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多倫冷靜地傾聽著兩隻狼的低語,泛綠色光暈步步接近,距離部隊已經剩下不到一百公尺。
他靜默地等待著時機。直到積雪的松葉縫隙間,那兩雙亮紅色的赤瞳,往這裡挪來的瞬間——
『劣獸——!?』
數百個藏在樹影底下,騎在馬背上的人類身影,讓領頭的幽狼獵者驚愕地目瞪口呆,他張口要放聲高鳴,但在那之前——
“Finek'kararu deti kiti.”
(斷絕其氣息。)
克多倫已經先一步出聲低喃巫語,那頭狼惶恐地張大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強烈的窒息感忽地湧上胸口,他痛苦地甩著頭,腳步蹣跚地搖晃,掙扎著軟倒在地。狼身邊的同伴滿臉錯愕,慢了一步才意會到他們遭受劣獸的仲調者攻擊了。
他頓時一陣措手不及——該怎麼辦?如此情況危急下,得先呼喚大地之靈拯救同伴?還是要放聲求援?
“Vi deti rat'tiosfineko. ”
(凝凍其流動。)
就在他陷入二擇一的猶豫下,克多倫再度低喃出第二句巫語。那是借助水之靈力量的咒語,能夠操縱水流的流動,包括生物體內的血液。
另一頭狼忽地感覺頭部一陣緊迫的壓力,視野變得昏眩不清。還沒能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已經渾身失去力氣,頹然倒地,陷入了沉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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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歐在旁親眼目睹到駐守師以熟練不加遲疑的攻擊方式,迅速奪取了兩名同族的行動能力。他僵直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與生俱來的本能,讓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衝動——想要從後方襲擊這個仲調者,藉此營救兩名同族。
然而要是這麼做,肯定會為狄飛爾帶來很嚴重的麻煩。因為明白這點,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壓抑著胸口湧上的強烈情緒,使得嬌小的身軀顫抖不止。
「克多倫先生……」
目睹著兩頭幽狼的米瑟,心情也十分複雜。雖然能理解駐守師這麼做的用意是為了保護傭兵團的安全,但可以的話,他希望至少不要奪取他們的性命……
米瑟正打算把這個想法說出口,克多倫已經先一步輕聲答道。
「我知道。」
他淡然的銀色眸子,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米瑟懷裡的雀鷹身上。
此時此刻,這隻偽裝成野鳥的炎鷲,正朝自己散發著激憤的殺意,那雙已經轉為鮮血色的鷹眼正是證據。
克多倫不以為意地輕輕一笑,無論在人類群體裡生活多久……魔妖果然還是不可能改變他們護己的本性。
在中咒的領頭狼完全斷氣之前,他解除了狙殺咒的作用。那頭狼立刻大口喘息呼吸,他在驚恐之中扒著腳爪,支撐著虛弱的身體想爬起來。他恨不得一口咬斷這隻劣獸的咽喉,血瞳死瞪著白袍仲調者,喉嚨嘶啞地低吼。
“Vi deti rat'tiosfineko.”
(凝凍其流動。)
結果,狼還沒能有機會做出下一個行動,克多倫又補上了這句巫語。狼的雙眼頓時失焦,搖晃的身軀也再度頹然倒下,失去了意識。
米瑟別開了眼,他清楚感覺到懷裡的伊歐身體震得抽蓄了一下。不過,原本凝聚在他身旁——可能隨時準備攻擊的火之靈,卻像洩了氣似的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似乎……別讓同族在他面前死亡,是伊歐能守住理智的最後底線。要是超過這個底線,恐怕連米瑟也無法預測他會做出什麼失控反應。
「接下來得加快步程,盡快離開這片區域。」
克多倫沒有對米瑟與雀鷹的反應多做理會,只有朝後方隊伍喊出了這句話,隨後返回原本的領隊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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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前進沒多久,路途上又遭遇上一隻獨行的幽狼獵者,對方還沒能察覺到任何情況,已經被克多倫先一步施咒擊暈。
接連目睹魔族倒下,讓米瑟不禁眉頭深鎖。他的心情充滿矛盾,一方面因為傭兵團再度度過危機鬆了口氣,一方面又對於他們只能靠這種方式強行穿越魔族的領地感到難受。伊歐把頭埋入了狄飛爾的披風底下,無法再面對任何一幕刺激情緒的畫面。
騎兵隊直到中午,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這意味著,至少還得在這片雪林中耗上三、四個小時的時間才能離開危境。
「我們還得加快腳程,如果無法盡快脫離這片森林,會開始有其他幽狼沿著我們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跟氣味找上來。」
在隊伍短暫的停頓休息間,克多倫朝隊長們提出了意見。在旁聆聽的麥爾森,面色為難地提問。
