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6—2：攔車

　　要是維納不再猶豫下去，打算滅了這夥人一勞永逸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說真的，他也受夠繼續爭辯這件事了。從古宅出發之前，兩邊的幹部每天都在為了這件事爭論不休，從四月一路吵到了五月底。

　　尤其是伊塞頓，本來還想說他好不容易康復起來，能夠來古宅幫忙照看一下會長是件好事，結果被他成天唸個沒完沒了。他那張嘴像老媽子一樣唸個不停，真的煩死人，都想趕他回去弗瑞登的山村了。

　　老是在替艾悠幫腔，復誦她的論調要說服大家換策略，要我們別「大動作」對阿爾特傭兵團出手。

　　明明艾悠都被那夥北境佬暗算殺成重傷了，還能幫他們說話……說什麼處理掉塔瑪爾之後，傭兵團就失去威脅組織的能力了。要是我們出手太重，會影響薩羅與巫師會的關係什麼的……反正說白了，伊塞頓就是不想讓他那個家犬弟弟跟著死吧。

　　希格德也是一個樣，還笨得說漏嘴讓那隻炎鷲得知組織的計畫，搞得伊歐也攪和進來一起吵。唉，實在是叫人受夠了，懶得陪他們吵下去。

　　事到如今，哪還管得上薩羅的事。

　　蘇坦尼洛已經弄清楚我們的主據點移到古宅了，現在連出門買包鹽都得冒著回不來的風險。再不利用機會除掉這些禍端，我們最後一條活路隨時都會被切斷。

　　到底哪裡來的自信留給敵人餘裕，腦子壞了嗎？

　　法爾凱斯把對同伴的不爽悶在心裡，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盼著維納「簡單俐落」的決斷，偏偏得到了一個不滿意的答案。

　　「就……按照你們的意思做吧。」

　　維納答得有些猶豫，還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法爾凱斯的臉色變得更臭，聲音低沉了幾度。

　　「蛤啊——按照我們的意思是什麼意思？別把問題丟回給別人啊，講清楚點！」

　　柯塞特咋舌了聲。本來還慶幸這個笨蛋回神過來了，結果他的腦袋果然還是沒想清楚。

　　「算了，繼續逼他也沒用。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們就照原訂計畫『自由發揮』吧。走了，海茲，你跟我繞去前頭佈線。把風場鎖好，別被對方注意到。」

　　「好、好……知道了。」

　　海茲趕緊應聲，幫大家解開綁在牛欄上的馬匹韁繩。

　　「嘖！」

　　法爾凱斯煩悶地咋舌。他採納柯塞特的意見，順手接過自己的坐騎韁繩。

　　「那我從岔道口的林界繞進去，那裡更接近狼跡最多的狩獵場，放震動彈更有效。」

　　直到三人已經陸續跨上馬鞍要出發行動了，維納才又臨時想到似的，叫住了他們。

　　「慢著，你們幾個……」

　　「幹嘛？別說你又後悔了——」

　　柯塞特滿心不耐煩地應聲，難得擺出了跟法爾凱斯一樣的臭臉。

　　「你們……記得看好拉堤維勒，別讓他聽伊塞頓的話，去找對方的家犬談話……他肯定會失敗，而且風險太大了。」

　　維納提醒得有些心虛，像本來不是打算說這番話，臨時縮起來改口似的。

　　「嘖，現在才提這件事，我們哪有空——不然，海茲，你回去馬車那邊吧，你去提醒他別下車亂來。」

　　法爾凱斯皺眉咂嘴，不由得滿腹怨氣。

　　既然不想讓他冒險亂來，一開始態度硬一點，別讓他跟來斯維弗爾不就好了？處理每件事都變得這麼優柔寡斷，被你老姊傳染了嗎？

　　「咦……呃，好……」

　　海茲一陣手足無措，左右看了眼柯塞特跟法爾凱斯。

　　就權職來說，法爾凱斯是組織裡的勤務長，幹部層級上姑且比起柯塞特來得高……他默默聽從於法爾凱斯的指示。

　　「那我……先回去後援馬車，跟卡莉莎他們會合了。」

　　他匆忙驅使馬匹掉頭，往後離開。柯塞特看著海茲遠去的身影，無奈地輕嘆。

　　維納的猶豫不決把計畫搞得顛三倒四，亂成一團，連基層都無所適從了。

　　好好的機會弄成這樣，真懷疑事情能不能順利……唉，還不如說一聲「撤了」，全部人回家重新來過算了。

　　雖然埋怨在心裡，柯塞特還是整理收起了煩躁的情緒，朝法爾凱斯說。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

