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拾伍‧素昧平生之遇
近來，錦新逐漸察覺——
尉印涯那些令他感到不適的舉動，其實並不是出於對他這個人本身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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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自己也有了在意的人，情感讓他對他人的目光與情緒變得敏感。
他隱約能感受到，尉印涯有時輕挑，有時曖昧，甚至做出一些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誇張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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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彷彿都透著一種錯位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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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多次留意到——尉印涯的視線，從未真正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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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地，當尉銜與人交談，甚至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時，錦新總能從尉印涯的眼神裡捕捉到一絲不同的情緒：那是一種壓抑又專注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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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真正喜歡的——恐怕是自己的兄長，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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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新不禁在心裡猜想：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對我做這些事，是因為我和兄長有血緣關係？還是……他其實想對兄長那麼做，卻始終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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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突然覺得這也不難理解了。
因為兄長錦夕在世時，是整個村落最強大的人之一。
劍法精湛，氣場強大，就連身為弟弟的他，也曾懷著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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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尉印涯真的對兄長懷有那樣的情感，卻因對方太過強悍而無法靠近——
那麼將這些錯位的情緒投射到自己身上，也算得上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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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因不自覺地握緊而發白。
——合理歸合理，但他不是什麼可以隨便試探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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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尉印涯不會真的對他怎麼樣。
每次他總在自己忍無可忍之前，巧妙地收手、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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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新甚至看出尉印涯對兄長的節制，或許真是出於一種『不願讓兄長不悅』的自我設限。
但這不代表身為弟弟的自己就該默默承受那些輕佻與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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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有越線，卻早已令人窒息的冒犯。
那些讓他深知自己太弱，連反擊都沒有勝算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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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他難以接受的，不只是那些行為本身，而是——他根本拿對方一點辦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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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事，尉印涯從來不會對兄長做。
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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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讓他難以釋懷，也讓他替兄長感到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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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知道，對兄長做了那種事的話，會被砍成兩半吧。」
錦新自嘲地笑了笑，卻怎麼也笑不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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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樣明明強勢，卻總在兄長面前退縮逃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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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說不上是可憐還是可惡啊。」他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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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新離開的日子，比預想得還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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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冥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知道錦新向來謹慎，即使遇上什麼事，也會設法回來報平安。
但如今日子一天天過去，錦新卻始終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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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在心裡悄悄生根，無聲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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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之力會受到距離影響吧？」冥終於問出口。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中沒有明確的情緒，卻讓周圍一瞬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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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御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嗯，確實有這狀況在。」語氣平穩，不添枝節，也不刻意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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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眸。
她的神情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又隱含幾分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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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空氣中彷彿凝結了些許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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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御堂沉默著，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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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的目光低垂，雙手無意間緊握，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片刻後，她站起身，輕聲說了句：「我去外面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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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邀請，只有一種不言而喻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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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走向門口，腳步不快，身影在交誼廳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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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就像是——
她心中那個原本以為會一直同行的人，真的，已經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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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離開後，諾、亞格與沙御堂互望一眼，雖沒人說出口，但眼中卻都流露出相似的神情——那人，也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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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靜靜站在一旁，未作聲，也沒有表情上的贊同或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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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眾人默契地收拾了行李，沒有再多等待，踏上了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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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年前。
雪落如霧，靜靜覆蓋在山林與荒地間。
灰白天光下，那條通往人族村莊的木製關口早已沒了守衛的聲音，只留下凌亂的血跡與倒臥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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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紫眼的傲族青年踏雪而來，銀白長袍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
他名為尉印涯，今日本應是他的成年禮，卻懶得跑遠，只打算就近找個剛死沒多久的屍體，完成復活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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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他站在亂屍堆前，像在挑貨般彎下身去，先是端詳最近的一具殺戮精靈屍體，又抬起眼掃過其他殘破的遺體，表情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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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殺戮精靈紅髮藍眼，有著銳利如刃的長指甲，有的腹部被刺穿，有的喉骨碎裂，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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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視線落在某個方向，忽然眼睛一亮。
