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染血的黃阜一手扶著重傷的徐魏、一手抓著嘴角溢血的常鄂衝入右邊的撤退逃生通道中。
身穿青色襴衫,長的一副書生樣的周汝上前依同攙扶住徐魏,黃阜說:「走!人救到了!我們快走!」
分別守在「東林幫」的三名弟子前後兩端的紅髮持槍少年,鄧衛,以及身穿白色大氅袍的湯信也都回頭看相黃阜等人,走在眾人最前頭鄧衛問:「都還好吧?」
「沒死」徐魏身體雖虛弱,但嘴上可一點都不示弱地說。
三名被守在中間的「東林幫」的弟子,魏孔時、袁熙宇以及周思永,三人紛紛對黃阜等人抱拳:「多謝五位出手相助,此次大恩,我等必銘記於心」
「先別說這些了,能不能真的逃出去都還是另外一件事」湯信臉色不是很好地說:「這條通道既是我們活路,也會是我們的死路」
「殺!就算是前面有千軍萬馬,我鄧衛一人一槍,亦照樣殺出去!」鄧衛說。
結果鄧衛剛說完,地表便開始震動了起來,就是重傷的幾乎要暈過去的徐魏也不由想吐一口血沫子到鄧衛的頭上,他心想,反正鄧衛視紅髮,肯定看不出來,只要能賭上他那張「開過光」的烏鴉嘴就好。
在不遠處,一隊騎兵出現在黃阜他們九人的對面,儘管那是一支不到百人的騎兵小隊,但自古流傳的那句「一騎當千」雖是一種神話,不過一騎當十卻並非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再加上如今他們九人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負傷,面對這不足百人的騎兵小隊,就宛如面對著死神的鐮刀一般。
方才還自信滿滿的鄧衛現在也不得不閉緊嘴巴,握槍的手指頭也因為攢緊槍棍而發白。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九人如臨大敵地看向那支堵在前方通道出口的騎兵小隊時,在他們的身後也傳來了盔甲碰撞的以及快步奔來的聲音。
黃阜和常鄂轉身面向後方,正是從刑場追來的兩支蘭戎軍小隊,這時周汝跨步越過黃阜,與常鄂二人並肩而立地擋在九人隊伍中的最後方。
黃阜想要呼喚他們二人,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所有的話都梗在喉嚨中,因為他深知面對這等局面,就是讓他們二人撤回來,也基本上難逃一死。
而黃阜在右邊的撤退逃生通道中遇到的情況,也在左側的通道中一模一樣的出現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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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梅粉色馬面裙的玉蕊兒在幾個起落後,追到了狄康武,來到他的身邊,狄康武轉頭朝玉蕊兒微微一笑,玉蕊兒低聲說道:「晚一點再收拾你!」
接著兩人便都朝黃阜等人所處的通道看去,兩人離那條通道並不遠,再加上二人的武道修為皆非常人所及,視野之遠更是超乎凡人之想像,因此他們二人自然是能輕易地看清通道中黃阜他們的窘境。
「要動手嗎?」玉蕊兒問。
狄康武眉毛輕輕一挑:「我總覺得有種奇怪的預感」
「你是指他們偏向死路衝的行為,對嗎?」玉蕊兒問。
狄康武點點頭,玉蕊兒接著道:「確實,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下,雖然刑場前的人群已經散開,但蘭戎兵被冉族長用結界鎖困住,他們合理的選擇應該是散開並衝向在附近的人群中,一來分散人力,二來也能大幅減弱蘭戎兵追擊成功的概率,但他們卻是選擇了這兩條事先就被空出來的通道,的確是很不合理的選擇」
玉蕊兒邊說邊看向狄康武,狄康武在玉蕊兒說完後,接續道:「這種情形,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他們沒想到,另一種則是他們故意的」
「那你覺得他們是哪一種?」玉蕊兒問:「你看他們現在可是一個一個都準備要慷慨赴義、壯烈犧牲的樣子」
「越是表現出陷入絕境,越能讓對方鬆懈警惕,賭的很大,所求的更大」狄康武說。
「我怎麼覺得這路數挺熟悉的」玉蕊兒輕笑道,並且瞟了狄康武一眼。
狄康武有點無奈地看了玉蕊兒一眼,就是狄康武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眼下發生的這一切,確實是有他自己習慣用的套路的影子在。
