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1—1：逃離山村

　　「維納還是動手了……他在北內門放火，那裡現在一片混亂……」

　　拉堤維勒倚靠著車廂裡的一疊毛毯，虛弱地閉眼休息，慢慢轉述著黑豹守信使從索黎亞城帶回來的消息。

　　在旁照顧他的瑪蒂娜，聽到他的話，不由得摀住臉氣惱咒罵。

　　「這個死不聽勸的蠢蛋……大白癡……」

　　不出所料……事態還是落入最糟糕的情況了。

　　艾悠長嘆了一口氣，不由得渾身無力，連責罵弟弟的力氣也沒了。她沉默了許久，才沮喪地出聲確認。

　　「所以……他們現在離開索黎亞了嗎？」

　　「嗯……維納收到消息撤退了。他自己負傷，其他人都平安……他們正在往這裡趕過來。」

　　拉堤維勒沙啞答道。他停頓了一陣子，又接著說。

　　「還有……蘇坦尼洛可能不在索黎亞城裡……維納去攔車，沒有堵到人，反而被阿爾特的人埋伏……碰上了陷阱。」

　　「媽的，我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真的是有夠白癡！」

　　希格德心浮氣躁地爆粗口，滿肚子悶氣。

　　「去那邊搞半天也沒逮到人，這頭瘋牛到底在忙什麼啦！」

　　駕車的班格尼，在車頭前納悶低語。

　　「塔瑪爾不在索黎亞嗎……但米瑟勒斯不是人在那裡？那個獵手頭子竟然沒帶上保命的護衛一起行動……」

　　他原本篤定，蘇坦尼洛不會冒險讓米瑟勒斯離開身邊，所以維納能靠他的動向來逮住人，沒料到預測落空了。

　　希格德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硬要去試別人的陷阱，腦袋壞掉的白癡！還敢說他會小心應對，小心個大便啦！他現在趕過來，再怎麼快至少也要一天半才能到，又在那邊痛得要死，要應戰也沒辦法派上什麼用場。要是塔瑪爾突然搞什麼手段，到底要怎麼應付——每次都自己隨便亂來，留一堆爛攤子給別人收拾不完！」

　　「是啊……索黎亞的事情要是傳到塞德里的耳裡，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大白癡，就這樣把我們的退路給燒掉……」

