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5—1：彼岸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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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的滂沱大雨整整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夜色深了仍不見緩和的跡象。

　　秋季已鄰近尾聲，臨海國度弗瑞登的氣候也早已轉為乾冷，不該出現如此長時間又大量的降雨。

　　當地村落的耆老為了生平未曾見過的詭譎氣候現象議論紛紛。累積的雨水更開始在低窪地匯集為積水，影響到了戰場上的作戰。

　　國境線持續了多天的領土爭奪戰，似乎也隨著這場無止盡的大雨冷卻了下來，雙方駐軍各自在指揮官的命令下暫時退回了邊界。

　　協助威桑城部隊作戰的北境阿爾特傭兵團，也在團長的收隊命令中，冒著大雨返回了駐扎高地的傭兵團營區。

　　打亂進攻計畫的異常大雨已經足夠讓傭兵團長感到煩悶，卻偏偏又在這種時候接獲緊急通報。

　　「團長……！巡察海岸時，發現了異常事態！」

　　偵查隊員反常的慌亂神色，讓營帳中正在用乾布擦拭滿臉雨水的傭兵團長停下動作。

　　他年約三十幾歲，有著北境人的面孔特徵——深藍色的冷肅雙眼，高挺的鼻翼與深眉骨。下巴帶著鬍渣，棕褐色短髮沒有多加整理，隨性地散亂翹著。

　　「異常事態……？」

　　都已經被鳥天氣搞亂了作戰計畫，又還出現什麼異常事態？

　　得到這個消息，灰蒙煩燥地皺起眉。

　　「海岸上……恐怕、出現了一頭龍……」

　　偵查隊員畏怯的答覆，讓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你說什麼－－！？」

　　這種絕不可能發生在南境的事件，讓灰蒙愣了好一陣子。

　　「告訴我詳細情況！」

　　「是、是在五公里外的海岸上發現到的……那條龍全身漆黑，似乎已經氣絕死去……」

　　確認過部下親眼所見的轉述後，灰蒙不再多作耽擱，立刻帶上團裡的駐守師以及幾名隊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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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著大雨趕到了偵查隊回報異狀的海岸後，披著防雨的蠟布斗篷的騎兵隊紛紛下馬，在視線極差的深夜黑暗中，依靠著油燈的光源踩著礁岩前進。沒有走多遠，灰蒙立刻注意到遍地礁岩染開的深褐色。

　　他的目光追尋著血污的源頭……最後注意到了碎了滿地的礁岩旁，那讓人可畏的龐大身影。

　　在落雨紛紛的黑暗中，黑影的大小讓人乍看還以為是什麼擱淺的大型鯨魚。

　　直到抬高手上的油燈，看清了那橫躺在地，比馬車還寬的巨大身影，才讓灰蒙當場錯愕地喊了出來。

　　「他馬的！還真的是龍……！」

　　夜色岩灘上仰倒著的巨型生物，全身覆蓋著黑色硬甲，還有覆著銀白鬃毛的長尾和巨大黑翼。頭顱有著四支嚇人的尖銳崎角，滿口利牙就像匕首一樣長，讓注視著它的人背脊一陣冷汗。

　　灰蒙不由得謹慎退後了些，望向身旁戴著白色兜帽的駐守師，朝他詢問。

　　「克多倫……這傢伙，死了對吧？」

　　即使在北境母國的傳說中，飛龍是如何擁有長壽的生命力……

　　但在閃動的油燈光芒下的鮮紅色放大瞳孔已經毫無生氣，這條龍能活著的機率應該是渺茫中的渺茫吧……

　　灰蒙暗自在心裡揣測著，很快就得到身旁駐守師的答案。

　　「對……已經死了。」

　　克多倫謹慎地凝視著黑龍失焦的赤瞳回答。

　　灰蒙又接著納悶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南境大陸上會出現魔龍……？」

　　「我才正想問你……這不是應該棲息在你們北境的魔妖嗎？」

　　即使擔負著負責抵禦魔妖威脅的專職工作，也是身為土生土長的南境人，克多倫卻從來不曾聽說過這片土地上出現過這種生物。巫師間累積近兩百餘年的資料書籍，也沒有絲毫關於這種生物的記錄。

　　「團長……這條龍該不會是從北境飛來的吧？」

　　其他傭兵隊員語帶畏怯的話，讓灰蒙陷入思考。

　　確認過黑龍已經失去生命，讓灰蒙的動作不再猶豫，他近距離靠近這條死去魔龍冰冷而令人生畏的龐大身軀，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它反射油燈火光的黑亮鱗甲。

　　只要出生在北境，必然從小都會聽過與看過各式描繪龍族的故事與繪圖。更時不時能從來往鄰國的商人或賣藝者的口中聽到，哪個國家的城市又遭遇到了〝龍害〞，那些城市是如何被龍炎瓦解，一國的軍民又為此付出了多少血淋淋犧牲。