　　依靠著牛欄的維納，靜靜聽著兩人接續離去的馬蹄聲。

　　他抽出了嘴裡的長煙斗，神情鬱鬱嘆了口氣。

　　離開查諾的古宅前，艾悠對他提醒的這句話，又一次浮現於腦海。

　　——你如果不想為了這件事後悔，就好好思考清楚後果再行事，別在恐懼的迫使下做錯決定。

　　維納想了再久，卻也只是讓迷惘越陷越深。無法判斷自己此刻的思緒，究竟哪一部分是基於恐懼，哪一部分是基於冷靜。

　　「別在恐懼的迫使下做錯決定……那，姊，到底什麼樣的決定，才稱得上是正確的？」

　　他口裡呼出的白煙發散開來，困在無形的風之屏障裡，遲遲沒有自由散去。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rWDheN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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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徑小道的路況糟糕，既窄小又充滿碎石，讓馬車走得顛簸不已。

　　畢竟這條路是養牛人家載運牧草的農道，不適合給高級馬車通行。路旁的邊坡下是潺潺溪流，另一側是牛舍的木柵欄。空氣瀰漫著一股讓人生厭的騷臭味。

　　雖然路不好走，但跟原本的上丘林道相比，至少視野開闊不少，不用擔心會有伏兵或是幽狼忽然從樹叢竄出來。

　　蘇坦尼洛凝視著窗外的畜欄景色，輕嘆了口氣。放眼望去，好幾座牛欄裡的牛隻都寥寥無幾。平民殺牛換糧的情況正在日益惡化。

　　熬到六月中了。缺糧了整整四個月，陸續有些邊境小村傳來平民餓死、公糧耗盡的消息。苦撐了這麼久，已經算是盡力了吧。

　　再三週左右，就能開始收穫去年種植的冬麥，多少能彌補缺糧的困境。只要德莫爾別被那些老害慫恿亂了政策，情況還不至於無法收拾……

　　他靠窗深思著瑣事，車廂外忽然一陣喊聲打斷了思緒。

　　「首領！左前方出現一名騎手身影，正疾行逼近車隊！」

　　聽見車外幹部的回報，蘇坦尼洛皺了皺眉，無奈地嗤聲冷笑。

　　他知道來者是誰，也只有那小子……敢在光天化日下，孤身一人毫無顧忌地擋路攔車了。

　　「唉……還真準時……」

　　車廂外再次傳來回報，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恐怕是維納堤恩！他呼喚了為數眾多的火之靈……」

　　隨著距離拉近，辨認出對方身份的隨車幹部，紛紛陷入了恐慌。

　　讓他們成天擔憂的惡夢居然成真了，三人頓時有種想轉頭逃跑的衝動。他們頻頻回頭，盼望首領下達命令，讓馬車掉頭迴避——偏偏車廂裡什麼動靜也沒有。

　　「首領——要是再不走，我們恐怕沒辦法應付……」

　　聽到幹部戴修斯的著急催促，蘇坦尼洛總算推開了馬車的窗戶。但他卻沒有說出任何命令，只是稍微探頭出來，注視著前方往自己奔馬而來的黑袍身影。

　　彷彿刻意挑釁似的，維納堤恩完全不掩飾他身上的魔神氣息。在刺眼的陽光下，仍舊能清楚目視到圍繞著他的火之靈紅光。

　　「算了……停車吧。」

　　蘇坦尼洛的語調冷靜如常，好像只是有頭牛擋住去路，準備等著牠經過一樣。

　　「停……停車嗎？」

　　獲得首領的指示，戴修斯一陣錯愕，跟兩個同僚面面相覷。眼看維納堤恩距離剩下不到區區三百公尺，他們慌亂地全身發顫。

　　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灼人的火之靈熱氣。再不跑……隨時都可能被燒成灰燼。但是、要是違抗了塔瑪爾的指示……又得擔上更嚴重的後果……

　　……後果？

　　塔瑪爾都要被維納堤恩給活活燒死了，事到如今還怕他媽的什麼後果！

　　戴修斯一瞬想通了這件事，他往同僚們投以目光，嘴巴動了動。

　　“走——他要死就放他去死。”

　　他用車廂裡聽不清楚的氣音說出巫語，又轉頭大聲朝馬伕喊出首領的命令。

　　「……停車，大人指示停車！」

　　車輛才剛依令緩下來，三個搜捕員幹部立刻默契一致地拉韁繩掉頭，一溜煙地跑馬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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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人緣還真差啊，蘇坦尼洛……拿了大筆銀子買來的部下，結果沒有一個願意陪你送死。」

　　車外接近的聲音，帶著嘲弄的笑意。

　　蘇坦尼洛瞥見了剛才車頭前一閃而逝的火光。僅僅一個念頭，維納堤恩就把馬伕給燒化成灰了，連陣慘叫聲也沒能聽見，徒留下惡臭的焦骨味瀰漫在空氣裡。

　　不是透過白彌加祿，而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他從容的蒼綠眼眸裡流露一絲動搖，扯了扯嘴角。

　　「威脅利誘買不到忠誠，我早有所料了。」

　　車門被打開。披著平民巫袍，金髮瀏海蓋住右臉的年輕山民，往車廂裡看了進來。那雙猶如蛇一般的金褐色瞳孔，銳利地打量著他。

　　「是嗎？被自己養的狗丟下還能這麼豁達，真是不簡單……」

　　維納的話裡帶著輕蔑的笑。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lx8vNz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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