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凍怪他不講武德 - 8.白公子您哪位？

　　今天是世界第二次轉化的第一天。

　　我和布拉回到我的高中，本來只打算帶他偷偷地逛一下校園，誰知才到校門口，一位長得與主任相似的中年樹人就熱情地迎接我們。

　　「夏雨回來了啊，辛苦妳去接待白昊同學了。」樹人主任眼神一轉，對著我手裡的果凍客氣道：「百聞不如一見，白公子身姿不凡果真一表人才。您才到我們學校，恐怕對我校還不甚了解，我帶您先熟悉一下校園，您看如何？」

　　主任說話怎麼這麼奇怪，平時的台灣國語去哪了？還有，咱家布拉什麼時候成「白公子」了？主任還對他這麼客氣，用您稱呼？還一表人才？請問怎麼從果凍看出一表人才的？

　　還沒得到回應，就聽布拉語氣自然，「不用了，讓夏雨同學帶我逛逛就好。」

　　樹人主任的脾氣好像都沒了，陪笑道：「說的也是，年輕人間比較有話題，我一個主任摻合進去你們也不自然，那就讓夏雨帶白昊同學熟悉校園了，待會兒就是開學典禮，你們是同班同學，夏雨記得帶白昊同學參加。」

　　話音方落，就見樹人主任湊近我，低聲道：「好好招待白公子，聽到了沒！」

　　「好的。」聽到了，叔，聽到了你人設破裂的聲音。

　　見主任一副要目送我倆離開的模樣，我只得抱著布拉快步離開主任的視野。

　　到了無人的地方，我捧起布拉與他直視，等著他給我解釋剛才那詭異的一幕。

　　「異界旅行者不得在會破壞世界平衡的情況下暴露異界生物的存在，我需要一個身份才能融入世界，就捏造了記憶塞入他的腦中。」布拉化作人形，五指順理成章地插入我的指縫，十指相扣，我知道他在偷吃我豆腐。

　　作為夫妻我不會計較那麼多，拉下他的手，我還有很多要問的。

　　「我問你答，白公子是怎麼回事？」

　　「顯赫的家世身份在這個世界會比較方便，『白昊』只是個很有錢的富二代而已。」

　　「你之前說所有生物見到我都會知道我是你的，現在還適用嗎？為什麼主任似乎覺得我倆是陌生人？」

　　「那是精神暗示，會給生物的意識造成損傷，這是和平世界，所以我就壓抑了精神暗示。」

　　之前說的是所有生物只要一見到我就會明白我是屬於誰的，卻沒提到原來這個烙印還可以被壓抑，也就是說，布拉可以控制誰會知道我和他的關係。

　　怪物一如既往的霸道，連宣示主權，也得由他控制。

　　我一時戲精上身，猛地甩開布拉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布拉，你竟然欺騙了我整整一年，我太受傷了。」

　　布拉有些手足無措，手指化作觸手又是老招，纏著我的手腕撒嬌地磨蹭，「我沒有欺騙晴晴，我只是......」

　　「你只是隱瞞，但我們作為夫妻，難道不應該相互之間沒有秘密嗎？」就像我完全敞開的大腦。

　　雖然戲癮佔了一大部分，但我確實心裡希望布拉能夠對我沒有隱瞞。

　　布拉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是碾壓我的存在，我打不過他，我離不開他，我連飲食都得依靠他的果凍液，我也無法隨時隨地得知他的思想，我是依附於他的存在。

　　人類就是這麼貪心的生物，明知和布拉本就不是平等的關係，卻還想要求更多。

　　布拉沒有說話。

　　當初他會救下我是因為我的味道符合他的口味，我們成為伴侶。布拉說過他們種族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但伴侶對他們的定義是什麼？也許只是提供基因的一個工具。

　　所以，信任伴侶？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因為他們種族的強勢足以讓他們擁有掌控全盤的權力，伴侶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他們身邊就好。

　　從布拉說他壓抑了精神暗示開始，是我這一年來第二次屏蔽我的思想。

　　第一次是測試功能。

　　打破沉默，我笑了笑道：「嚇到了嗎，抱歉我就是戲癮有點大。」

　　布拉盯著我，似乎在確認我話的真假性，隨後牽起我的手，五指緊扣，像是相信了我的話，「沒關係。」

　　我知道，他沒相信，聽不到我內心的話，他怎麼可能信任我。

　　「走吧，帶你認識我的學校。」雖然我已經不確定這是不是我學校了。

　　沒有放開布拉的手，我們像個小情侶一樣漫步在校園中，我給他說了學校各樓的功能，想到在學期間發生的趣事也會告訴他。

　　布拉應該忘了剛才我不對勁的模樣了吧？

　　我費盡心思東扯西扯，一整天下來說的話比一整年還多，就是為了讓布拉忘了剛才的事。

　　布拉的表現看不出異樣，他臉上還是溫和的笑容。

　　稍稍放心，我聽從樹人主任的話帶布拉去學校禮堂參加開學典禮。

　　其實這一切都很怪異，轉化才一天不到就建立起秩序，甚至擁有開學典禮，在一年前這個時間也不是開學的時期，究竟這開學典禮是誰安排的？

　　以及，我的同學全都死了，和我們一路的其他班人員也不知生還與否，而主任的表現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我的同學會死而復生？還是被樹人取代？

　　這麼看來世界的轉化不僅僅是未來發展的方向，它甚至能夠一夕間轉變一整個世界的模樣，可以改變生物的型態，可以不知不覺中影響人的心智。

　　像夢一般，這世界變得面目全非。

　　這是整個世界的死亡。

　　「晴晴，妳在生氣嗎？」禮堂前，布拉在我們踏入禮堂前拉住了我。

　　「怎麼會，布拉這麼可愛。」這是實話，我不會因為布拉對我有所隱瞞而生氣。他待我很好，一年來的叢林生活我都沒吃過苦，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優待了。

　　「可我聽不到妳的聲音。」布拉的眼神深沉，本來盛了星光的紫瞳逐漸幽深，像是要吞噬萬物的深淵，深不見底，黑暗中醞釀著風暴。

　　他不開心。

　　可我也不開心。不是因為布拉的隱瞞，而是明知自己有條不能跨越的線，卻還是控制不住貪欲，伸出了手試探性地越過，被傷了，才知道疼。

　　「我想說好久沒屏蔽，怕忘記怎麼做，就熟悉一下。」我是笑著說這句話的，自己都知道這笑有多假，也知道這理由多扯，但既然控制不了我的心思，就只好屏蔽了。

　　我不想讓布拉知道我不開心。

　　「晴晴，讓我聽妳的聲音，好嗎？」

　　布拉的語氣聽起來太脆弱了，活像我在跟他提分手一樣，我能怎麼辦，當然是深呼吸摒除雜念，開放我的大腦。

　　行了吧，非得聽我叭叭叭，不嫌煩嗎？

　　布拉的眼眸恢復清亮，心情愉快了不少，「不嫌煩，我喜歡聽晴晴說話。」

　　唉，就是這麼個撩撩怪，老夫的少女心都不得不動。

　　「走吧，去見識見識禮堂內的樹人們。」

　　也只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事能讓我暫時轉移注意力了。

　　這句話我也屏蔽了。

　　布拉不知道，我有一個優勢，就是我話太多了，屏蔽個一兩句他也不會發現。

　　就像現在我偷偷地想，我再也不會完全開放我的大腦了。

　　他也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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