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5—2：收爛攤的當家

　　「我——根本沒做什麼，最多就是發點牢騷，祂們到底憑什麼……」

　　德莫爾氣惱地咬牙忍住，不敢把話說到底，天知道被聽到了又會招來什麼厄運。

　　「況且蘭納那傢伙，身為候爵家主，卻把城領的大小事全丟給他人打理，帶上兩個兒子一家遷居北境十幾年。拿什麼理由來讓我信服，他那個兒子有本事接手王位……」

　　蘇坦尼洛的嘴角微微彎起，哼笑了聲。他仍舊不打算安撫弟弟的焦慮，逕自欣賞著自己杯裡茶水澄澈的淡金色澤，發問道。

　　「所以，他兩個兒子都回國了嗎？」

　　「對——回來了，上個月都回來了。真是會挑選時機……明明沒放風聲出去，就先回來等著領位子了。大概又是『祂們』跑去夢裡通風報信了吧。」

　　「是嗎……安排得還真妥當。」

　　蘇坦尼洛低喃的話裡，藏著一絲晦澀的苦悶。

　　初夏啊……只剩最後一個月了。

　　空缺了十幾年的王儲位置，偏偏就在這種時刻補齊了。

　　這也符合先祖在幾個月前的咒箭儀式裡做過的預言，他的時間果然所剩無幾了。

　　恐怕再怎麼使手段，都沒辦法阻止小薩羅在初夏被幽狼給帶走吧……在那之後，我十之八九也會很快死在維納堤恩的手裡。

　　結局已經落定了。

　　先祖還真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連本來拒絕接受役靈師傳承的侄孫，也被祂們從北境給叫了回來。讓我能夠把握時間，把該給下一代的東西按規矩「轉手」。

　　唉……那孩子還真是可憐，都逃去了北境十幾年，最終也是躲不過，人生自由還是被祂們給拴得牢牢的。

　　祂們終究還是沒打算讓斯維弗爾家的傳統，斷在我這一代……

　　算了，我也管不著了。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能過一天算一天吧……

　　「祂們這到底是在著急什麼，趕得沒完沒了……還拿那種惡夢嚇人，說什麼斯維弗爾會出大事……實在叫人匪夷所思。糧荒的事情，難免會犧牲平民百姓，但該做的處置都安排下去了，明明沒有急迫到會燒進我們內廷才是……」

　　德莫爾自顧自地低聲碎念，想不透先祖到底想藉那種惡夢暗示什麼。

　　要等他想出結論，大概還得浪費好一段時間，蘇坦尼洛乾脆省事一點，幫他點破了答案。

　　「內廷會出點亂子也是難免……畢竟家族裡少了個成天收爛攤的假當家，來不及習慣扛事的人，總是會多摔個幾次跤。這倒也不難解決，提早多找幾個能做事的替罪羊，煎熬個幾次撐過去就好了。」

　　他的話裡帶著淡薄的笑意。想到王弟少了人幫忙收爛攤之後，無可避免會摔得滿身泥的模樣，就讓蘇坦尼洛不禁發笑。

　　「你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能找人替補空缺，好好把握吧。」

　　德莫爾的眉頭皺著，僵著臉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懂蘇坦尼洛為何會忽然脫口而出這種像在「交代後事」的話。

　　「你這是在說什麼……？」

　　蘇坦尼洛啜了口杯裡的茶，回答道。

　　「我先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被維納堤恩盯上了。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走運了。」

　　德莫爾不敢置信，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彷彿自己才是收到「死亡預告」的人。

　　「你……你沒有其他手段，能處理他嗎？」

　　他無法想像蘇坦尼洛也會有黔驢技窮的一刻。更難以理解，既然死亡已經逼近，這個人怎麼還能一副無關緊要的態度，在那邊雲淡清風的喝茶。

　　「手段？拿什麼手段能應付一個起心動念就能燒盡整座城市的非人祭司？這樣的人物，連老宗祖都無可奈何，我又能有什麼手段？」

　　蘇坦尼洛說著，輕輕聳肩。

　　「這也沒什麼不好，每個人總是得走一遭。提早來，還是晚點到，我都無所謂。」

　　聽到他那句「無所謂」，德莫爾一陣頭皮發麻。他連聲咒罵了幾句，思緒攪得一團亂，焦躁地喃喃嘀咕。

　　「所以祂們會選初夏……真正的理由是這個？……祂們這是在想什麼，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初夏正是饑荒的最高峰啊，偏偏挑這時候趁人之危搞事……那個該死的野民狗子，混帳東西……」