　　瑪蒂娜抱著發痛的頭，連聲嘆氣。艾悠也同樣臉色鬱悶。她愁眉苦臉地沉思，向拉堤維勒問道。

　　「拉堤維勒……如果我們先不去那棟古宅，往南領地或是別的地區持續移動，不做停留的話，你覺得可行嗎？至少撐到讓你的身體狀況能恢復一點……」

　　「嗯……可能，可以稍微爭取時間吧……」

　　拉堤維勒閉著眼，聲音含糊地回答。他半夢半醒的，幾乎快昏睡過去，努力撐著精神思考。

　　「但是……如果他剛才有趁隙留線頭，還是能放守信使追來……持續移動也沒用……」

　　離開之前，應該要再仔細幫每個人確認一次才對。包括隨身物品、馬車用具，甚至馬匹本身，都可能被塔瑪爾趁機施放寄靈術。

　　但他實在沒有餘力能做這種事。心脈被傷得太重，讓他發冷失力又胸悶難受，光是想撐著保持清醒都很勉強。

　　瑪蒂娜看著拉堤維勒在油燈下蒼白得發紫的嘴唇，滿懷擔憂。她確認一問。

　　「也就是說……現階段還是得躲進古宅裡，才是最安全的嗎？」

　　拉堤維勒悶應了聲，沒有再多說其他話，似乎累得睡著了。

　　「那……我們這樣該怎麼辦？還是要往古宅走嗎？」

　　駕車的班格尼往車內發問。

　　「塔瑪爾肯定也知道我們會躲去那裡，路上說不定會有伏兵。」

　　言下之意，他不怎麼支持走這條路。希格德也對這個決定充滿不安，摸著手臂遲遲不消的雞皮疙瘩，陷入了沉默。

　　艾悠苦思過後，做出了決定。

　　「無論如何，我們先繼續下山吧……等離開這片山麓森林之後，再看看該怎麼走。」

　　摸黑走山路，還得花上四、五個小時的路程才能抵達平地，到時候也天亮了，比較好評估接下來的路徑。車廂裡的幹部們默默點頭，認同了會長的決定。

　　討論暫時告一個段落。一陣振翅聲接近，停落在他們頭頂的車廂布蓬上。

　　『守誓者，我清除了前方山坡的積雪，你們的載物可以如常通過了。』

　　伊歐很快把她委託自己的事忙碌完畢，回來告知她。

　　“謝謝你的幫忙，伊歐。”

　　艾悠走向車尾，拉開了布簾，抬頭對他說。

　　“在雪夜裡麻煩你這種事，真的很抱歉。勞煩你了……你先進來休息吧。”

　　伊歐愉快地接受了她的提議，飛了下來，停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不會勞煩，只是掃除巢雪的小事而已。』

　　雀鷹說著，往她的肩膀上移動，鼓起了羽絨。

　　『你還有其他需要，再向我說吧。』

　　雖然伊歐的語氣輕鬆，艾悠卻隱約能感覺到他的爪子在微微顫抖。她趕緊把布簾的繫帶綁緊，坐向暖爐的火源旁，讓伊歐能夠取暖。

　　“謝謝你，真的抱歉……讓你受寒了。”

　　『不必為小事屢屢道歉，守誓者，你太過拘謹了。』

　　「什麼？我們尊貴的炎鷲大人會冷嗎？」

　　希格德插話進來，把手裡最後一口烤硬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沾著碎屑的雪衣披風，朝艾悠說。

　　「哎呀，這怎麼行，怎麼能讓他冷到？快快，讓他來我這邊取暖吧！我身上很暖唷。」

　　旁邊的瑪蒂娜忍不住吐槽。

　　「他不會去吧。他不是嫌你身上有臭狗味嗎？」

　　「什麼、臭、臭狗味……」

　　希格德差點噎住乾餅，連連咳嗽。

　　「才……才不是好嗎！那是狼……狼味！而且、他上次明明是說tiruayos meunaos（野獸騒臭）……嚴格來說，人類也是一種tiruayos（野獸）啊。對吧，艾悠！」

　　瑪蒂娜又冷不防地補了一句。

　　「是嗎？但我覺得聞起來滿像狗的味道啊。」

　　「什——哪、哪哪有像了、才不是啦——真的假的、我聞起來像狗嗎？你們覺得我聞起來像狗嗎？」

　　希格德一臉不敢置信，急著要問其他同伴確認清楚，結果卻看到艾悠忍俊不禁地噗哧笑了。

　　「幹嘛、幹嘛笑啦！欸，真的假的！連你也覺得像嗎，艾悠！」

　　拉堤維勒半昏半醒地咋舌了聲。

　　「煩死了，希格德……安靜吃你東西……」

　　澎毛在暖爐旁烤火的雀鷹也覺得似狼獸的說話聲太吵，發出了準備咬人的低沉警告聲。

　　「好、好啦、知道啦……我閉嘴就是嘛……」

　　希格德趕緊反射性地護住自己耳朵，怕那隻鳥一個不開心飛過來咬他。他悶吐了口氣，在嘴裡悄悄碎碎念。

　　「真的假的啦……我聞起來真的像隻狗喔……」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uqehsL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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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帶著冷霜的寒風掃過燃燒的牧草捆，轉瞬熄滅了擴散到公共馬廄附近的火勢。屋簷和燒焦的乾草堆，都凝結上了閃爍的冰晶。