「喔？」
他嘴角勾起，
「沒想到這麼近的地方，就有這麼完整的，這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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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說的是一名倒臥在雪地中的黑衣男子。
那人有著黑髮黑眼，褐色皮膚，是當地人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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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四周破爛不堪的屍體不同，他的遺體幾乎完好，胸口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是嘴角染血，神情痛苦而僵硬，顯然是毒發而死——但靈魂仍未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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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同樣白髮紫眼、身穿傲族服飾的男子自雪林中緩步走近。
他與尉印涯同輩，卻一眼就能看出兩人地位與氣場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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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一身華麗衣袍，織有象徵貴階的紋飾，站在雪地中如霜光雕刻。
來者則衣著樸實許多，儘管步伐穩健，氣勢卻在不自覺間被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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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我知道你很強，」那人語氣略帶無奈與提醒，
「但這畢竟是成年禮，應該正經點對待才好。你第一個復活的對象，就挑這種族太弱的……是不是不太合適？旁邊那些變異精靈還比較有看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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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沒立刻回話，只是偏頭掃了他一眼，嘴角浮現一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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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我去處理那些？」他抬手指了指一具斷臂的殺戮精靈，
「傷成那樣，復活起來還得補半天。而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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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一轉，朝那具黑衣人族遺體一揮，
「毒發死的，魂還在，身體也完整得很，不是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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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落，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
他指向地面上的黑衣男子，掌心輕抬，隨手一揮，像是命令，又像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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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沉睡的屍體微微顫動，指尖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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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黑髮男子睜開了眼，猛然吸氣，像是從冰冷的深淵被生生拉回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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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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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你真是……算了，我不理你了，我要去找比較強的種族來完成我的成年禮！」
那名後來趕來的傲族同輩搖了搖頭，一臉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轉身踏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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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對他的話毫不在意，反正能夠回去交差就好。
接著他看向不遠處的那具已從倒地躺姿起身、蹲伏戒備的黑衣男子——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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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又活了。若我沒看錯，你應該只死了一小段時間吧？」
尉印涯語氣平淡，站在原地說話時，像是在確認某件無關緊要的細節。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俯身查看。紫色的雙瞳靜靜地凝視著倒臥在雪中的錦夕，但那目光並未真正落在錦夕這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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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注的，是錦夕胸口微弱閃動的魂光——
他觀察的，是術式是否成功、生魂是否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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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招魂實驗的初步結果。
至於錦夕活了、痛了、或者恨他了……那都不是此刻他會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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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喘息了幾口，隨即反射性地拔劍——
幾乎沒有猶豫，他身形如電，一劍直取尉印涯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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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尉印涯身形一閃，矯捷地後撤半步，神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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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怎麼回事？
明明是剛被復活的——理論上應該受到靈魂制約，連對他動手都不可能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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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的視線一凝，靈魂之瞳悄然啟動。他在閃避攻擊的同時，檢查錦夕的靈魂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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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約已植入，還相當穩固……照理說，應該早就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才對。
但眼前這個人，竟然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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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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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唇角緩緩翹起。
原本只是完成成年禮的任務，現在卻意外讓他生出濃厚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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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反抗，這樣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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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在躲避間，刻意放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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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一次側閃後，還輕拍了錦夕的肩膀，挑釁似地笑道：
「唉，你得再快點，才有希望碰到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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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攻擊掠過他臉側，尉印涯輕笑躲開，語氣輕佻：
「來——往左一點，也許比較有機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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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玩笑讓錦夕的怒火幾近沸騰，他每一劍都帶著決絕，彷彿要將這羞辱他的人一劍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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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一往數次，錦夕氣息愈發紊亂，終於——在一個瞬間，他停下了動作。
眼神一沉，他咬緊牙關，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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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舌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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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自唇間湧出，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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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瞬間怔住，原本戲謔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紫瞳閃過一絲真正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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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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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族讓世人畏懼的，不僅在於他們能復活死者，更因他們對被復活者擁有絕對的命令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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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者不能違逆施術者的意志，更不能對施術者動手。
而且，最關鍵的是——
