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7—7：徹營決定

　　「從這座城市向東進入Zesaqo（刺藤族落）的森林領地，大概萬步就會抵達Kaderuzine（定界林），也就是族落邊界……」

　　克多倫也在旁專注聽著米瑟的話，目光投向他手裡的地圖。

　　但才說了幾句，米瑟又頓地止住了話，他想到團長無法理解自己所說的魔族語，有些尷尬地抬頭望著他。

　　知道這恐怕又是一段語言不通的對話，灰蒙無奈地揮手。

　　「算了……你跟克多倫去用你們的語言好好談談吧，用不著顧及我，我到時候再問他。」

　　「好……」

　　既然團長都這麼說了，米瑟便決定直接用魔族語和駐守師對話。這樣也不用苦惱於轉換語言。

　　『De'iq Zesaqo aderuzine ke'iq qe'iqne'iq hane, ti'u Eqnean'ne qa'iq la'deqozine...Na'u tineqo hadohede'iq hane, hi roon ti kades siknelat'neho rra zeaynean.』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gjEEDnPE
　　（沿著刺藤族落的定界林朝南而行約三萬步後，就會到灰霧族落的領地，看見靈木後……轉向東而行八千步，會抵達人類留下的舊族落與水潭。）

　　「等一下……說慢一點。」

　　克多倫壓著仍然隱隱作痛的頭，接過米瑟給他的地圖，開始尋找對應他話裡的幽狼族落位置。

　　因為資料裡不會記錄幽狼族落的名稱，他只能靠距離和相對位置判斷。

　　克多倫轉換了米瑟用語中的距離單位以方便理解，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大致比過路線，停頓了一陣子，才開口確認道。

　　「也就是說……向東穿過森林七公里左右，會先抵達這個族落的邊界，再沿著邊界南下二十七公里，就是另一個族落的領地是吧？……那rat'tikozine（靈木）又是什麼？某種路標嗎？」

　　米瑟很快點了點頭。克多倫又接著說下去。

　　「接著向東五公里左右，有座廢城與……水潭？什麼樣的水潭？」

　　克多倫的疑問也曾是米瑟困惑的點，所以他很快重述了伊歐當時的解釋。

　　『Sado latdes kide'iqhirre latde, sikneha'an kadeqo sado lyhade, zeneqo zetide deqoqarre iqherra'iq eyneho.』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pOLjBV4o
　　（留有賢者力量的水潭，族輩們尊重於賢者會迴避於那個區域，所以從那裡通過應該可以很安全。）

　　他的解釋讓克多倫才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是聖池吧。沒想到那片森林裡會留有聖池遺跡……」

　　他的話也引起了灰蒙的注意。克多倫刻意沒用巫語和米瑟對話，讓灰蒙能聽懂他們之間的討論內容。

　　「是嗎……四十公里左右，也就是行軍五、六小時可以抵達聖池嗎……」

　　灰蒙把手抱在胸前暗自沉思。

　　克多倫確認著聖池在地圖上的大致位置。那裡是沒有人跡抵達過的森林深處，地圖上什麼資料也沒留下，只有標示著幽狼領域範圍的紅色斜線。

　　他繼續向米瑟問道。

　　「那……過了廢城之後該怎麼走？」

　　米瑟思考過後，繼續依照伊歐告知他的訊息回答。

　　『Ke'iq ne'iq hane, ti'u Eqnean'ne kaderuzine, de'iq kideon hedene'iq hane, qarre latdeqaqi Eqnean'ne.』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6W20C01J
　　（朝南前行萬步左右，會找到灰霧族落的定界林，沿著定界林東行約七萬步，就會離開族落領地了。）

　　克多倫再度低頭確認地圖，手指沿著劃滿紅色斜線的森林區域移動。最後照著米瑟提供的訊息，抵達了地圖上不再被紅色斜線包圍的一處位置——用粗黑字體寫著〝溫諾比〞的地點。

　　那是柏瑞特平原商道上的大型城市，也是許多商隊會停靠補給的地方。

　　「溫諾比……原來如此。」

　　克多倫重新把資訊整理了一遍，說給一旁的灰蒙聽。

　　「過了聖池之後，南下七公里左右，再沿著該處的幽狼族落邊界東行約五十公里，就會離開谷地抵達溫諾比。」

　　灰蒙看著克多倫面前的地圖，那片什麼標示都沒有的紅色斜線區塊，以及脫離斜線後的城市位置。

　　「也就是說……是條近百公里的路徑是嗎？確實比起北側那條山區林道要近得多了，不過要橫跨這種無人之境，肯定風險也很大吧……」

　　灰蒙的態度仍有所保留。但克多倫倒是持不同意見。

　　「風險多少都有，真要說來，北側的山道也同樣都是險路。只是……差別在於那條路是靠人命把整個路線摸索出來的。如果米瑟能幫我明確辨認出這條路線中的邊界路徑，一樣可以用相近的方法與更短的時間離開這片山谷地。」