　　忙碌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最後的餘火也順利熄滅了，米瑟靠著城牆休息喘口氣。

　　從來不曾這麼頻繁使用薩羅的力量，讓他不禁有種力不從心的疲勞感。他瞥向不遠處緊盯著自己的白鹿，冷淡發問。

　　「火都滅完了，你滿意了吧？」

　　白鹿望著他，輕鳴了聲，像是同意了他的話。米瑟接著直問。

　　「你又要把我的力量鎖起來了嗎？」

　　白鹿靜默一陣子，往他的腦海裡回答。

　　——公爵指示，會在日出後才收回你的力量控制權。

　　祂用了不同以往的語調還有聲音。咬字文雅又清晰，像個年輕幾十歲的侍者，聽起來很奇怪。

　　「……公爵？」

　　米瑟走近了白鹿，一臉納悶地蹲下，直盯著祂。

　　「你不是塔瑪爾？不然你是誰？」

　　附近在幫忙衛兵隊整理災後現場的搜捕員，見到米瑟勒斯的失禮舉動，紛紛在旁竊竊私語。但他們又不敢對這個直屬於首領的「特別棋子」多說什麼，默默裝作沒看見。

　　——我是Bamikatiru（白彌加祿），服侍於公爵的家臣。

　　白鹿平靜而清晰地答道。祂的聲音絲毫沒有居高臨下的壓力，反倒有種淡薄的透明感。

　　米瑟沉默地蹲著打量祂，隨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鹿的鼻尖。

　　白鹿愣地往後縮頭，噴了陣氣，甩動耳朵，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到了，神情一陣呆茫。

　　「喔……Haqikaderu，潔淨的白色嗎？所以，你跟弭卡一樣，是動物本身的靈魂啊。」

　　米瑟見過拉堤維勒的守信使，很快便理解了祂的本質，喃喃嘟囔道。

　　「還真厲害，明明是動物，卻能這麼熟練理解人類的語言……弭卡也做不到這樣。」

　　總覺得這隻鹿的人話都快比我好了。

　　——因為……我服侍於斯維弗爾主家已久。

　　白鹿的藍色眼瞳裡流露了困惑，祂不曾被公爵的任何僕從或者部下，如此毫不保留地直率對待。

　　「原來如此。因為沒有隨時間消散，讓你慢慢學會了人類的思考啊……感覺上，你比塔瑪爾好相處，至少你的眼裡不藏著虛假。他應該多向你學習。」

　　米瑟不加保留地說出內心的感想。

　　雖然白彌加祿姑且也是塔瑪爾派來「操控」自己的部下，但至少不像他一樣那麼討人厭。

　　米瑟收斂了些眼裡的敵意。他左顧右盼觀察著白鹿，按耐不住好奇心，又碰了一下鹿的後背。

　　「有毛的感覺……明明是亡魂，卻像現世的動物一樣，真厲害。」

　　白鹿的雙耳後收，驚愕地張大了眼。被薩羅碰到的地方刺刺的，像是久遠的過去，被幽狼嗅聞碰觸時的感覺。薩羅就和魔族一樣，擁有能讓死息蒸散的靈魂。

　　但祂也感受得到，這個人類少年並沒有帶著惡意。白鹿的神情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隨意觸碰我，公爵會不高興的……

　　「那你有不高興嗎？」

　　米瑟能夠辨認鹿的肢體語言，沒有從祂的眼神看出不舒服的壓力，頂多只有困惑。他理所當然地說。

　　「你沒有的話，就是他自己該收拾自己的情緒。」

　　白鹿的雙耳晃了晃，忍不住吐露了真心話。

　　——你實在……是很不尋常的人類。

　　米瑟噗哧笑了，不假思索地認同了祂。

　　「對啊，我不是被人類養大的孩子嘛。」

　　白鹿沉默聽著，鼻尖稍微靠近一點，嗅嗅他伸出的手。祂一度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有人往這而來，又頓止住了話，默默隱去了身影，消失無蹤。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IH03nJ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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