【被復活者無法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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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根深蒂固的規則，是令萬族恐懼的根本。
可這個看似弱小的人族……
不僅拔劍砍他，還——當著他的面選擇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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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尉印涯不再只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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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個人，產生了真正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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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第一次帶著些微炙熱與難以名狀的情緒，緊緊落在那具倒地的黑衣身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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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意志——
這樣的靈魂——
他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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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錦夕強大的意志力給深深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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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種族只知道與傲族交戰有如與死神為敵——
傲族越戰越強，因為他們能收亡者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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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人不知，那能力背後的代價，只有傲族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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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族的復活術對同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
若要再次復活同一人，施術者必須付出自己靈魂的三分之一——而一生中，這樣的代價最多只能承受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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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多一次，否則便是自己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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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這種「再次復活」的行為，只有極少數心腹，或極為重要之人，才會被傲族願意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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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尉印涯毫不猶豫。
他只是想，再次看到那人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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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將左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輕觸靈魂的深處。
一抹銀白的光芒自心間浮現，彷彿從靈魂中抽絲剝繭般，逐漸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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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輝柔和卻強大，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韻律，緩緩流向錦夕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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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絲如流光，一縷一縷編織進那冰冷的軀體。
尉印涯的眼神沒有絲毫遲疑，哪怕身軀漸漸顫抖，氣息開始紊亂，臉色也因靈魂被剝離而蒼白，他依然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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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唯一的念頭，便是讓錦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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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靜止，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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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的身體逐漸泛起異樣的光澤，彷彿整個人正在經歷一場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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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的眼神不曾動搖，即便那份犧牲是巨大的，呼吸漸漸沉重，身軀也隨之微微顫抖，但他依然毫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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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那光芒消散之際，錦夕的手指微微顫動，空氣中再次浮現出淡淡的生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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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尉印涯不再帶著輕佻的語氣，而是語氣謹慎、態度少見地認真：
「剛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會再那樣了。」
他頓了頓，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堅定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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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又死，我依舊可以無限次的復活你，但若你不尋死作為我的下屬，我向你保證：你的村落，我會護住。我也絕不會讓你做違背良心的事情。」
語畢，尉印涯靜靜等候錦夕的反應，以隨時做任何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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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錦夕，雖然尚未恢復行動能力，但全身每一寸都在承受來自靈魂層次的撕裂與重構。
那銀白光芒帶來的並非單純的復生，更像是一次靈魂的洗禮與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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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他無法立即做出反應，但無法動彈的這件事情也壓制住了他對異族的怨恨與衝動，理性終於慢慢浮現，主導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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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想起村落中那群手無寸鐵的族人，如今他是村裡僅存的戰力。
他想起那個仍需保護的弟弟，還那麼年幼，未經風雨，未見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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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死了，弟弟還能活得平安嗎？
是否能夠順利長大，平安地活到自己這個歲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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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思緒如潮水洶湧，而錦夕終於，在寧靜中，開口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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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聽見這聲回答，眼中閃過一抹微笑，淡淡點頭，卻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說的是——我保護你的『村落』，而不是人喔。若你親族離開那片範圍，我就沒那麼有空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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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錦夕沒有懷疑。
此刻的他，清楚感受到來自靈魂的那股無法違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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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所謂的『下屬』不僅是身份，更是從靈魂層面被鎖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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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既然對方對自己有絕對的支配權，又何必搞這一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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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錦夕對對方為何要特別提出這種僅對自己有益的提議而困惑，他無意去理解傲族的思維，也不打算探究對方為何要給出對自己如此寬厚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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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本就不公平，也無需理解異族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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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見他毫無掙扎，感到相當滿意，嘴角一揚，語氣也變得輕快些：
「很好，我喜歡你的回答。那麼如果你親弟未來意外死亡，我能把他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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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話會讓錦夕感激，會讓對方露出一絲安心，畢竟他當初就是為了保護他人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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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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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不是感動，不是欣喜，而是震驚，然後轉為強烈的排斥與厭惡。
「……不。」
