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出寒月,飄蕭北風起,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黃橙橘綠時。
一塊玉牌、一役以一戰四、一次重逢、一碗金鳳麵、一房密談、一場切磋、一眼萬年。
在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天並安步當車地自汨沂城回往黃鶴山,狄康武和玉蕊兒也感覺有些疲倦,讓黃阜幫忙通知老祖後,二人便直接回孚佑宮。
只不過當兩人回到宮內後,赫然再見桌案上那張寫著二十八個字的紙時,玉蕊兒的俏臉頓時一紅,而狄康武也感覺到一陣心迷神離的恍惚感。
不知為何,狄康武竟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柔地摟住玉蕊兒如柳絮一般的纖腰,一股盪人心弦的髮香與體香立即撲鼻而上。
玉蕊兒嬌軀一震,本來如雪一般白皙的臉頰,在被害羞染紅之後,又被嬌怯添火加熱而發燙。
兩雙本來甚是清明的眼睛,如今竟為了一張紙而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同時時間似乎也為之而逐漸放緩了腳步,世界也跟著一起變的越來越安靜,安靜的只剩下兩股心跳聲,以及彼此的呼吸聲。
夜,逐漸地深去。
弦刀月夜後的第十天,狄康武和玉蕊兒一如過去這幾天一般,始終在參悟並嘗試復刻那晚對陣問罪殺時那種力量完全交融的現象。
然而無論二人怎麼嘗試,卻始終無法真正掌握,在兩人的感覺中,都很清楚地知道離成功並不遠,但卻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紙膜擋在中間,無法真正穿透交融。
而今天在他們又一次失敗後,黃阜卻出現在孚佑宮前,朝宮內喊道:「歸兄、海棠小姐,老祖有請二位前去主殿一趟」
狄康武和玉蕊兒互看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見「終於來了」的眼神,兩人起身隨黃阜一同前往指南派的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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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武和玉蕊兒一路跟著黃阜下山時,黃阜語氣有些驚訝地對他們說道:「歸兄、海棠小姐,你們的修為怎麼感覺又更精進了?我們不是才隔了幾天沒見而已嗎?」
「黃阜兄,你太客氣了」玉蕊兒微笑回道:「若是與你相比,我們不過就是向前邁了寸步,不值一提」
黃阜搔了搔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回道:「有二位珠玉在前,我實在不能不努力啊」
「不過話說回來,黃阜兄,小女子一直有個問題想要請教」玉蕊兒說道。
「海棠小姐,你就直接問吧,我們都這麼熟了,再用請教,就顯得生份了」黃阜道。
「既如此,那黃阜兄小女子就直接問了,你身為指南派弟子,更是貴派如今派主的義子,但所使之功法,卻非純粹的指南派之功法,而且大有取百家之所長之象,指南派之功法於你而言,僅是其一,這是為何?」
當玉蕊兒問完,就連狄康武也稍微驚訝玉蕊兒竟會問出這麼一個令人好奇,但又同時很敏感、通常會被當事人視為一個不可告人的祕密的問題。
「指南派的功法」黃阜道:「海棠小姐,你對指南派的功法,了解多少?」
「不敢說了解,但有幸窺探過貴派驕子與我九哥切磋交手時的樣子以及周汝兄的英姿,故而稍微有顯淺薄的見解,但小女子卻不曾在黃阜兄你的身上感覺過相似的功法,故而方有斗膽的這一問」玉蕊兒娓娓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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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阜輕嘆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抹有些無奈的笑容:「海棠小姐真是秀外慧中啊,才幾次就能看出些許門道,我是真的服了你們二人」
玉蕊兒欠了欠身,黃阜搖搖頭:「沒事的,不過確實是如海棠小姐所見,我雖有這一身的身分,但卻也僅僅是虛有其表而已,自打我記事起,我便已知道我是派主的義子,同時我還有一個義兄,我的這位義兄也的確是擔的起海棠小姐所形容的『
天之驕子』,就連派中老祖都說過,我義兄呂純將會是這個武林江湖千百年也難得一遇的天才」
「有這麼一個萬眾矚目、備受期待的義兄,海棠小姐,也不怕你笑,你覺得我這個來路不明,且天天到處闖禍的義子,又能有誰願意照拂一二呢?當所有同齡同輩的弟子在拜師時,我也想拜師,但卻沒有一人願意收我,所以後來我所有習得的指南派武功和術法,不是我偷學的,就是周汝教的」
