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4—4：巫師會的叛徒

　　窗外一陣鳥類振翅的聲響。

　　米瑟愣地驚醒了過來，一度以為是思念的朋友來了。結果他轉頭看去，卻聽到了鴿子的咕咕聲。

　　他的心情一陣失落，推開身上的毯子離開被褥，起身走向鎖住的木窗。他透過木板間的縫隙，看到了那隻站在外面屋簷的鴿子。鴿子咕咕叫了幾聲之後，便振翅飛走了。牠果然不是伊歐。米瑟嘆了口氣。

　　窗外昏暗的街道，籠罩著清晨的薄霧。石板路兩旁積著雪，沒什麼行人來往。馬車喀啦喀啦的聲響傳來，他看到駕車人是個戴著毛帽、包著厚披風的行商，車廂載了幾個布袋，還有成綑的牧草。

　　米瑟漫無目的地呆望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外。他收回了視線，重新打量這扇鎖上的木窗，跟自己身處的陌生房間。

　　半夜清醒的他，發現自己被帶來了這裡。這裡跟塔瑪爾對他施役靈術的房間是不同的地方，像是普通的破舊旅舍，但東西比旅舍還少。房裡空盪盪的，只有一床被褥和毯子，連個取暖炭爐也沒有。雖然在薩羅的力量之下，他已經感受不到什麼寒意了，確實也不需要取暖。

　　雙手總算恢復了自由，可是門窗都被上了鎖，沒有空隙能夠逃出去。而且門外還有幾個人在看守，米瑟偶爾會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他不知道那個獵手頭子在做什麼打算，想怎麼利用自己，心情充滿焦躁不安。無所適從的他，只好又坐回了被褥上發呆。

　　塔瑪爾從他的心思裡讀到了塞德里的事，他是不是準備要在查諾做出什麼行動了……

　　本來米瑟是為了保護傭兵團的同伴，也想從中阻撓這些獵手對巫師會採取的行動，才會投降於獵魔者。

　　然而，他才剛站進這個「立場」，隨即就危害到了另一方的安危。這並非米瑟所願，甚至是他想極力避免的事，可是他仍舊導致了這個結果。

　　他不由得感到懊悔，質疑自己是否做錯了決定。說不定其實還存在著其他更好的路，不會危害到任何人，也能夠讓雙方安然無事的路……可是自己沒能夠看見，才讓事情變成了這樣。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一直被他們緊盯著，也沒有機會向維納聯絡。他們會不會還在想辦法要救我……要是這樣，說不定會陷入塔瑪爾的陷阱。

　　米瑟的心裡茫然不已，木然注視著自己的雙手。泛藍色的光暈圍繞在手掌邊緣，隱約流動著，在光線昏暗的房裡格外醒目。

　　憑藉薩羅的力量，能夠改變什麼？能夠用它來對付塔瑪爾嗎？

　　如果他正打算往查諾而去，就憑我……來得及阻止他嗎？

　　米瑟才浮現了這股念頭，圍繞在掌邊的光暈隨之變得凜冽，寒冷刺人。水之靈彷彿聽見了藏在焦躁內心之下的殺意。

　　他對祂們投以「冰結」的意圖，要像上次一樣試著釋出力量。手邊泛藍色的光輝一瞬閃動，但還來不及造出冰霜，後背隨即傳來一陣扎人的痛楚。

　　米瑟痛得中斷了念頭。心窩悶堵得難受，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捂著胸口頻頻咳嗽。

　　視野一瞬發黑，他差點直接暈過去。他癱靠著牆邊，喘息了一陣子，心臟的難受感才慢慢緩和過來。

　　是塔瑪爾說的魂鎖？……還是心臟裡的封印？

　　做不到……沒辦法對祂們說話……只是稍微嘗試一下，心臟就好痛。

　　怎麼辦，無計可施了……

　　米瑟沮喪地嘆了口氣，無力地癱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陣門鎖解開的聲音響起，房門被吱嘎推開。有人探頭進來看了一眼，發現牆角的他把頭埋進膝蓋一動也不動，囁嚅出聲。

　　「呃，你……醒了吧？」

　　他穿著平民的亞麻便服，年紀比米瑟略大，大概十八歲上下，樣貌給人一種老實的印象。等了一陣子，沒得到米瑟的回答，他又接著問。

　　「你要出來嗎？那個，塔瑪爾說……你可以出來了。」

　　米瑟抬起頭，打量了這個搜捕員一眼。

　　「塔瑪爾？……你是他的幹部嗎？」

　　青年尷尬一笑，有些結巴地答道。

　　「不是……呃，我算是，那個……跟你差不多吧。」

　　差不多？所以是基層嗎？

　　感覺他的眼神莫名帶著心虛，好像不敢與自己對視，米瑟有些困惑。青年猶豫片刻，才把話說下去。

　　「呃，我是阿奇諾……塔瑪爾說，你先跟我一起待命就行了。總之，就是在外城區的範圍，幫忙注意一下情況就好……」

　　米瑟對他的名字有印象。原來，這個人也是從巫師會叛逃的基層。

　　「阿奇諾……所以，你是之前那個賣掉亞森據點的人嗎？」

　　他剛進到巫師會的那段時間，常常聽幹部提起這個名字。他們對阿奇諾的作為充滿怨懟，因為他不只自己叛逃，還出賣了所有亞森的據點情報給塔瑪爾，害死了二十幾個同伴的性命。那次事件後，巫師會在亞森就此失勢，直到現在仍然無法恢復過去的勢力。