「別……休想讓他也歸順在異族之下。那是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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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一怔，眉頭微皺。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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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些許掃興與難以言喻的錯愕，但依舊誠實地給出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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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不希望錦夕再次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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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掛念著村子，也掛念著弟弟，錦夕最終仍是踏上了與尉印涯離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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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卻不得不低頭。
屈辱，卻為了活著而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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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族的現實。也是錦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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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石塊鋪就的台階在陽光下反射出莊嚴的光輝，四周聚集著一群傲族青年。
他們身穿潔白長袍，黑色符文以垂直形式繡於衣襬與袖口，肅穆之中透著神秘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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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除了身著白袍的傲族人，還有不少來自異族的身影——
從他們被安排的位置與低垂的目光來看，不難判斷這些人皆為被帶來「參與」的對象，而非真正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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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亦在其列，隨著尉印涯一同抵達這場神秘的成年禮。
然而，周圍形形色色的異族讓他顯得格外警戒、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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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察覺到錦夕的不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問道：「感到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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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沒有回答，只是直視著他。眼神複雜，像在壓抑某種尚未整理清楚的情緒。
他還不確定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的堤防者，如今的——跟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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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熟識尉印涯的傲族人走了過來，目光掃過錦夕，眉頭一挑，語帶輕蔑道：
「你怎麼抓這麼弱小的人族？這像話嗎？」
他完全不顧錦夕就在旁邊，語氣中毫不掩飾對人族的蔑視。彷彿錦夕根本不值得正眼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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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回望著對方，眼中既無憤怒也無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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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則是笑了笑，搖搖頭：「你說他弱小？我不這麼認為。——他的意志，比你們任何人都堅強。」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但卻極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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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那個強大的尉印涯的評價，因而即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現場的傲族人仍是使用了『靈魂之眼』的能力確認著錦夕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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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當他們開始使用『靈魂之眼』觀察之時都驚嘆了！
「你居然還復活了他兩次？你知道這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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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言：「復活第二次，第三次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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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毫無徵兆地抬手，向遠方一指，語氣未變，卻有明確驅離意味：
「你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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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掃了他一眼，雖帶狐疑，卻仍默然照做，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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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錦夕走遠，尉印涯才轉頭看向其他傲族人，神情漸趨認真：
「我知道，這種復活術通常只用在最忠誠的部下身上。我也明白其中的代價。——那一瞬間，我靈魂的一部分被剝離，注入了他的體內。我很清楚，我這一生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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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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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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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那名傲族友人微微歎氣，語帶無奈：
「你這人啊，決定了的事，誰也勸不了。靈魂的付出，本來就是單程……無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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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換了個角度問道：
「不過說真的——他第一次是怎麼死的？怎麼短短時間內又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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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微微一笑，語帶得意：
「他第一次是自殺，因為——沒能成功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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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圍傲族人無不發出驚嘆：
「真是個了不得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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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尉印涯的目光卻帶著憂慮地望向遠處的錦夕，聲音低沉下來：
「……但像他這樣仇視異族的人，若有一天，逐漸變得像我……他能承受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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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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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漸漸察覺，自己正一點一滴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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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帶著暖色調的褐膚，如今蒼白得近乎白皙；原本如墨的黑髮，也在鏡中映出雪白的光澤。起初他以為是錯覺，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水盆前，看著自己那雙變成紫色的眼睛，終於無法再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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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驚地後退了一步，幾乎跌倒，喃喃低語：
「尉印涯……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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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面對質問，只是沉默地凝視著他，良久才回道：
「成為傲族人，是你復活的代價。你擁有我靈魂的一部分，變化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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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穩，如陳述事實般繼續說：
「我從未想軟禁你。大門沒鎖，領地關口也沒人攔你。你有我府第的身分證明，一直都可以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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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感到詫異與不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麼現在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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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知道錦夕遲早會成為如今的模樣，所以即便注意到錦夕想念家鄉，想看弟弟，也始終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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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平靜地看向錦夕：
「你想想，如果你在剛復活的時候回去，而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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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語氣如常，卻直指痛處：「你終究會變成目前這樣——成為你們口中的異族。你願意讓你的弟弟看著你一步步變成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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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的心劇烈震動。
