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41—2：收買內應

　　沿著商道北返的第四天，傭兵團部隊即將抵達與鄰國弗瑞登相鄰的出境要塞。因為兩國幾個月前曾經發生戰爭的關係，要塞的審查上比較嚴格，需要多花點時間，所以灰蒙打算暫且在關口附近的城鎮停留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出境。

　　聽完他的決定，克多倫沒有多表示其他意見，就這麼默不作聲地離開了主營帳。他看著駐紮地旁行人來往的商道，銀灰色的眼裡藏著憂慮。

　　目前為止的旅途還算是順利，繼續照這步調北行，明天就會入境弗瑞登。最快再花上兩週左右的路程，便能抵達與分界海相鄰的斯維弗爾，從那裡出港就可以返回北境了。

　　但從前天早上，克多倫就注意到情況不太對勁。一開始，他以為只是自己的多慮……領隊時總是會聽到有一輛馬車，或遠或近地跟隨在部隊末端。

　　從事駐守師的經驗已久，他偶爾會察覺到這種情況。有時候單純只是那輛旅隊馬車的方向湊巧與部隊相同，有時候則是有商隊的主人想悄悄借傭兵團的勢力來迴避搶匪，所以才故意緊跟在後方。但這類情況大多只會持續個半天一天，就會因為彼此的目的地不同而各奔他方。

　　可是，這次卻已經整整持續了兩天以上。這輛馬車怎麼看都像是在蓄意跟蹤傭兵團。而且，假使對方只是背景單純的商隊或旅隊，理應會在入夜後自行找處城鎮停歇休息才對。但克多倫注意到，這輛馬車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傭兵團後方，甚至昨天在森林邊界停留過夜時，那輛車就直接停在營區幾百公尺外的另一處空地，就這麼緊挨著傭兵團過夜。

　　克多倫沒有打算告知灰蒙這件事。因為他曾試圖借風之靈的力量想探聽對方的交談內容，卻頂多只能聽到一些模糊不清的雜音與腳步聲。

　　這意味著……對方肯定是巫師。只有巫師才有能力控制住馬車周遭的空間界線，干擾風之靈傳達聲響。勉強能從腳步聲和交談語調來推斷，對方人數在兩人以上。

　　有本事大膽做出這種行徑的同行，怎麼想也只有一個可能性。克多倫的心裡盡是不祥的預感——傭兵團恐怕是被巫師會盯上了。

　　是因為灰蒙帶走了那個對他們抱有敵意的偽裝巫師的關係嗎？還是因為他曾經在東領隨便吐露自己的目的，所以被巫師會的人鎖定了？

　　他們是為了瓦林而來，還是為了傭兵團……？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能讓他們接近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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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多倫先生……你還好嗎？」

　　看到駐守師臉色凝重地站在路旁，遲遲沒有動靜，米瑟忍不住小聲向他搭話。

　　「那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被打斷思緒的克多倫愣地回神，默默搖頭。

　　「呃……沒有，沒什麼事。我……」

　　他看著米瑟擔心的神情，猶豫了一陣子，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我……想進城一趟，買些材料。你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哦……好，知道了。」

　　說完之後，克多倫便逕自轉身往城門而去。雖然感覺到駐守師的情況有點奇怪，米瑟也只能默默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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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逐漸隱沒在遠方的山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停留城鎮裡的旅人都聚集在餐館附近的街區準備用餐，整條街上格外熱鬧。路旁的攤販一邊翻著鐵板上滋滋作響的烤肉餅，一邊向來往的旅人吆喝叫賣。還有餐廳老闆正在忙進忙出搬運著酒桶。

　　克多倫獨自坐在廣場的矮牆上，心情沉悶地看著這幕街道。即使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他卻一點也沒有任何食慾。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機會……能讓他們回去北境好好過生活了，卻偏偏又在這時候碰上這種事……

　　克多倫不由得深嘆了一口氣，覺得既疲累又渾身無力。

　　有時候還真是讓人不禁心生放棄……不想再繼續理會那個不聽人苦勸的笨蛋。

　　只是想讓你平安活下去，為什麼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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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了……”

　　忽然被人以巫語搭話，克多倫頓了一下才做出反應，抬起了頭。

　　是個戴著巫袍兜帽的年輕男子，背光下看不清他的面貌。他的身高還蠻高的，年紀感覺在二十幾歲。

　　“你是阿爾特傭兵團的駐守師……對吧？”

　　“是。有什麼事情嗎？”

　　克多倫一度以為對方是看到他白外袍上的徽紋，想來探問部隊駐守師工作的其他巫師。但男子的下一句話，立刻讓他提高了警覺。

　　“沒什麼，只是……同行了兩三天，想來認識看看你罷了。你不介意跟我稍微聊聊吧？”

