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才剛結束與分部長之間的談話,走出了聯貿商會分部的大門,立刻就看到了等在外頭的那五個人身影。除了老是愛多事的義弟之外,還有手裡抓著一個空布袋的崁柏特,以及兩個在旁邊故作鎮定的分隊長奈恩娜及麥爾森,和安靜站在他們旁邊的米瑟勒斯。
真是不出所料……才成功擺脫了一個上午,結果還是被他們給找上了。
他不禁發自內心地深嘆了口氣,很想就這麼裝作不認識這些人轉身離開,但最後還是煩悶地板著臉問了句。
「你們幾個……到底跟來這裡做什麼?」
「沒事啊——!只是在採購馬鈴薯的途中經過,剛好碰上你而已!真是好巧呢!灰蒙.安斯頓!」
崁柏特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一邊用力甩了甩手上的麻布袋。看到他蓄勢待發要把布袋套出去的動作,原本表情嚴肅的麥爾森忍不住噴笑出來。
「你會來一起吃我們今晚的馬鈴薯燉肉吧!?你不會拒絕的,對吧!?」
崁柏特以不容分說的惡狠狠目光瞪向灰蒙。灰蒙對副官威脅的態度聳肩以待。
「哼,聽起來比較像是你們計畫要把我做成馬鈴薯燉肉。」
崁柏特發出了一點也不像是在笑的呵呵聲,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
「哇,你這主意真不錯!好點子,我們幾個吃馬鈴薯燉肉,由你當肉!」
麥爾森苦著臉悄悄嘟囔。
「別吧,都害我想起以前凡德爾圍城戰的往事了。」
崁柏特接話。
「可不是嗎!烤起來鹹鹹的不用加鹽巴,真叫人懷念啊!」
奈恩娜直接忽略了他們的胡鬧話,臉色肅然地開口。
「灰蒙,走了。我們去找個地方談談。」
也不等灰蒙的回應,奈恩娜已經自己往街道方向而去,感覺得出來她有些生氣。灰蒙嘆了口氣,雖然不甚情願,他終究還是跟隨了上去。5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4araQx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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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幾個人挑選了一間富城區較昂貴的寬敞旅館談事情。
這附近的商街都是高單價的玻璃櫥窗店家,人潮比平民廣場少了許多,旅館還大多都是空房,比較不用擔心隔牆有耳的問題。
關上房門後,克多倫以風之靈的力量仔細確認了他們目前沒有被其他人跟蹤的跡象,接著在所有人之前開口向灰蒙發問。
「你剛才去問到了什麼?他們願意答應你的合作要求嗎?」
灰蒙在其中一張羽絨床坐下,一臉無奈地望著這些包圍住自己的部下。每個人都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有種自己彷彿是被他們逼入絕境的盜匪似的錯覺。裡頭大概只有義弟最為冷靜,他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樣淡然沒什麼起伏。
「也許,之後能順利合作吧……還得等等看他們接下來的聯絡。」
麥爾森詫異地發問。
「所以,你真的順利跟他們達成了某種共識嗎?怎麼做到的?」
反正都走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好繼續隱瞞下去了。灰蒙照實把自己的做法告訴他們。
「對。我利用了從那幾個獵魔者身上搜來的身份牌,還有一些自我推測,成功說服了那個分部長。」
他說著,從腰際上的袋裡拿出了兩張錫牌,直接把它們放在床鋪上。崁柏特看了看,拿起他沒看過的另一張錫牌,狐疑地盯著。
「你什麼時候多了這一張?……葛蒂絲?這是誰的啊?」
雖然有聽灰蒙大概提過,這些易裝巫師都有聯貿商會給的身份牌的事,但崁柏特沒印象他什麼時候得手了兩張。
「上次在沙伐爾港時,從那些屍體上搜出來的。我也是找到了這個,才發現那個跟瓦林一起死在現場的女人也是獵魔者的一員。」
「什麼?你當時有找到這種東西?難怪那時候明明要走了,你又突然開始在那個女人屍體身上摸東摸西,害我擔心你真的喚醒了什麼不太健康的癖好。」
「少胡說八道了,誰像你那顆腦袋一樣下流。」
「欸,不是我而已,當時每個隊員都用異樣的眼光在看你好嗎?」
奈恩娜把崁柏特手裡的錫牌拿過來查看,開口問道。
「灰蒙,你說你拿了什麼推測去說服了那個部長?」
「那個分部長原本嘴巴閉很緊,什麼都不肯透漏。所以我把他們商會與魔神教徒對上的理由鉅細靡遺交代了一遍,再出手這個證據,才終於說服他。本來,我就半猜半賭這兩個巫師應該是他們國王底下的貼身駐守師,也是他們國王下令要組織出獵魔者來對付巫師會。看那個分部長慌張失措的模樣,我八成矇中了不少事情吧。」
「原來如此……」
奈恩娜沉思了一陣子,才再次開口。
