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手!」
突如其來的渾厚聲音自福德廟的正殿深處傳出,顯而易見的是朱成等人立即就停下了本欲對狄康武和玉蕊兒的繼續進攻。
單手持劍的狄康武微微向前跨出一步,將重新把粉色海棠髮簪插入秀髮中的玉蕊兒護在身後,相比於方才對陣時的目空一切,狄康武此時看向正殿的眼神顯得格外鋒芒畢露、銳利如劍。
從正殿內緩緩走出兩道身影,玉蕊兒幾乎是立即就察覺走在左邊的那人,便是方才那記石掌的施術者。
當兩道身影離眾人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時,玉蕊兒心頭忽然有抗拒和緊張的感覺油然而生,就像是在睡夢中聽到窗外早起的鳥兒的高歌以及感覺到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子月光芒一般不想面對。
「參見裕王殿下」朱成等四人紛紛單膝跪地,朗聲道。
「都起來吧」走在右邊、身穿一件鮮紅長袍、頭戴一頂翼善冠的中年男子開口道。
說完,中年男子便將目光朝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的方向看來,狄康武也迎上中年男子的目光,兩人隔空對視。
「皇叔」狄康武朝著中年男子作揖道。
「民女蕊兒,拜見裕王殿下」玉蕊兒則是在狄康武身後行叩拜之禮。
中年男子,狄善基,微微一笑,一步向前踏出,竟是讓人有種縮地成寸的錯覺,狄善基瞬間就來到狄康武面前。
他雙手抓住狄康武的手臂,臉上的喜悅神情以及不停輕拍狄康武的手臂還有嘴上不住說「好!」的樣子,充分地顯現出他打從內心的高興。
「皇天開眼!皇天開眼啊!」狄善基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好姪兒,好!太好了!」
「皇叔,一切可安好?」狄康武問。
狄善基點點頭:「你回來了,一切就都安好了」
狄善基道,並轉身將玉蕊兒扶起:「皇后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真的將我們的希望帶回來了」
「民女幸不辱命」玉蕊兒謙恭道。
「好!看到你們,真的是太好了!朱太,你們都過來見過殿下吧!」
由方臉銀虯髯男子,朱太,帶頭,其他人包含與狄善基一同自正殿中走出來的那名男子一起來到狄康武面前,朱太抱拳:「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殿下海涵,民朽幫,朱太」
「民朽幫,朱惠」偏額男子,朱惠,抱拳道。
「民朽幫,朱興」紫袍男子,朱興,抱拳道。
「民朽幫,朱成」朱成抱拳。
「民朽幫,朱仁」與狄善基一起出現的朱仁,抱拳道。
狄康武一一還禮,沒有半分將方才之事放在心上的樣子讓朱太等人看的是心中不禁既訝異又有些敬佩。
「蕊兒見過五位前輩」玉蕊兒施禮,道。
朱太等人還禮後,也不禁在心中對這名不僅國色天香同時還具有不凡實力的少女感到讚嘆和震驚。
「既然都打過招呼了,那就別在外面吹風了,趕緊進來吧」狄善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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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入正殿的瞬間,狄康武和玉蕊兒又是心頭一凜,雖說並非不可能,但想在結界中再張開另外新的結界,其困難度絕不是三兩句能說清的,但他們卻都很清楚感知到走進正殿的瞬間,他們又再次走入了一個新的結界之中。
「傳送結界!」
玉蕊兒心中驚疑,她深知在結界中再開一張傳送結界之困難,哪怕是結界高手都必須耗費極大的心力才能完成,而且還是要一次傳送這麼多人,困難度之高,簡直無法想像。
但他們一行人就像是從門外走入門內一般,剎那間就已經來到另外一處,完全離開福德廟。
「這裡才是民朽幫真正的據點?」玉蕊兒心忖,是一間毫不起眼的瓦頂磚房,在汨沂城內隨處可見,同時還能依稀聽見窗外熙攘的街道聲。
但當玉蕊兒還想試著弄清楚到底在哪裡時,熟悉的聲音已經傳來:「歸兄!海棠小姐!」
狄康武和玉蕊兒一同朝驚叫聲看去,見到黃阜、周汝和徐魏等九人正圍著一張木桌,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碗湯麵。
「歸兄,海棠小姐,你們怎麼來了?」黃阜起身跑到狄康武和玉蕊兒面前,問。
「小兄弟,他們二位也是我的客人」狄善基微笑道。
黃阜看了看狄善基和朱太五人,然後又對狄康武說道:「歸兄,那一晚實在太有驚無險」