　　男子清冷的聲音裡帶著讓人背脊發寒的陰森感。即便沒有明說，克多倫也已經明瞭他的來歷。

　　“你……希望我為你們效勞什麼事嗎？”

　　“嗯……你是個聰明人呢，理解得真快。怪不得阿爾特永遠只願意僱你這個巫師。”

　　男人笑笑地說著，逕自在克多倫身旁的矮牆坐下，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膀。

　　“既然這樣，我也就有話直說吧。聽說你那些北境雇主真正的目的……是要向我們報復，對吧？”

　　克多倫的心情一沉。

　　藏了五年，盡力掩蓋一切跡象……終於還是讓巫師會發現這件事了嗎？

　　如果他們這次的目的是為了瓦林，至少還有一點機會能避免雙方發生衝突……但事到如今，恐怕是無計可施了。

　　“所以你們……打算對傭兵團出手嗎？”

　　“畢竟你也明白，放任意圖危害我們的一群人繼續悠晃逍遙，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男子瞥了眼身旁的駐守師，他注意到漠無表情的克多倫，銀灰色的眼裡隱約流露了不安的動搖。

　　“但是呢……大張旗鼓地與五百多個傭兵起衝突，也不是什麼聰明的點子。所以說……我來到這裡，其實是想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雖然對方用了「請求」這個格外謙讓的用詞，但克多倫明白他接下來的發言，絕對沒有自己能討價還價的餘地。

　　“就當作是預支人情給我們……我希望你能夠提供協助，當我們在這個部隊裡的內應。我們會在必要的時候請你出手幫忙，並且需要你適時提供我們需要的情報。”

　　男子毫無保留地清楚交代了條件。他兜帽下的雙眼筆直地投來，觀察著克多倫的反應，但駐守師木然的神情沒有什麼特別變化。

　　“我能夠姑且一問嗎？……要是拒絕合作的話，我得面臨什麼後果？”

　　男子輕輕笑了，那是讓人感受到壓力的冰冷笑聲。

　　“啊……別因為怕麻煩就開始考慮要拒絕嘛。我們不會虧待你的，將來必定會好好回報這份人情。不過，既然你想姑且問問，我就大概回答你一下。”

　　“我想……你肯定多少也從同行口裡聽說過我們的傳聞吧……就像大家的口耳相傳，只要清楚表明傾向於我們的立場，我們向來不會虧待自己的同胞。但相反的要是你寧可甘願為主人所用，甚至選擇與我們對立——”

　　“那……我們自然也沒有理由把你視為同胞相待了。這聽起來應該很合理……對吧？”

　　克多倫垂下了臉龐。

　　講白了……意思就是不配合你們，你們就會把我視為眼中釘一起除掉吧。

　　他低頭沉默了許久，才做出回答。

　　“照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其他選擇餘地了吧。”

　　男子又輕笑了笑。

　　“瞧你說的這麼無奈。別忘了，我說到底也只是在向你提出一個合作請求，並不是什麼威脅……你當然還有其他選擇餘地。像是離開這個部隊，直接放棄這筆交易，也是一個選擇不是嗎？”

　　如果要我離開部隊，對灰蒙他們見死不救……那還不如直接拒絕提議，和你們一翻兩瞪眼地對立算了。克多倫暗自在心裡想著，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等待了一陣子後，男子又再次發問。

　　“考慮的如何？告訴我你的選擇吧。”

　　克多倫默然嘆了口氣，他捏緊著交握的手指沉默了一段時間，才做出回答。

　　“我明白了……就照你的話做吧。我同意當你們的內應。”

　　男子的臉上綻開一抹笑容，他從克多倫身旁起身，愉快地向他伸出手。

　　“很好……謝謝你願意合作。”

　　臉色麻木的克多倫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地與他握手。他不經意地瞥到黑袍兜帽下男子格外蒼白的臉龐，以及他幽幽深邃的暗綠色雙眼。男子的左耳下垂吊著一個醒目的雕刻白墜，形似某種鳥類頭骨。

　　是錯覺嗎……？好像……一剎那感覺到那支耳墜裡有什麼東西注視而來。克多倫下意識地收起了目光。

　　“那麼，我們今後繼續保持聯繫。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會有幫手帶訊息給你的。”

　　“我知道了……”

　　“再會……望你平安。”

　　道別之後，男子便拉低了帽沿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上來往的人群之中。

　　克多倫獨自垂著頭，茫然地坐在矮牆上許久。直到夜色深了，路旁的小販開始收拾攤位，街上的行人逐漸減少，他才終於緩緩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返回傭兵團的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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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雜言：

附圖是巫師男子（拉堤維勒）的人設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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