　　克多倫轉向米瑟，換為另一種語言問道。

　　〝Geti sati fi katiruzine ra rat'tikozine, geti mare kuonbatik zi?〞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Hd4Lz3vi
　　（就是你提到的定界林跟靈木，你知道怎麼辨認出這些路標嗎？）

　　米瑟不加思索地點頭。

　　『Rone latdeon neho keqo hinane.』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MmnxKfLw
　　（只要進到森林我就能指認給你看。）

　　克多倫點了點頭，接著向灰蒙說道。

　　「這樣一來，就算保守點行軍，大概也能在兩天內抵達溫諾比。加上路途上有聖池在，部隊夜裡紮營的地點也能有著落。所以……我認為這條路確實可行。」

　　聽駐守師分析完畢後，灰蒙臉上的猶豫才消退了些。他沉默評估著選擇兩條路之間的風險差異。

　　比起北向那條克多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負荷得了的路線……恐怕也只能往這條捷徑賭一把看看了。他最後開口道。

　　「我知道了……那就走看看那條捷徑吧。」

　　自己的意見順利獲得團長採納，讓米瑟忍不住感到開心。然而，灰蒙又接著納悶地朝他發問。

　　「不過……話說回來，米瑟，你又是怎麼知道這條路線的？為什麼能清楚得像是你真的去探察過一樣？」

　　「呃……」

　　這個問題讓米瑟頓時一陣不知所措。看到他心虛的模樣，灰蒙皺眉質問道。

　　「你該不會……又給我偷跑出去森林了吧！」

　　團長嚴厲的注視讓米瑟愣地一縮，他連連搖頭，在緊張之中說出了實話。

　　「不、不是……是朋友跟我說的……」

　　灰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啊——？朋友？什麼朋友能告訴你這種事？」

　　「就、就是……」

　　米瑟幾乎要在團長的逼問下脫口而出——是來到城市的伊歐告訴他的。

　　可是，如果讓他們知道有炎鷲來到這座城市的事，不知道會讓團長跟駐守師怎麼想……不如承認自己是偷跑出去弄清楚的還來得好。

　　他心虛地垂下雙眼，難堪地開口道。

　　「……對、對不起……我、我去了森林沒錯……」

　　聽到米瑟結巴的回答，灰蒙一陣氣結，他不高興地駡道。

　　「你這渾小子，我不是要你行動前先獲得許可嗎？我上次跟你說過什麼？又把長官的話當作耳邊風是不是？」

　　米瑟縮著肩膀，頓時一句話也不敢吭。看不過去的克多倫，幫忙開口緩頰。

　　「好了……灰蒙，你不是說他獲得我的同意就能前往森林嗎？而我確實也同意過他了。」

　　但灰蒙不接受他替米瑟做出的辯解。

　　「你曾經同意是幾時的事情？再怎麼樣也是昏倒之前吧？這小子這幾天沒得到允許，就這樣自己溜出城外——」

　　克多倫沒等他說完，又淡然勸說道。

　　「算了……你也知道他是個不諳世故的孩子。對部隊裡的這些事大概還沒有很了解，之後再慢慢多教他就好了。況且……他這次也算立了功績吧。」

　　灰蒙深嘆了口氣。雖然還是不太高興，但克多倫說的也是事實。

　　也許，這孩子真的誤解了自己所說的獲得允許的意義，或是基於想幫忙的心態才做出了這個行為。

　　可是無論如何……他沒有任何告知就獨自離城擅闖危險區域的舉動，仍然讓灰蒙無法認同。

　　但他看到米瑟垂著臉龐的低落神情，沒有再繼續說出苛責的話，最後只叨唸了句。

　　「你給我記著……下不為例，知道嗎？」

　　米瑟緩緩抬起頭，眼裡仍有些怯然，但還是安靜向團長點了點頭。6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NPw8DyaG
　　

