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週末,我望著衣櫃的衣服嘆氣。
穿得太寒酸,舊校的人會以為你清貧,對你冷嘲熱諷,穿得太光鮮呢,又會酸言酸語,總之就是憎人富貴厭人貧,有時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承永會捐那麼多錢去永際,在我心中這間學校和學生真的難成大器,就算有也是一少數,那一少數還是靠自己努力。
不過,我今晚也會去的,承永的事已成為我行事表的第一位。
我拿起一本畫冊,看著畫中的圖像,眼角又再泛濕。
我合上它,把它放進公事包,隨便穿了一件黑色套裝,就出門了。
一如我所料,這些大事,校長一定找所有學生和舊生撐場,顯示永際人才濟濟,唉,人就是人,才就未必了,想睡覺的卻很多。
學生平時讀書就夠辛苦,還要替學校做形象工程,這個校長真的沒救了。
我來到剛剛好校長訓完話(真的太好了,不然我怕自己也睡著。)然而,校長卻似越來越興奮的,雙眼瞪大,聲調也越來越高。
「我們很榮幸請到鄧承遠先生和程崇濟先生為我們新的圖書館進行開幕儀式。」
之後他更是滔滔不絕說他們的學經歷。
承遠是精算師,但關永際什麼事?他明明是讀樂澄明中學,那間中學還要在永際附近,他有過億的財產又與你何干呢?
崇濟是永際的學生,但是你又記不記得是你決定留他班,弄得他中學生涯硬生生多了兩年,你今天竟然可以那麼無恥稱呼他是愛徒。
這個校長真是……我也不知怎形容。
這時崇濟接過麥克風。
實在太好了,你救了大家的耳朵,更救了校長的性命,如果要我畢業後還要聽他說這些無恥的話,我真的會一拳打死他的,免得他禍貽莘莘學子。
「多謝校長的抬舉,不過我今天來的只為緬懷我一個故友,一個我見過最和善的人,他對任何人也很友善,我校第一個大圖書館也是靠他演奏籌款而得來,而現在他又把他的遺產留來貢獻我校,我慶幸我認識到這個人。」
我站起身,激烈的拍掌,即使我多想打死程崇濟,我也為他拍掌,因他實在說得太好了,永際的學生得到這麼多的幫助,不是靠校長的吹牛,而是靠承永無私的奉獻,我很感謝崇濟指出這點。
這時承遠接過麥克風,他笑笑道:「我哥哥不是如程先生說得那麼聖人,他做什麼也很神秘,當初他突然轉來這間學校,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過,直至有一天他說這間學校的學生很有生命力,我想他的意思就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即使沒有好的條件,仍是想力爭上游,而生命力是他從來欠缺的,因他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我的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承永真的是一個善良的人。
永際的學生可能品格上有缺憾,正是因為他們的人生有所欠缺,我要做的不是苛責他們,而是想想有沒有辦法幫助他們,承永,你永遠比我想得深遠。
想起畢業後,我就和所有永際舊同學疏離,我就覺得愧疚,一個陸清清無情卑鄙,不等於所有永際學生也是如此嗎?況且清清用盡方法向上爬,不就因為她的生存環境太惡劣嗎?我為什麼不在這些學生未到絕境時,就伸出援手呢?衣食足,然後知榮辱,這個道理為何我不明白,只是單單說他們說話尖酸,為何不想想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呢?
承永,雖然你已遠去,但你仍是可以令我反省自己。
這時有一個少女遞上一張紙巾給我。
「你認識那個人?」
我點點頭。
「那你真的很幸福,那人接近完美。」
是不是因為太完美,所以要去陪上帝。
那上帝就未免太自私了,將所有最好的人收藏來陪自己,弄得人世間個個也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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