「但不能不做好最壞的打算」玉蕊兒說道:「我們該出手還是得出手」
狄康武點了點頭,右手默默地捏起劍訣,並將體內的艾勒匯聚於劍訣二指的指尖,他將身體的所有感知都大,確保若真有任何的意外,都能在第一時間斬出凌厲的一劍。
本來玉蕊兒也在蓄勢待發,但她突然轉頭看向狄康武,並開口問道:「康武哥,你說冉族長他們會想到嗎?」
玉蕊兒突如其來提出來的問題,讓平時多半是處變不驚並且心若止水的狄康武也不由自主地心頭「咯噔」了一下,臉上也出現了一個很複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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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黃阜他們九人一個一個都繃緊了神經,前有鄧衛雙手持槍、湯信手握長刀,後有周汝長劍斜指地面、常鄂將紅丹色的判官筆拿在手中,他們的臉色都特別的冷冽,面對這必死之局,眼神中透露出的殺意好似在說著:「能殺一個,是一個!」
「小賊!脖子洗乾淨了沒啊?」堵在通道出口處的騎兵小隊中有人嘲笑地問道。
有第一句就會有第二句:「褲子都是乾的吧?據說恐懼到一個程度後,就是想要嚇尿也尿不出來啊!」
隨後騎兵小隊中便傳來笑聲,而這樣的嘲笑讓黃阜他們一個一個臉色發黑,但很快後面的追擊小隊也傳來嘲諷:「你們要是現在跪下來求饒,我們或許還能保你們一個全屍喔」
「等等,你指的全屍,是哪種全屍啊?」
「自然是那裡的全屍啊!」
大笑聲再次響起,就是早先便受到無盡凌辱的「東林幫」三人,也都臉色發青發黑,更別提剛剛還在預血奮戰的黃阜等六人了,他們的臉色就猶如墨汁一般黑,且各個青筋都直跳。
「既然你們都不出聲,也不跪下來」騎兵小隊的隊長說:「那就一個一個殺,只留一個給校尉就好」
「我看行」後面的追擊小隊的兩名隊長都一致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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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後兩支蘭戎軍開始逐漸收攏戰圈、靠近黃阜他們九人,連在不遠處關注著通道中的一舉一動的狄康武和玉蕊兒都準備要出手的時候,黃阜突然開口:「你當你『民朽幫』走出來的黃小爺我是吃素的還是你們砧板上的魚肉嗎?今天要死的,是你們!」
說完,黃阜右腳用力一踏地面,同一時間,常鄂口中再唸經文,手中的判官筆在空中振筆疾書,紅金色的字符不斷出現,最後形成一只由字符構建出的紅金色大鐘,將九人全數罩住。
紅金色大鐘罩住他們九人後的瞬間,通道上竟出現驚為天人且聲震九霄雲外的慘烈連環爆炸。
刑場旁邊的這兩條事先被空出來的撤退逃生通道,原先都是供「汨沂城」人民居住用的巷弄。
早在行刑前的一個禮拜,霍西為了布置出這兩條既活路也是死路的通道,便強制將原住戶全數驅離,在驅離那些原住戶期間,霍西派出去的驅逐小隊自然也對其中一些不願配合或是看不順眼的原住戶下殺手。
本身為巷弄的逃生通道,因而有了寬距不大的現象,這也是為什麼霍西只讓一支不到百人的騎兵小隊堵在出口處的原因,若是兵數再往上加,反而會讓這支作為守道者兼此次行刑真正的劊子手的小隊顯得過於累墜。
再者霍西本就事先預想好,要讓那些敢前來劫刑場、救人的人面臨前後夾擊的窘境,所以於他而言,哪怕守在通道出口處的騎兵小隊不足百人,也還有後面的追兵足以彌補,在霍西看來,根本沒有人可以從這條通道中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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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雖與霍西想像的符合,但也出現極大的落差,此時無論是原先堵在出口處的騎兵小隊,又或者是自刑場追擊而來的步兵小隊,都在那似乎要震碎天地、炸毀山海的連環爆炸中,被炸的體無完膚、面目全非。
看著持續不斷的連環爆炸,在紅金色字符形成的大鐘裡頭的「東林幫」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奇驚訝驚疑的三驚表情。
但當他們聽見黃阜撇嘴說著「可惡,來的太少了!」的話語後,雙眼更是瞪的堪比罩住他們的紅金色大鐘,心想:「這未免也太……兇殘?」