「我知道」狄康武點頭。
「要不是幾位前輩出手相救,恐怕」
朱成拍了拍黃阜的肩:「放心吧,就是我們沒有出手,他也會出手的」
黃阜的眼神在朱成與狄康武之間來回游移了幾次,心中不解地想著:「朱成前輩似乎對歸兄不太喜歡,這語氣中的刺可真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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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麵吧,這麵泡久了就不好吃了」狄善基緩和道。
狄康武和玉蕊兒跟著狄善基和朱太五人以及黃阜一起來到桌邊,但一來到桌邊,狄康武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黃阜等人九人,朱太朱成他們共五人,再加上狄善基、狄康武、玉蕊兒,房間內一共有十七人,但圓桌邊上卻只有十六把椅子。
不只是狄康武,玉蕊兒心中也頓是了然眼前的狀況,但與狄康武的憤怒不同,當發現只有十六把椅子時,玉蕊兒心中立刻「咯噔!」了一聲,同時一股愁嘆也湧上了心頭。
狄善基拉開椅子,朝狄康武殷情且熱絡地示意道:「來,快來坐!」
然而狄康武卻是僵杵在原地,雙眼瞪視前方,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氣氛也降入冰點。
心思靈巧的黃阜很快也發覺場上的椅子數量不對,在發覺椅子數量的問題後,黃阜幾乎是立即就在心中有所猜測。
「為什麼會針對海棠小姐?」黃阜心忖。
玉蕊兒輕輕拉了拉狄康武的衣袖,然而卻被狄康武直接忽視,此時狄康武雙眼中的眼神鋒利如背上的龍首寶劍,就是方才與朱太五人交鋒也不曾有過這種眼神。
仍舊是一頭散髮的徐魏和身著淡墨色道袍的吳黔也在狄康武的眼神和雖是壓抑但卻還是洩漏出絲絲冰冷氣息後,也意識到場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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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阜來到自己的座位,並學狄善基一樣將椅子拉開,道:「海棠小姐,這給你坐!」
海棠的臉色雖不是很好,但還是稍微露出了一抹微笑,不過她並沒有馬上應承黃阜的好意解圍,儘管她想,但她知道若自己應成了黃阜的好意解圍,反而會讓狄康武心中的怒火越發炙熱。
「公子,趕緊入坐吧,不然麵可真要軟了」朱興,道。
然而當朱興的話一說出來,場上的局面頃刻間變的更加岌岌可危,大概也就剩下神經真的比較大條的鄧衛還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其他幾人此時都已經發覺。
狄康武緩緩地抬起眼,朝著朱興冷冷看去,這一看去,朱興竟有一種自己正面對著一尊魔神的感覺。
朱太輕輕一哼,移動一步來到朱興身前,擋去了狄康武眼神中的壓迫,但其實當朱太上前的瞬間,在他心中也瞬間有一股驚懼的震撼。
「哎呀,人老了就是不重用啊!」
狄善基突然拍了下椅背:「竟然漏算了一把椅子」
說著,狄善基朝朱仁看了一眼,朱仁轉身從角落搬來一張椅子,將椅子放在狄善基扶著的那把椅子的旁邊。
隨著椅子落下,朱太和朱興這才感覺到狄康武那如同魔神一般的壓制氣息退去,同時黃阜也感覺到狄康武洩漏出的冰冷氣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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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入座後,玉蕊兒看向身邊的狄康武,若換作是一般男女,狄康武方才的表現肯定會讓身邊的女子感到心中溫暖雀喜,然而玉蕊兒卻是有股很深的無力感以及無法言喻的惆悵。
就好似一名身患絕症的病人一般,面對無藥可醫、無法可治的病,只有無力和嘆息。
然而狄善基卻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好像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是他算錯椅數地笑著說道:「來,趁『金鳳麵』還熱乎著,趕緊吃!」
「幫主,這『金鳳麵』到底怎麼做的啊?」鄧衛問:「怎麼能這麼好吃?」