他沉默許久，嘴角微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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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見狀，緩緩開口：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為我辦事，我保你村落平安，所以……如果你又想尋短，我就撤去守護——你清楚那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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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錦夕怔住。
不是因為威脅，而是那突如其來的拉扯——
他活著，雖為異族，卻仍牽掛著親弟，以及自己生長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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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反對你去看望你弟弟。」尉印涯語氣轉柔，
「他要不要見你，是他的選擇。你們要保持距離，還是團聚，我不會干涉。但若我需要你時找不到你，那就當你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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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不過這幾天，你可以休息。我准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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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沒有回話，只靜靜看著他。數息後，他低聲道：「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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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轉身離去，踏上通往故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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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村越近，心跳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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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不止一次想像弟弟的模樣，是否已長高？是否安好？
那些年來，尉印涯的手下偶爾傳回村裡的消息——說錦新很好，平安無事。但那是冷冰冰的文字，他渴望的是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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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站在遠處山坡上，望見了那熟悉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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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的炊煙仍在，兒童的笑聲飄在風裡。他目光一轉，停在村中央那間簡樸小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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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與弟弟錦新曾共同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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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個少年正從屋內走出，身形瘦削卻挺直，拎著柴火，正準備入灶燒水。
那一瞬間，錦夕幾乎要衝上前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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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步，卻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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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的容貌。
蒼白的皮膚、白色的長髮，還有那與傲族幾無二致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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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錦夕駐足並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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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站在那裡，沒有靠近，沒有呼喊。只是在風中靜靜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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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錦夕原本滿腦的絕望忽然鬆動。
他明白了，自己再也不是從前的錦夕，但那份牽掛，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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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明白了，若他真的死去，這個畫面——這個弟弟平安無恙、生活如常的畫面——他將永遠無法再看見。
於是他轉身，沒有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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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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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此刻，他很清楚，那個名叫「錦夕」的人，早在被復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只是一具寄著異族靈魂的軀殼、一個連名字都無法繼續保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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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與過去那褐色的雙手，早已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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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名字也不再屬於自己，那會不會比較容易接受，這一切已無法回頭？」
他低聲呢喃，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那個從前的自己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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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他不再是錦夕。
「錦夕」已死，現在活著的，是傲族的『尉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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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與以往已經全然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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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場關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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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踏上旅途的人：錦新、冥、亞格、言歡、沙御堂、諾（有照圖中順序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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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錦新兄長尉銜（原名錦夕）與尉印涯的故事，是我一直以來特別喜歡的一條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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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印涯這個角色雖然行事乖張、性格讓人難以捉摸，但他背負著許多旁人看不到的課題——其中之一，就是他與錦夕的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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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夕雖然死過一次，卻也被復活，並以一種近乎「異族」的形式延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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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我終於補足了他為何會變成白髮紫眼的模樣：
因為他被傲族復活、被注入了施術者的靈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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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這段復活的真相中，尉印涯始終刻意不提的部分其實才是最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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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當初錦夕第一次復活後沒有選擇自殺，他或許能保有人族的樣貌與身份；
但正因為他選擇了抗拒與死亡，尉印涯才被迫付出更多的代價——將自己三分之一的靈魂注入，才將他第二次拉回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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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錦夕才會一點一滴地「改變」，從膚色、髮色、眼睛乃至於體質，逐漸傾向傲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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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尉印涯從未說出口，甚至特意避開。
他不希望錦夕知道，是自己的「選擇」改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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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的錦夕也不清楚傲族招魂與復活的規則，只以為自己運氣不好，被復活才會逐漸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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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對我而言一直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是誰改變了命運？是尉印涯，還是錦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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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們一路看到這裡，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在留言區聊聊你對這角色的看法或者此章節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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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一路看到這裡，我們下一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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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期待下一回還能見到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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