三人中狀態稍微比較好的周思永實在忍不住地問:「這些爆炸是?」
「這些啊,他們能設圈套給我們,我們自然也能將計就計,而且準確的來說,是他們幫了我們一把,要不是他們把這些房子都清空,我們還真不好設計出這一齣連環炸」鄧衛回答。
「鄧衛,要說就要說清楚,這是黃小爺我驚心準備的一齣好戲,名為『經天緯地黃小爺怒炸蘭戎匪子九十九重天』」
看見黃阜那大大咧咧並且一副驕傲的樣子,本來還想稱讚一聲「妙計」的周思永,硬生生的就把話吞了下去,而重傷中的徐魏更是感覺胸口鬱悶的發緊。
「這是什麼爛名字?」徐魏很想說,但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先吐出三口大血。
倒是長的一副溫雅白淨書生樣的周汝面帶微笑地朝黃阜比了一個大拇指,在一旁的鄧衛和湯信都不由想向周汝吐口水,並罵一聲:「虛偽!你的品味真差!」
「知我者,惟汝啊!」黃阜做出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說。
這回就是周汝也不禁嘴腳抽動,但他很快就恢復平靜,問:「黃阜,你說張恩那邊,應該不會出岔子吧?」
黃阜稍微收斂起那得瑟的表情,然後轉身面向著刑場所在的方向,同時也是另外一條撤退逃生通道望去:「這邊的動靜應該已經傳到那邊了」
「可是似乎那邊還沒有動靜」湯信說。
黃阜朝常鄂說道:「走吧,這裡都被炸翻了,也沒什麼好逗留的,過去看看」
常鄂點了點頭後,便直接向著紅金色的字符大鐘再次寫下幾個字符,當那些字符融入紅金色大鐘後,紅金色大鐘便夾帶著他們九人緩緩升空,並朝著對向的撤退逃生通道飛去。
狄康武看向玉蕊兒:「你覺得那個術法,如何?」
「以字符為根,從而化形,之前確實是有聽過先生說過這種手法,我也略通一二」玉蕊兒說:「只是要做到像他那樣子,可能需要花點心思,看來『黃州』確實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
說完,玉蕊兒也看向狄康武,並帶著絲絲嘲諷的口吻問:「你說,那個叫黃阜的跟之前那個堂堂正正、英明神武的男子漢大丈夫,是不是有點相似啊?」
一開始狄康武還有點疑惑玉蕊兒這突如其來且沒頭沒腦的問題,但當他看見玉蕊兒的丹鳳眼中藏著閃爍且狡黠的眼神光芒後,狄康武立刻便回憶起當年自己似乎確實是在玉蕊兒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一時間狄康武本來還很正經的臉,立即就垮了並且露出一副求饒的表情,玉蕊兒「嘻嘻」笑了下,接著又說:「手段確實是不錯,就是還有點粗糙,激起這麼大的動靜,確實會有讓另外一路的敵兵產生警戒」
玉蕊兒停了下,接著又續道:「要嘛就是還不成熟,不嘛他就是非常信任他的同伴,康武哥,你覺得你也能像他那樣信任冉族長他們嗎?」
狄康武沉默不語,玉蕊兒的問題確實是一個值得他深思的問題,玉蕊兒並沒有繼續追問或是延續這個話題,她提起素手並伸出修長的纖指,如同常鄂一般地凌空刻劃字符,散發粉色光芒的字符既雋雅又靈動。
一個一個粉光字符隨著玉蕊兒的心念逐漸形成一只容納了他們二人的寶瓶,玉蕊兒說:「我們也過去看看,順便也稍微復習復習一下這個術法」
說完,粉光寶瓶便載著他們駛向另外一條通道,向著黃阜他們跟了過去。
話說就在黃阜轟炸蘭戎兵時,方才狄康武他們立足眺望刑場時的那座道觀中,有一名髮絲灰白、身穿白衣黑袍、嘴下蓄黑鬍的男子正盤腿坐在蒲團上。
男子身前有一張矮桌,桌上有一只一口兩耳三足的小型銅製香爐,從裡頭的蓮花香蒃傳出來幽幽的蓮花香。
香爐旁有一只黑木鎮紙,鎮紙壓著一張信紙,那張信紙隨著從窗戶吹進來的風而飄動。
「定緣師父,貧道還真沒想到你信上所提及之子,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與貧道產生第一次的接觸,看來此子不僅與定緣師父有緣,同樣也與貧道全真有緣」
盤腿打坐在蒲團上的男子喃喃自語道後又緩緩睜開眼,並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白衣黑袍:「行吧,既然有緣,那貧道不妨也出手一次,結個善緣,順便也掂量掂量此子的深淺。」
話音落下時,男子早已經消失在房間內,猶如化身成一陣清風一般,自窗戶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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