狄善基笑著回答:「這『金鳳麵』啊,每一碗都是用一隻先要用塗抹蔥薑水醃製去腥過並自然風乾的小雛雞,塗抹利用粗鹽和十幾種香料下去翻炒並放涼後出鍋的五香鹽風乾一天一夜,然後再用乾淨的純水將雞上的鹽洗去,再次風乾一天一夜,接著還要再用小火慢慢溫烤,將整隻雞烤到乾而不焦、脆而不糊的臘雞,接著將臘雞掰碎、研磨、過篩出雞粉,將這些雞粉與麵粉一同揉捏成麵糰,再下去切成條狀下鍋,這就成了眼前這道擁有濃郁撲鼻的臘香味、每一口不僅吃麵也能有咀嚼雞肉顆粒感,猶如一邊嗦麵一邊吃肉一般的『金鳳麵』」
「嗯……確實是好吃」鄧衛說完,又「酥酥」地嗦了一大口。
狄善基轉頭看向狄康武,狄康武卻是對著眼前的金鳳麵皺眉,狄善基問:「不合胃口?」
狄康武搖頭,語氣淡漠地唸道:「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狄康武突然唸出的這兩句詩,一時間讓桌上每一碗金鳳麵失去了原有的光輝,又或者說,金鳳麵的光輝被無限放大了。
就連鄧衛也在一瞬間感覺口中的金鳳麵食之無味、味如嚼蠟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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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未能除寇安民,卻在此處享如此之美食,豈敢言與民同朽?」狄康武續道,語氣淡漠的如同空谷一般。
說話的同時,狄康武抬起頭,眼神掃視過朱太五人,最後將目光定住在狄善基臉上。
狄善基不但沒有迴避狄康武的盯視,反而點頭道:「說的確實在理,與民同朽,民生,則家生,家生則國生;民滅,家便滅,家滅國亦滅,故而與民同生同朽方為正道!」
狄康武並沒有答腔,他只是看著狄善基,從狄善基的話中,他進一步地證實自己心中所想。
「不過也毋需多慮」
狄善基續道:「說到底,這金鳳麵就是和有雞粉的麵,想來各位應該都不知道,這金鳳麵另有原名,其原名為『一天麵』,古史記載,過去軍隊中就有此麵,是因雞粉易存,且製作簡單,最重要的是這麵只要吃上一碗,就能令士兵一整天不用再吃,故而才有這『一天麵』之稱」
「眼前的金鳳麵,所用之雞粉是為市面上常見的雞粉,市面上的雞粉多數不會按照古法進行提煉萃取,多數會以術法進行替代,雖快且不耗成本,但確實是在口感上大打折扣,同時也讓一天麵之功效削弱了許多」
說著,狄善基微笑著看向玉蕊兒:「不過海棠姑娘,見多識廣,應該知道的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聽上去很是普通,甚至在黃阜等人感覺,狄善基這句話還有些許讚美之意。
但聽在狄康武和玉蕊兒耳裡,卻是大相逕庭的不同,刺耳且錐心,同時更是讓狄康武本來淡漠的眼神,再度凌厲了起來。
這一次,玉蕊兒緊緊抓住了狄康武的手,並不斷以眼神示意,這才讓狄康武的怒火沒有體現在行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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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不上見多識廣」
玉蕊兒回道:「就是去過的地方比較多,看過的也稍微多一點,不過這金鳳麵還是一天麵,海棠都未曾聽說過」
「這樣啊,那就趁此機會品嘗品嘗」狄善基說:「古人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多走多看多體驗,方為人生之道」
「幫主說的好!」朱太道。
狄康武一眼瞪去,朱太立時感覺到一股霸道的壓迫,就好像自己面前是一隻憤怒的兇獸,隨時都會撲上來將自己咬碎。
狄善基朝著朱太也看了一眼,朱太立即收起了與狄康武爭鋒相對的眼神,並撇過頭去。
鄧衛突然問:「海棠姑娘跟幫主有之前就認識?」
狄善基笑了笑:「海棠姑娘雖是氣質若蘭、嫻淡靚人的女兒身,但卻也能感覺到她身上有極強的堅韌堅毅,就是許多男子都不見得能有海棠姑娘這般氣宇,且我認為這絕非一朝一夕或者在深閨中可以養成的,故而才有方才之猜測」
「幫主果然是目光如炬啊」鄧衛道。
狄善基的眼神移到狄康武身上,此時狄康武在玉蕊兒的勸阻安撫下,逐漸收斂起那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保護玉蕊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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