「水能覆舟,亦能載舟,好在我就是這麼沒人看管,更沒有師父,只是一個比外門弟子更外門的弟子,所以我進出倒也很是自由,故而才能在武都中結交了徐魏、張恩他們這群朋友,只不過就是有點對不起周汝,周汝天資是不錯,只不過就是跟我走得近,受到牽連,在派中也得不到什麼重視,不過我們十人平時也會互相切磋,無論是否是我的局,我都從中吸取一些經驗和可用之招式,故而才有海棠小姐美化的『取百家之所長』,實則就是大雜燴的現在」
在聽完黃阜的自敘後,狄康武和玉蕊兒皆能感覺到一股打從心底的無奈,就在玉蕊兒還想出言向黃阜道歉之時,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她悄然看向狄康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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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們三人也已經來到指南派的主殿,在主殿前聚集了好些人,其中還有幾位熟人。
「歸兄、海棠小姐」張恩和常鄂高聲地打招呼。
然而當張恩和常鄂這樣朗聲呼喊後,所有聚集在主殿外的人都轉頭朝狄康武三人看來。
「
他們是誰啊?」
「你們看,那個女子,真是美若天仙啊!」
「那個男的是誰啊?怎麼感覺跟仙女很好啊?」
「他背上的那把劍,似乎很不凡」
「看他們的打扮,不像是指南派的人」
「是啊,可是他們為什麼是從山上下來的啊?」
「難不成傳言是真的?指南派真的有仙人,返老還童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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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從未聽說過指南派有這麼一對老祖啊」
「指南派根基深厚,建派歷史放眼整個洛坎國也是數一數二的久,沒聽說過也不奇怪啊,誰知道這黃鶴山的山頂到底有多少洞天福地啊?」
「說的有理,那麼濃厚的靈氣,確實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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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喳喳的議論聲頓時響起,張恩和常鄂也意識到自己這麼么喝
直接將狄康武和玉蕊兒置於所有人的注意之中。
「哈哈哈」人群中突然傳出三聲大笑,隨後依舊是一身衣衫襤褸的李花從人群中走出,並朝著狄康武三人走來,徐魏則是在李花後面跟著一起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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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啊,歸公子、海棠小姐」
李花笑著朗聲道,玉蕊兒朝著李花微微一笑,狄康武則也輕輕點了下頭,他們心裡都清楚李花故意這樣做,除了是在表達親切之意,同時也是在替他們從張恩和常鄂造成的困窘中解圍。
不管李花到底是不是狄康武的對手,但李花身為武都八才俊之一,名聲是擺在那邊的,如今李花這般高調介紹,就是讓其他人知道狄康武和玉蕊兒二人是他李花的朋友,所有的閒言雜論便在一瞬間不攻自破。
張恩和常鄂兩人也露出些許尷尬和不好意思的表情走來,而在他們後面則是跟著一名身穿紅衣、頭戴金弁、大概比狄康武他們等人大個四至五歲的男子。
狄康武與男子對視後,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敵意,相反的狄康武能感覺到男子對他這初次見面的人抱著極大的善意,而且這名男子整個人給他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座沒有那麼高的青山,很可靠但又不會令人無法靠近。
「師兄,這位就是歸兄」張恩介紹道。
男子拱手作揖:「在下曹真,玄淼門弟子,是張恩和常鄂的師兄」
「散人歸重九」狄康武還禮道。
曹真轉向玉蕊兒:「想必這位就是海棠小姐了吧」
「海棠見過曹公子」玉蕊兒施禮回應。
曹真微微一笑,然後又對狄康武道:「歸公子客氣了,觀君之神韻氣宇,非常人所能擁有」
狄康武一如往常地沉默不答,曹真似乎也不在乎,續道:「歸公子所行,在下的兩位師弟皆已告訴我,歸公子確實非池中物,曹真心中佩服」
