷地自責自己没有盡女兒的責任,這都是我們造成的……我很想讓她知道真相,然後埋怨我、怪責我……我覺得自己很無恥,明明自己是罪魁禍首,卻不要臉的在安慰她,留在她身邊。」
家棟再次嘗試握著樂韻的手心,說:「對不起,這幾天要你獨自承受著這些情緒,我……」樂韻的手又再一次往後一縮,吐出了一句:「夠了!我不想再做出任何對不起四妹的事。」
家棟卻百思不得其解,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何樂韻會發如此大的脾氣。失控過後,看著眼前一臉茫然的家棟。樂韻知道自己剛才的言語傷害了他,她眼淚潸潸而下,她擦拭豆大般的珍珠,全身顫抖地說:「四妹的父親才剛離去,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瞞著她……」樂韻清清嗓子,說:「其實我們……可能……需要時間去認清大家的關係。」
聽到此話,家棟當即感到愕然,心下頓然急躁起來,嚷道:「你說甚麼?你是我太太,你已經是我太太,還要再認清甚麼?」
樂韻內心盡是矛盾與掙扎,連日的自責已把她的冷靜蠶食殆盡,愧疚至極。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候去認真和家棟的關係。樂韻內心是在乎家棟的,但她亦在意著要是這時候四妹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她竟然乘虛而入跟家棟在一起,她會更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又再一次背叛四妹,傷害四妹。但剛才狠下心腸的把話說出了,心臟如同數次停頓。樂韻已經再沒有心力去分析利害了,她別過頭說:「拜託,你先回家吧!」
家棟無奈地嘆一口氣,道:「好吧……我明白了。」然後轉身步向門口,後來回首再說:「我想你知道,不是每件事都一定有對錯的。」但樂韻只是搖頭不語,家棟只好尊重樂韻的感受,道:「我永遠都願意陪在你身邊……只要你需要,我任何時候都會出現……」他眉頭低垂,一臉憂傷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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