　　隨後，灰蒙便離開了駐守師營帳，去找其他分隊長討論更改離城路徑的事情。

　　米瑟默默坐在木箱上，看著克多倫拿鵝毛筆在即將前往的區域做標記。

　　克多倫寫完幾行註記後，開口提出了放在心裡的疑問。

　　「米瑟……你真的有離開城市嗎？」

　　城市大門深鎖著，少年不可能帶馬出城，他實在無法想像米瑟能夠在短時間內去到森林，還能完成如此詳細的探察。

　　米瑟不由得心虛地迴避了他的目光。

　　說真的，他根本不熟悉人類城市的構造，也不懂該怎麼離開那些高聳的城牆與城門，又怎麼可能溜出這座城市。

　　注意到他臉上的動搖，克多倫知道他剛才沒有說實話，又問道。

　　「你說的〝朋友〞是魔妖對吧？如果你沒有離開過城市，難道是有魔妖來到這裡了嗎？」

　　米瑟立刻愣地抬頭，緊張地僵住了肩膀。他不善隱藏情緒的模樣，讓克多倫一目瞭然地理解了事實答案。

　　「果然是這樣……」

　　克多倫收起了手上的地圖，起身往椅子走去，準備要拿駐守師的外袍和皮革護甲。

　　「那隻魔妖是炎鷲對吧？他在哪裡？」

　　「不是、不是那樣的！他不是來攻擊城市的！」

　　米瑟慌張趕向前，壓住椅背上的衣服想阻止克多倫的動作。

　　「Eyon（伊歐）他、他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想和我道別才會來的，因為——」

　　情急之下，米瑟激動地對駐守師坦承了實情。

　　他說出了伊歐之所以會來到城市與他道別的原因——石橋崩毀的那天，伊歐為了替他們爭取逃脫機會欺騙了同伴，因而被族落驅逐的事。

　　聽完這段解釋之後，克多倫的神情顯得十分複雜，他鬆開了握著衣服的手。

　　怎麼樣也沒想到——差點命喪於幽狼口中的自己，竟是被同為魔妖的炎鷲所救了……而且還是曾經差點被自己所殺的那隻炎鷲。

　　他暗自沉思了片刻，再次提問的語氣和緩了許多。

　　「那隻炎鷲……你說的〝伊歐〞，他還在這座城市嗎？」

　　「已經、已經離開了……畢竟他本來就打算離開的……」

　　米瑟其實無法確定答案。與伊歐的討論結束後，因為要前往駐守師的營帳，狄飛爾便與他先道別了。也許他已經離開了，也或許還停留在城市的哪裡也說不定。

　　但不管知不知道答案……他同樣都會做出這個回答。

　　「是嗎……」

　　克多倫默默應聲後，走回了箱床。

　　「知道了……時間也晚了，你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

　　雖然口裡這麼回應，米瑟卻沒有立刻離開。他還是有點擔心，不知道駐守師是不是沒有完全放棄，還準備要外出確認……

　　不過，揉著疼痛的太陽穴的克多倫，最後只有拿起放在附近箱蓋上的杯子，把裡面的藥水喝完後便坐下休息。

　　灰蒙不久後便再度回來，看到米瑟還留在營帳沒走，他出聲提醒道。

　　「快回去睡你的覺吧，其他事情留到明天再討論。」

　　說完後，灰蒙拿起幾個木柴塊放進床邊的碳爐中，轉短了桌上油燈的燈芯，讓營帳裡的光源一下子暗了不少。

　　「好……」

　　既然團長回來了，應該不會再讓克多倫先生出去找伊歐了吧……

　　米瑟默默在心裡想著，這才比較安心地離開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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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大霧來臨時，總有幾隻幽狼會悄悄潛進於多雷格斯城附近，有幾次甚至能感覺到——這些魔妖就直接站在緊閉的城門外嗅聞著氣味。

　　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注意到多雷格斯已成為失去守備的空城。

　　明白情勢日漸緊迫，即使身體狀況還沒有完全恢復，克多倫依然多次要求灰蒙要儘早帶隊離城。

　　原先灰蒙仍堅持不肯答應，因為克多倫燒也才剛退，根本還沒有足夠體力能擔負駐守師的工作。

　　直到守城第五天清晨，結束值夜的米瑟走進駐守師營帳裡，默默打斷了兩人為了撤營問題而起的爭論，向團長謹慎地告知。

　　「團長……我覺得可能要今天盡快離開比較好。」

　　米瑟凌晨守夜時，透過哨塔一樓牆上的箭眼注意到，有兩匹幽狼趁著大霧靠近到城牆邊巡查。

　　「凌晨的時候，幽狼又來到城牆旁邊了……我這次聽到他們的討論，今晚可能會有別的炎鷲來巡視……這附近的族落對多雷格斯城的敵意很強烈，繼續留在這裡恐怕非常危險。」

　　米瑟帶來的消息，讓灰蒙頓時臉色沉重，然後他又遲疑地低喃。

　　「別的炎鷲……？」

　　他正納悶於米瑟這句話裡的意思，克多倫先發言打斷了他的注意。

　　「灰蒙，立刻撤營吧，不該再拖延了。」

　　被部隊裡最熟悉於魔族動向的兩人接連催促，灰蒙沉默地嘆了口氣。

　　「情況聽起來的確危急……可是依你現在的狀況能夠領隊多久？」

　　「我說過了……只有帶隊個一兩天還不成問題，你用不著擔心。盡快離開這裡就是了。」

　　克多倫回答得相當堅決。他在黑袍外繫上皮革護甲，又把白袍披上，很快完成了駐守師的著裝。

　　看到他彷彿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灰蒙只能在無可奈何下放棄了堅持，轉身離開營帳。

　　「唉……知道了。我去轉告他們撤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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