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um：一首歌一個故事 - 三小無猜：First of May (Track 3)

那一年，郭氏兄弟決定為小姜圓辦生日派對，郭家上下都準備了生日禮物：郭伯伯送立體故事書，郭伯母送紗裙，郭恆送洋娃娃，郭力則奉上他那隻寶貝口琴。

姜圓對郭恆送的洋娃娃尤其愛不釋手。

郭伯母輕撥小姜圓稚氣的流海，「這是 Jenny 娃娃，將來小圓長大了，肯定如 Jenny 娃娃一樣漂亮。」

吃過蛋糕，姜圓急不及待換上郭伯母送的那襲公主紗裙，在鏡前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婚紗！郭大哥，我像 Jenny 娃娃嗎？」

「比 Jenny 娃娃還要漂亮呢，對不對，力？」

「嗯。」郭力一反常態，並沒有借機嘲笑愚弄。

姜圓取過茶几上那張白色針織桌布披在頭上，「郭大哥，我們結婚好嗎？我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郭恆笑著蹲下來，「傻瓜，哪有女孩子主動向男生求婚的？」

「那……你向我求婚不就行了嗎？」小姜圓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此話一出，引得郭家上下哄堂大笑。

郭恆從茶几上捎來一個汽水拉環，單膝跪下，問：「小公主，嫁給我好嗎？」

姜圓高興得不住點頭，模仿電視劇女主角說「我願意」。

郭恆將拉環套在姜圓的無名指上，可惜那隻信手拈來的「指環」不住往下滑落。

「這指環太大了。」郭恆笑說：「待你長大後，我再買一隻合尺寸的給你吧。」

姜圓踮起腳跟往郭恆臉上親了一下，電視劇女主角都是這麼做的。

「你怎麼隨便吻我哥！」郭力起來抗議。

姜圓卻很得意，「我也常常吻爸媽和郭伯母，為甚麼就不能吻郭大哥？」

郭力氣得漲紅了臉，「總之就是不應該！」

「你無理取鬧！」姜圓雙手扠在腰間。

郭恆啼笑皆非，「這麼一樁小事，別吵了。」

「聽到沒有，你哥叫你住嘴！」小姜圓有恃無恐。

郭力不甘示弱，「叫你住嘴才真！」

「姜圓乖，別和阿力計較。」郭恆輕按姜圓左肩，「不過阿力也不全錯。女孩子長大後決不能隨便獻吻，知道嘛？」

姜圓乖巧地頷首，珍而重之地將「指環」放進背包內。

「郭大哥……」

「嗯？」

姜圓伸出小指，「我們來打勾勾：十年後的今日，你再送我一枚真的指環好不好？」

郭恆只當是小女孩的家家酒遊戲，並不當真，「十年後你還會喜歡郭大哥嗎？」

姜圓肯定地點點頭，「當然，你可是我的丈夫啊！」

郭恆被天真單純的姜圓逗樂了，便順她的意和她打勾。

後來，姜圓自然明白世上原沒有不破的承諾。

莫說只是小孩子打勾，即使成年人的口頭承諾，甚至白紙黑字的契約婚書也不能保障甚麼。尤其是婚姻，只消其中一方不高興，隨時都可以解約，各走各路。

但那一年，姜圓真心以為郭恆那個承諾代表一生、一世。

曾經，姜圓以為那段三小無猜的快活日子會得持續到永遠；曾經，姜圓以為他們三個會活在那幢大宅裡直至耄耋。

可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姜圓永遠忘不了十六歲的那個仲夏：花徑依舊舖滿落葉，一串串爬在大閘頂的炮仗花正壯烈地爆發，恰似她初次踏進這大宅時一般。

「對不起，今年不能陪你慶生了。」郭恆歉意地攤攤手。

「那天有事要辦嗎？」姜圓仍未意識到空氣中那絲不尋常的氣味。

「我要到美國升學，後天便起行了。」

啪地一聲，又一串炮仗花將苞裡的悶氣一吐而盡。嗡的一聲耳鳴炸得腦海一片空白，樹上蟬鳴驀地變得刺耳非常。

良久，姜圓虛弱地呢喃：「為甚麼？」

「我若繼續留在你身邊，你永不會真正長大。」

姜圓彷彿聽見自己的童年隨著那串炮仗花爆發，在捻指間灰飛煙滅。

「藉口！你離開，是為了你自己而不是為了讓我長大！」

郭恆別轉臉，「隨便你怎麼想吧。」

「我問為甚麼，只是想知道為甚麼我是最後知道的一個。你用不著急於交代離開的理由！」姜圓拋下那句話即轉身奔回屋內關上大門，錯過了後來那一幕。

「看見了？她並非如你想像般幼稚。」一直躲在後花園的郭力站出來替姜圓辯護。

「終有一天，她會明白這是最好的結局。」郭恆嘆息，「她總不能一輩子活在童話世界。」

郭力已長得跟郭恆一樣高，曬成蜜棕色的皮膚配上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構成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對你來說，這誠然是最好的結局。」郭力給大哥鄙夷的一眼，「但可別忘了當初是誰一手替她築起那堵童話世界的圍牆！」

郭恆自辯，「所以我才不得不親手為她打開那扇通往外界的門呀。」

郭力倏地握拳揮向郭恆，郭恆閃避不及，吃了一記重拳，嘴角冒血。

「你瘋了！」郭恆踉蹌地往後退。

郭力以利刃般眼神逼視哥哥，「這些年來沒長大的是你！你以為自己仍是那個事事勝人一籌的大哥哥？也許在小圓眼中你依舊玉樹臨風，但事實你只是個可憐的懦夫！」

郭力冷哼一聲後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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