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港後,方正煮的每一碟墨魚汁麵最後也無一例外地成為堆田廢料。要是方明得知方正煮得最出色的並非牛肝菌意大利飯而是墨魚汁麵,而過去兩年,那些惹味的墨魚汁麵餵的不是人而是垃圾袋,饞嘴的他鐵定會氣得七孔冒煙。
「你在賊笑甚麼?」方明灌一口冰水,滿足地揉揉繃緊的褲頭。
「沒甚麼。」方正站起來轉身走往吧檯,數分鐘後端來兩杯特飲。
盛著紅色雞尾酒的香檳杯仍舊屬於方明,而方正那一杯則是深深淺淺層次分明的藍。
方明搖搖那杯艷紅的雞尾酒,「又是我的 Taste of Love?方正你坦白講,這杯紅澄澄的到底是甚麼?我可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方明,我好歹也當過兩年調酒師,再毒,也比不過你平日吃的元素表食物。」方正沒好氣,「你手上那杯正名是 Devil's Advocate,由三安士香檳混合兩安士 Red Devil 調製而成,可以放心喝了?」
「Devil's Advocate……我雖算不上好人,但總不至於當魔鬼的門徒吧。」方明啼笑皆非,「Red Devil?我的愛情真有那樣邪惡?」
方正失笑,「你那種終日尋求刺激、各取所需、玩世不恭的戀愛態度,以 Devil's Advocate 來形容最貼切不過。」
「想不到原來方正你如此了解我的愛情觀。好,就為你這個透徹了解弟弟的哥哥乾了這杯!」方明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方正搖頭,「Taste of Love 是要細意品嚐,過後方能回味。你這樣吊兒郎當、走馬看花,平白糟蹋了它。」
方明聳聳肩,對於方正語帶雙關的嘆息他暫時想不出任何辯白,只好乖乖閉嘴。
叮呤呤 ── 叮呤。
懸在門角的銅鈴隨著推開的玻璃門發出一串清脆的敲擊聲。
「請問……」剛進門的女生以試探式口吻問。
方正禮貌地站起來,「抱歉我們下星期才正式開業。」
女生神經質地搖頭,踏前幾步,自黑暗中移向燈光所及的位置,正好踏在方正頭頂那盞射燈勾勒出來的光圈邊緣,露出一張圓圓的臉和一雙圓睜的杏眼。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光顧的,只是見到這兒還有燈光……」
方正揚起一道眉。
「有甚麼我們可以幫忙?」方正尚未來得及開口,方明已一個箭步搶著上前,雙眼露出瞄準獵物的銳利目光。
方正不禁搖頭失笑。
女生靦腆地望向沒有修飾的水泥地,又瞄瞄正朝她走來的方明,左手五隻指頭緊緊扣著右手,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是樓上的新租客。」女生表明來意:「剛才保險絲燒了,屋裡沒有後備,這種時候恐怕已經買不到,所以……」
方明大悅,這是他結識獵物和獻慇懃的大好良機!
「那我們豈不是上下鄰居?來來來,先過來喝一杯慶祝慶祝,我稍後再到後面拿保險絲給你。」方明熱情地把圓臉女孩拉到玻璃茶几前,然後為她端來一張高腳椅。
就在那擦身而過那一剎,一陣獨特的香氣自女孩身上飄送到方明鼻端。
方明一向對名牌香水瞭如指掌,偏偏搜索枯腸也想不起這奇特的香味屬於哪個品牌。
圓臉女孩本對陌生人頗有戒心,然而剛才只顧執拾新單位忘了時間,此時聞到陣陣天使粉香味才頓時醒覺自己還未吃飯。肚子抵擋不了天使粉的誘惑,誠實地奏起交響樂來。
三個人六隻眼互望數秒,圓臉女孩尷尬得垂下頭來,暗暗咒罵自己的肚子不爭氣。方明、方正但覺女孩率真可愛,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都怪你這意粉太香,害我在人前出醜。」圓臉女孩被方明、方正善意的笑聲感染,將鼻端湊到天使粉前自嘲起來,氣氛頓時變輕鬆。
方明馬上抓緊機會,「吃過晚飯沒有?不嫌棄的話我拿餐具給你。」
「這怎麼好意思?」圓臉女孩才話畢,肚內的交響樂再次奏起,只得投降:「那,麻煩你了。」
作者廢話:
有一陣子突然很迷 angel hair,常常吃,結果就直接反映到作品裡去🤣 不過後來到意大利,吃得最多的卻是墨魚汁海鮮意大利粉,賣相很一般,味道卻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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