　　蘇坦尼洛一眼看穿德莫爾用怒氣掩飾的發抖雙唇，他嗤笑出聲。

　　「瞧你嚇成這副德性……就這麼怕你的王座被人掀翻嗎？用不著操心，維納堤恩的事我會好好收尾。只要你別笨到被那些家族的老害牽著鼻子走，胡亂囤糧搞得四處民怨，就不至於害得國勢大亂，落得無可救藥的境地。」

　　德莫爾不悅地咂嘴，受夠了蘇坦尼洛老是把他當個蠢蛋指指點點。他想譏諷回去，卻找不到能夠回嘴的話。

　　畢竟這傢伙連應付自己的死期都當作在安排退休長假似的，冷靜到令人噁心，哪還有什麼話能夠扎傷他。

　　德莫爾轉開話題，質問另一件更讓他在意的事。

　　「所以，你死了之後，就要讓蘭納的小兒子接手做當家嗎？……那小子叫什麼來著，歐比黎克？那個毛頭小子，逃去北境混了十幾年，連巫術也只跟你學個三四年，憑什麼接手你這位置？這種安排一點道理也沒有，簡直荒謬至極……」

　　蘇坦尼洛笑了出來。他啜飲一口茶之後，不以為然地答道。

　　「還以為我只是個收爛攤的『總會長』，原來你還把我當個『當家』看待啊。」

　　他端著喝完的空杯，凝視著上頭的金漆紋飾。

　　「本來就已經沒人正眼看待這個位置，上頭坐了誰，誰來接手又有什麼差別？」

　　年度一次由當家主持，辦在古林莊園的王族家聚，早在十幾年前那次「密謀暗殺家主」的事件後，就由他取消了。他不想再看到那些想取自己性命的親族長輩，堆著滿面笑容諂媚自己的假戲，噁心得讓他反胃。

　　即便不取消，會赴約家聚的王親早就不到原有的一半了。跟祖父還在世的時候，完全是天壤之別。

　　那時候要是有人膽敢不出席，又沒擬出足以安撫祖父的理由，他可是會在脾氣差之下，把那家人給「放逐出境」的。

　　祖父才是真正的當家……既握有權力又掌握了人心，是最後一代受家族尊重的役靈師。我在他們的眼裡，只是一個純粹的污點，什麼也不是。

　　別說是年度家聚被忽略……一直到現在，蘇坦尼洛連王親的婚宴大禮都沒被邀約過幾次，經常事後才聽說對方的子女成婚了。

　　反倒是喪禮……才會有更多人記起他的存在，好像他這個巫師，本質上就適合出席污穢喪氣的場面似的。

　　想起這些過往，消散不去的疲憊感又襲上心頭，胸口隱隱發悶。

　　蘇坦尼洛深吐了口氣，把惱人的情緒置之腦後，繼續把話說下去。

　　「唉，我倒還希望，沒人會拿國王欽定的律法，去煩惱歐比黎克該如何解題……自己的麻煩總該自己收拾乾淨，別把那些東西當作別人的責任。」

　　他意有所指的話，讓德莫爾的臉一陣漲紅。

　　「你……少瞧不起人！才輪不到那種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登上宮廷的議桌——」

　　蘇坦尼洛無視了氣惱得結巴的王弟，把欣賞完畢的茶杯放回了桌上。

　　「既然歐比黎克跟札恩斯都回來了，他們現在人在宮裡嗎？還是回蘭納的城領去了？」

　　德莫爾不悅地撇過臉，咬著牙冷冰冰回答。

　　「我可不至於怠慢到這種程度，把他們兩個給趕回港口老家。他們都在南翼的側宮，你自己去找宮廷總管問問吧。」

　　「是嗎？知道了。」

　　蘇坦尼洛從座位上起身，欣然結束了這場與王弟久違的私談。他連句道別也沒說，便走出了會議室，朝著門口提著大皮箱待命的秘書做出指示。

　　「走，錫德爾。帶好藥箱，我要去找侄孫寒暄幾句。」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i9jIFi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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