　　話雖如此，這確實也是灰蒙人生中，第一次親眼看到在人們口中廣為流傳的可怕魔龍。

　　他手提著油燈，四處打量著黑龍被雨水洗刷的身軀。

　　能親眼見到這種可畏生物……還真是一次用光了八輩子的霉運。

　　正當灰蒙不由得在心裡感嘆時，他的雙眼忽然注意到龍後腿上嵌入的那支金屬長棍，立刻詫異地瞪大了眼。

　　「這不是……北境對付魔龍的龍針嗎？」

　　灰蒙立刻認出了那個武器。過去擔任母國軍隊重職時，他便曾看過這種武器。這是只有北境國家的重要都市才會特別配置的特殊武器，專門針對抵禦來犯龍族。

　　龍針這項武器如其名，雖然就人類的眼光看來是大型鐵箭，但對於巨大龍族而言就如同縫衣針一般細小。武器箭頭的部分藏有針對於龍族，無法燃滅於火的劇毒。即使是北境當地最受人畏懼，有五層樓高大的赤龍，只要被擊中兩箭也必然會因而喪命。

　　他伸手碰觸向露出鱗甲外的箭尾，訝異地注意到那特殊的金屬組合構造。

　　這是過去的舊式設計吧……簡直就像百年前的老骨董似的，到底哪個國家還在使用這種東西啊？

　　正當他在細思時，身旁傳來駐守師的提問。

　　「所以說……這隻龍真的是從北境飛越而來的嗎？」

　　灰蒙思索起這個問題。即使他聽說過幾個常被龍族肆虐的北境國家，那些地區距離這裡卻都是不可思議的遠。

　　「不可能……龍針的毒性甚至會來不及讓這條龍平安飛出北境土地，更何況是越海抵達這裡了。」

　　況且我也還沒聽說過北境有存在這種黑色鱗甲的龍族……

　　灰蒙為這匪夷所思的情況陷入了苦思。忽然，他才又想到更要緊的事態，警覺地向克多倫詢問。

　　「不過，克多倫……你認為，這條死龍的事情，會不會刺激到附近的幽狼啊？」

　　在南境提到魔族這兩字，首先會讓人聯想到的……即是那些神出鬼沒於森林，殘酷獵殺著人類的幽狼。

　　這些幽狼群最為人所懼的行為之一，是他們永無止境的報復心。

　　那些狼絕不會輕易饒過所有殺害同類的人類……甚至也常有村民在殺害了幽狼後，反而遭致自己與鄰近的村落在他們後續的襲擊中因而滅亡的慘事發生。

　　還在專注研究這隻龐大的陌生魔妖的駐守師，這時才因為灰蒙的話，轉頭重新注意向幽狼所棲息的森林方向。

　　「這恐怕難說……」

　　所有記錄上都沒看過南境出現過這種魔妖，讓克多倫一時也無法判斷，當地的幽狼意識到這條龍的事情將會有何反應。

　　「附近的幽狼族落距離海邊這裡有段距離，也許他們還沒察覺到……無論如何，盡快離開這裡比較好。」

　　灰蒙點頭同意了他的話，正打算要求那些還繞步在龍身附近打量的隊員離開時，忽然有人喊了出來。

　　「喂！這裡有人！」

　　他的話立刻讓周圍的隊員一齊圍了上去。他們也立刻看到瑟縮在龍翼底下的人影。那個身上穿著絨毛獸皮與破舊布衣的少年。

　　少年一頭金髮與渾身都沾滿了褐色血漬、被雨淋得濕透。注意到火光接近，他抬起了臉龐，沉鬱的紫色眼眸帶著深刻敵意，瞪視著把油燈高舉向他的傭兵們。

　　「這、這傢伙……是龍還是人類！？」

　　這個少年不但活生生出現在龍的身旁，還一身不像常人的異常打扮，讓那些北境傭兵頓時有些慌亂。

　　畢竟魔龍在北境國度的流傳故事裡十分著名的一項特徵——就是他們會化身為人類，甚至能夠以假亂真地讓人完全分辨不出他們與己族人之間的差異。

　　聽到叫喊聲，灰蒙與克多倫也隨即趕到，詫異地打量著黑龍身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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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火光下，狄飛爾滿懷敵意地打量著那些陌生人類的面孔，他們的長相幾乎就如同島上那些頻於欺凌、追殺他的威塞克特人一樣。

　　為什麼就連來到彼岸，還是擺脫不了這些異邦的北境人……

　　聽到這群人圍繞在沙希斯身旁的討論時，狄飛爾原本打算保持安靜忍耐，等待他們盡快離開，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這些人先一步發現。