「但是……如果認真跑馬起來,反而更容易被魔狼注意到不是?」
「這裡昨晚剛下過雪,鬆軟的積雪多少能夠減少震動聲響。我待會會在適當的時機提醒部隊加快速度。必要時還是需要跑馬移動,另外,之後恐怕也沒有餘裕能停頓休息了。」
已經戒慎恐懼了一整個上午,接下來的路程聽起來卻是更為艱難,崁柏特無奈地吐了口氣,沉默不語。奈恩娜則認真地答覆道。
「知道了……我會提醒隊員盡量少喝水的。」
再度上路後,一開始姑且算是順利,沒有再遭遇上任何巡視領地的幽狼,隊伍安全地前進了一個多鐘頭。
然而,情勢沒過多久便驟然改變。
河谷地忽然開始刮起強風,累積的灰暗積雲掩蓋了暖陽,讓氣溫倏然下降,樹林間的視線也頓時變得昏暗不清。
部隊裡大多都是來自雪國的北境人,每個人都十分清楚這是什麼預兆——他們從遠方倏然而至的雲層判斷,恐怕有場規模不小的暴風雪即將降臨這片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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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開始飄下細雪,灰蒙打量了眼落在披風上的白霜,忍不住咋舌。
「嘖,偏偏在這時候……還得在這種情況下找地方避風雪……」
他暗自低喃的話被駐守師聽見,克多倫接續開口。
「原來如此,難怪附近不見幽狼蹤影,他們已經先察覺到這場風雪了嗎……不過,這附近實在沒有適合避雪的地點,恐怕只能設法原地撐過去了。」
聽到克多倫彷彿自言自語般的「提醒」,灰蒙識相地不多做發問,而是直接朝部隊下達了就地停留,準備面對暴風雪的命令。
雪如同預期越下越大,伴隨強風陣陣撲面而來。所有殘存在環境裡的溫度,全都被強風毫不留情地刮走,樹皮表面結上一層僵硬的凍冰,四周不時響起樹幹的凍裂聲。
在沒有避風處的情況下,部隊只能靠著營帳的防雨布與幾根木樁搭建出棲身空間,瑟縮在裡頭躲避這陣暴風雪。至少不要被風雪迎面打上,還不至於造成立即的生命威脅。
然而,就算已經用厚布包裹住身體,驟降的氣溫還是讓人凍得直發顫。冰冷又強勁的風勢,幾乎要讓勉強支撐起防雨布的木樑被吹倒,靠著裡頭的人努力支撐抵擋才能勉強挺立。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大量積雪開始讓防雨布越來越沉重,呼吸的水氣都在布面上凝結成了薄霜。沒有火源維持溫暖的情況下,就算是習慣於雪中行軍的北境部隊,也難熬得咬緊了牙根。
所有的景色都化為一片白茫,看不清任何事物的輪廓。在這凍骨的寒冷裡不知道忍耐了多久……也許撐了兩個多小時以上。暴風雪終於才慢慢平息,防雨布的積雪縫隙裡,總算透出了些許陽光。
灰蒙推開幾乎快被雪壓垮的臨時布蓬,從裡頭探出身。放眼望去,雪林已經清晰不少,霧氣也淡薄了些。他轉向附近的駐守師。
也許——可以考慮繼續行軍了。
他正打算這麼開口,正在察看林地情況的克多倫卻臉色一沉。
「那些幽狼恐怕注意到了……」
他的雙眼停留在數百公尺外的雪林深處。那裡隱約來回竄動著數十個泛綠色的光暈。
恐怕是因為剛才強勁的風勢,把馬匹跟人類的氣味帶到這些幽狼的族落裡了。
在猛烈的暴風雪下,風之靈的力量如同失控的猛獸一般狂野,即使是克多倫也無法完全掌控祂們的走向。
這次的運氣還真是差到了極點。
「被注意到了?……你能夠設法處理嗎?」
「很遺憾,這次並不是我能夠處理得了的數量。目測至少三十多隻左右。」
得到這個回答,灰蒙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
「那該怎麼辦比較好?」
「大雪多少掩蓋了部隊沿途留下的足跡跟氣味,讓那些狼沒辦法那麼快鎖定我們的位置,但無論如何,還是得盡快遠離現在的區域。之後……也只能且走且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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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且走且看,也就是只能一味地設法遠離那些逐漸靠近的幽狼行動。
然而,即使再怎麼竭盡全力的小心翼翼,也不過是在拖延被發現的時間罷了……他們與傭兵團之間的距離並不遠,繼續在林地間移動,或早或晚都會被注意到雪上留下的人與馬匹的蹤跡。
也許十之八九,已經沒有足夠的運氣……能夠讓這支數百人的騎兵部隊安然步出這座河谷地了。
克多倫的內心十分瞭然,但他依然心照不宣地繼續領隊。
假使接下來發生難以迴避的危機——他已經擬定好該怎麼行事了。如何無論……至少還夠讓灰蒙等人能安然離開森林活下來吧。
一直以來,他已經盡了全力,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了。假使這註定是他最後一次帶領部隊,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5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WTyKbp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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