「要是對方同意你合作,你打算怎麼做?真的加入為他們其中一員,去替他們獵捕巫師會嗎?」
大概是因為奈恩娜的眼裡仍隱隱帶著不高興的慍怒,讓灰蒙回答的語氣莫名有些退縮。
「老實說,我的最大目的是想借機會接觸到他們的高層……商量看看能不能與他們條件交易。所以,是否能加入他們組織反而不是我最重要的目標。」
部下們紛紛對他投以不解的目光。灰蒙猶豫了一陣子,才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
「比起替他們做事,我真正期待的合作,是想要以對等的代價……去換得他們組織逮捕巫師會幹部後的“對話機會”。」
克多倫這才理解地會意過來。
「也就是說……你是打算去跟他們買個探監機會,藉此調查清楚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些事情,是嗎?」
「對……也可以這麼說。」
「那先不論其他事情。既然你的最終目標是想要回家,需要帶巫師會的人去北境處理狀況,但是那個人已經落到他們手上,你到底要怎麼期待他幫你做什麼事?」
灰蒙陷入了沉默,不是很想把自己後續的計畫全盤托出來,好一陣子後他才緩緩開口。
「總之,到時候我會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吧。」
「像是取得他們的信任之後,再反過來搶走他們的獵物之類的嗎?」
克多倫筆直的質問,讓灰蒙回答得很勉強。
「那可能是……最極端的情況吧。能用的方法又不只有這一種。」
「不管你要用什麼方法帶走他們的獵物,你覺得你這麼做之後,能同時在兩個組織的追殺下存活嗎?」
克多倫又拋來另一個扎人的質問,讓灰蒙下意識挪開了目光,臉色顯得有些心虛。
「我又沒有要像你說的那樣,以得罪他們為前提來做到這件事……」
「那你具體說說看你更棒的計畫如何?」
「反正……我自己到時候會見機行事。」
「也就是說你還沒想到,是吧?」
「我……還是有姑且草擬一些。」
一旁的三個分隊長都沒有再繼續說話,只是靜默地聽著他們兩個的對話。到這一刻他們才終於意識到,灰蒙這次是真的打算拋下其他人,靠自己個人的手段去取得他要的結果。奈恩娜與麥爾森不免氣餒地嘆息。崁柏特有點煩躁地咋舌,最後心意已決地插話。
「我覺得這樣不行,灰蒙.安斯頓,我看你還是回北境算了。我真是越來越不能理解你到底想幹什麼了。」
一直被崁柏特連名帶姓的叫喚,讓灰蒙有些不高興地皺眉。不過就像他自己說過的,所有任職於阿爾特的成員都已經全數解職。雖然他總是習慣把崁柏特視為自己的副官,他現在也確實不再是了,所以也沒立場對此說什麼。
「你不懂也無所謂,反正不管我要幹什麼都與你無關吧?更何況,這個計畫說到底,確實也就只是我個人的事情而已。我既不想要也不打算為了我想回家的事去拖別人下水,讓其他人因為我遭遇險境。」
與克多倫喝完酒的那天後,灰蒙獨自反覆思考了許久。有些事情,直到自己親口說出口之後,才終於明白到它在心底的份量有多麼深刻沉重,如此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自己。
就像他對義弟所說的,之所以放不下復仇,說到底都是基於自己的家人……並不是什麼為了國家人民報復的高尚情操。他沒有辦法再繼續舉著大義,帶領所有人為了這個目標前進。更沒辦法看到任何人因為自己的帶領而喪命。
「你到底在說什麼?灰蒙……什麼叫做你個人的事情,不想拖別人下水?」
奈恩娜終於再也按耐不住滿肚子的惱火。
「桑德諾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家!想回家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就算我們不住在斯哥達,難道就能在那場事件中置身事外嗎?每個人都有各自為此失去的東西,有自己沒辦法放下這一切繼續走下去的理由,如果不是這樣,我們還會跟你一起走到現在嗎?」
「之所以找你帶領我們,從來就不是因為期待你是個大公無私的完人!而是因為你能同理我們的失去!誰不知道走上這條路就只會是條不歸路?誰會天真的期盼你能一面完成復仇一面把所有人平安帶回家!你說這些話是瞧不起我們的覺悟嗎!?」
她氣憤得把肩上的長弓與箭筒往灰蒙旁邊的床鋪一摔,斬釘截鐵地厲聲說道。
「真是夠了——與其要看你一個人像頭瞎眼馬一樣胡亂瞎闖,我還寧可把你拖上船帶回北境!」
崁柏特和麥爾森頓時看呆了。米瑟也忍不住縮起肩膀,他想到之前在做雜工的那段時期,後勤總長也曾這樣氣憤大罵一個屢次犯錯的雜工,當天晚上他就被團長辭退了。
沒想到……這次倒換團長成了被她大罵的人了嗎?雖然這好像不太符合他目前為止學到的「部隊倫理」,不過米瑟還是暗自在心裡支持後勤總長的話。沒錯——團長確實才是最該被拖回北境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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