狄康武靜靜地看著曹真,在一旁的張恩也跟著說道:「歸兄,我師兄說的是真的,前天我跟他說完我們的初次見面,到之後你與海棠小姐一同傳授我們五行戰陣並在汨沂城內下了那麼一大盤棋,我師兄確實是挺佩服歸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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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曹兄抬舉了」狄康武平淡地回道。曹胸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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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魚鼓聲悠悠傳來,狄康武和玉蕊兒一同向著魚鼓聲的方向望去。
一名身穿白衣,左手豎抱魚鼓,右手拍擊鼓面的白髮男子緩步向著他們而來,他其實並不老,但那白髮、白眉、白鬢、白鬍和白鬚,卻總讓人感覺有些違和。
可就在這麼一個令許多人都會感覺違和的人身上,玉蕊兒和狄康武卻都同時感覺到一股別樣的氛圍,若是要讓他們兩人簡要說明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氛圍,狄康武和玉蕊兒都會以「仙風道骨、不染塵囂」來形容此人。
「張兄幾天不見,技藝又增進了啊」曹真微笑道。
「心有所感故而方能再有寸步之前進」白髮男子一邊回答一邊將視線投到狄康武和玉蕊兒的身上。
「歸公子、海棠小姐,這位是通玄門的張驢,別看他滿頭的白髮,其實他還很年輕」曹真替狄康武和玉蕊兒介紹道。
「人之髮膚,不過是此生此世的一副皮囊,不足掛栽」張驢停下擊彈魚鼓的手,對狄康武和玉蕊兒說道:「張驢見過歸重九公子,幸會海棠小姐」
然而在狄康武抱拳、玉蕊兒施禮回應後,張驢忽然渾身一震,隨即就在眾人的眼前化作一道白影,幾乎是在眨眼間,便來到狄康武和玉蕊兒近前,饒是修有望仙步的二人也都心中一驚。
「歸公子,海棠小姐,不知你們二位,是否感覺身體不適?」張驢低聲問。
狄康武和玉蕊兒皆看向張驢,張驢低聲再道:「像是暗疾卻又非暗疾,但如此極陰極寒之氣,卻又能溶於血脈之中,張某從未曾見過」
說著,張驢雙眼緊盯狄康武和玉蕊兒,從張驢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一種對未知的極度好奇以及對知識的狂熱渴望,若換作是旁人,恐怕在張驢這般的眼神注視下,早已經不禁向後連連倒退,所幸狄康武和玉蕊兒非一般人,在皇宮中長大並還都修息過帝王學,壓制情緒、不動聲色的本領幾乎是輾壓同輩人的存在。
不過這也間接接證明了方才曹真的眼光獨到,一眼便看出了狄康武絕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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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這對炙熱的眼光,狄康武和玉蕊兒二人皆是面不改色,但其實他們心中都是暗暗吃驚,想不到這名來自通玄門的張驢竟是將通玄門中的丹藥之術修煉的如此爐火純青。
做為洛坎皇城南面天然屏障的「洛山」以及「珠滄河」,歷朝歷代都被當權者視為皇城之外最重要的關卡,可以說,若能突破這由一山一河鬼斧神工造就的關卡,幾乎就可以說是天命所歸。
而這也是為什麼在洛山與珠滄河交界處上會座落著一座被人們稱為「天命關」的「山河關。」
據統計,每回朝代更迭,山河關的戰況都是最為慘烈的,同時死傷的人數也是最多的,因此所謂的「天命關」,除了是指皇城中天子的天命,同時也是在指所有將士兵卒,來到山河關,就好像是在檢驗自己的天命能否過得了這一關。
每逢戰事起,無論是駐紮在山河關的重兵,亦或者是欲闖關改天命的闖關者,除了需要大量的物資以外,最需要的就是能外敷內服的藥品。
而在戰事後,大量的鮮血屍體英魂注定要留在這座關卡內,這也使得這座「天命關」顯得陰氣極重。
因此在山河關,便有了以煉丹治病扶傷為主、建立於珠滄河畔的「通玄門」以及專研符籙驅靈、總壇選址於洛山上的「玄淼門」兩大門派的誕生以及興起。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新舊朝代更替,玄淼門以及通玄門在山河關的影響力也就越來越大,同時也逐漸成為黃州的大派門,甚至最後成為洛坎國中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之後人們便將兩門合稱為:「黃州雙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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