　　「這小鬼……是什麼來歷？克多倫，他是人類吧？」

　　灰蒙的提問，一度讓克多倫的臉色顯得猶豫，但他最後還是肯定地回答。

　　「對，他是人類……」

　　假使他是由龍化身而成，身旁肯定或多或少還是會帶有火之靈的氣息，但克多倫沒有在這個少年的身上感受到這個情況。

　　只是，在下著雨視線不清的狀況下，看到像他這樣渾身覆蓋著動物毛皮，沾滿血跡又蹲俯在黑龍身旁的身影，還真的會讓人一眼錯看成是某種棲息在森林裡的野生動物。

　　「他身上確實沒有魔妖的氣息。」

　　聽到駐守師答覆的話，狄飛爾把目光投向說話者，仰頭打量起他。

　　被同伴喚作克多倫的男子，年近三十歲，有著及耳的黑色短髮、偏瘦的臉孔與深邃顴骨，淡銀色的瞳孔裡映照著油燈裡的搖曳火光，神情平淡冷靜，沒有什麼表情起伏。

　　他的五官特徵立刻讓狄飛爾回憶起，沙希斯過去化身而成的人類樣貌也有相似的面孔特徵。

　　這個彼岸人身上沒有像其他北境人一樣攜帶劍與匕首那類武器，打扮得比較接近沙希斯過去常化身的仲調者。但是，他的黑袍外多了跟其他軍人一樣的皮革護甲，還加上一件白袍外套。

　　「既然是人類，那應該能聽得懂我的話吧。喂，小鬼頭，你是什麼來歷？」

　　舉著油燈的灰蒙向他走近了些，再次高聲質問道，語氣不甚客氣。

　　狄飛爾緩緩從沙希斯身旁站起身，卻不打算開口回答，他的雙眼很快掃視過看起來是帶領者的這個中年北境軍人，以及他背後幾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北境軍人。接著，在心裡快速擬定了脫逃路線。

　　少年悶不吭聲的態度，讓灰蒙有些不耐煩的皺起眉，正打算再次開口時——這孩子忽然倏地竄身而起，像隻敏捷的野生動物一般衝向眾人。繞出人群之間的空隙，拔腿逃向觸手不及的方向。

　　沒能反應過來的灰蒙，陷入了幾秒茫然，立刻轉頭朝部下厲聲大喊。

　　「給我逮住他！」

　　那幾個傭兵部下在團長下令的瞬間，也同時反應衝向少年，抓著油燈趕上他背後，一把抓住他手臂。

　　狄飛爾雖然沒有受過什麼正規體術訓練，十多年來被威塞克特獵師找麻煩的經歷，也讓他經年累月練就了抵抗抓捕的本領。

　　他立刻把重心壓低，一個翻身轉開被握住的手臂，掙脫了差點逮到他的傭兵。

　　「臭小鬼——！」

　　另一個傭兵隨即用胳膊扣住少年的脖子，企圖壓制住他，卻被他扯開勒頸的手，身體下滑脫離了掌握。

　　第三個撲向他的傭兵也在他的敏捷閃避中撲空，忍不住有人大駡。

　　「——這野小鬼是什麼鰻魚嗎？也太會溜了吧！」

　　狄飛爾一面躲避，也一面謹慎地觀察著敵人的行動與他們配備在身上的武器。

　　第四個差點抓住他肩膀的傭兵，被他忽然的閃躲失去了重心，狄飛爾翻身接觸到他身體的同時，也順勢反手抽出了他背後配備的軍用長匕首。

　　「嘖！狡猾的小子——！」

　　那五六個北境軍人，在抓捕失利之後，很快轉為包圍的策略，阻斷了他可能逃脫的去路。

　　狄飛爾握緊了手上的武器，雖然明白自己與這些軍人的實力相差懸殊，只期望能藉由這把匕首，多少為自己爭取一點可能的機會。

　　「立刻丟下手上武器！否則你就準備受傷了！臭小子！」

　　傭兵們紛紛抽出了腰際的長劍，逼近向他。

　　退無可退的狄飛爾，目光顯露了打算殊死一搏的殺意，把銳利的匕首刃端指向了最靠近自己的北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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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蒙……附近的幽狼開始行動了。」

　　留在旁邊觀戰的傭兵團長，被駐守師的提醒打斷了專注。

　　他轉頭過去，才注意到克多倫正面露險色地關注著林線的動靜。灰蒙收起了打算繼續放任部下跟那小鬼打下去的興致，朝著他們走去。

　　「幽狼就快來了，我們沒時間繼續跟這小鬼慢慢玩。既然他不打算乖乖配合的話——」

　　灰蒙走近部下的包圍中，少年的目光也隨即瞪視向他。他的嗓音低沉了幾度。

　　「那就……把你直接扛回去比較快。」

　　灰蒙寒藍色的目光裡冷肅而不帶感情。他沒有抽出斗篷下繫在腰際的兩把單手劍，直接空著雙手直接走向握著武器的少年。

　　我才不會……讓自己再度被你們這些異邦人抓住⋯⋯

　　狄飛爾堅定了眼裡反抗的殺意，緊握住手中的武器，跨步朝他直衝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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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襲來的速度比預想還快，但是無論動作多快，早在他出手之前，灰蒙就已經看穿了他將採取的攻擊路徑。

　　他只有朝後挪動一步，就讓刺來的刀身撲空，同時也握住了少年持刀的右手。

　　接下來的動作，是在同時間發生與結束——灰蒙扭過他的手腕讓匕首落地，順勢把他扯向自己，膝蓋朝他的腹部一個重擊。在痛苦中雙腳失力的狄飛爾，很快又被從頭部追加一擊，意識也跟著一瞬中斷。

　　將癱軟倒地的少年毫不費力地扛上肩膀後，灰蒙隨即朝著部下喊道。

　　「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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