　　阿奇諾杵著呆住，沒料到米瑟勒斯會不加修飾地直問這種事。他好一陣子才擠出聲音。

　　「呃……你……聽過我的事啊。」

　　「嗯。希格德那陣子每天都在跟伊塞頓重複說，被你打擊很大，對你有多失望。」

　　他平鋪直敘的話，讓阿奇諾難堪的臉色更僵硬了些，好像被什麼給刺到似的。

　　「他們也一直很困惑，塔瑪爾是用什麼條件把你買走的。」

　　米瑟的話裡沒有特別帶著什麼情緒，不是為了數落他，只是單純敘述自己聽來的內容。他發問。

　　「所以，塔瑪爾是拿了什麼條件？」

　　阿奇諾張著嘴，想乾笑卻發不出聲音，有種羞恥地想原地消失的衝動。要回答他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最後勉強擠出一個答案。

　　「應該跟你……差不多吧？」

　　明明米瑟勒斯也是背叛組織的人，阿奇諾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他能用那種好像在問別人「你早餐吃什麼」的口氣，想跟他討論這種事。

　　他一點都不覺得丟臉嗎？好像連點罪惡感也沒有似的……太厲害了。

　　「差不多？你也是拿到這些嗎？」

　　米瑟拿出一個小布袋，把東西倒出來給阿奇諾看。這是他醒來的時候在身邊發現的東西，袋裡裝著幾枚錢幣與搜捕員的身份牌。

　　阿奇諾本來想隨便應聲「對」，結果看到他倒在手掌上的東西——那片錫牌，還有八枚……

　　「欸！？……這是，銅幣？」

　　好少！這薪水也太寒酸了吧！

　　他忍不住在心裡驚呼，錯愕了一陣子。

　　一般不是至少有八枚銀幣當作第一個月的酬薪嗎？這價碼差了一百倍耶……也太少。去外面跑車隊一趟的薪水還超過。

　　阿奇諾頓時說不出話，猜想米瑟勒斯大概是被故意惡整，要不就是上面存心要羞辱他。他不免有些同情。

　　米瑟勒斯盯著銅幣端詳，安靜了許久。阿奇諾可以想見他受到這種對待會有什麼反應，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叛逃，結果卻只有這種羞辱人的待遇……他應該很生氣吧。

　　「嗯，是銅幣。你也是拿到這種銅幣嗎？它們看起來特別亮，這種銅幣比較貴嗎？」

　　結果米瑟勒斯卻朝他如此反問，不但感受不到一絲氣憤，語氣裡還充滿認真的疑惑。阿奇諾一時沒跟上他的邏輯，反應不過來。

　　「欸？……亮？欸？……比較貴？沒有吧……」

　　米瑟有些意外。

　　「沒有嗎？」

　　他從來沒擁有過這麼光滑漂亮的銅幣，這些東西的價值居然沒有差異？

　　「沒有啊……那個只是，造幣時間比較新吧？」

　　首領給的錢幣確實常常很新，像是鑄幣廠剛製作出來似的。阿奇諾也有注意到這個，但沒什麼在意這種不重要的事。

　　「喔……造幣時間比較新？那為什麼新的錢幣價值一樣，新的武器卻會比較貴？」

　　米瑟困惑地蹙眉，無法理解人類的邏輯。錢跟武器同樣都是細膩造出的金屬物品，為什麼決定價值的道理卻又不一樣？

　　「欸？……因為……錢的價值，本來就是固定的啊。」

　　阿奇諾開始對他的問題招架不住。不是……為什麼探討到這種事情來了？這些明明不是重點吧。

　　「所以……這麼新的八個銅幣，價值跟舊的八個銅幣完全一樣嗎？」

　　「一樣啊，當然。」

　　八枚就是八枚，不然還會變成十枚銅幣嗎？

　　「好吧，知道了。」

　　米瑟得到困惑的解答之後，便把銅幣收回了布袋裡。

　　看他一副安然無事，好像接受了這份少得可憐的酬勞的樣子，阿奇諾實在太過費解。他忍不住探問。

　　「呃……難道你是得罪上面了嗎？不然怎麼會……只有拿到這點銅幣？」

　　米瑟直言不諱地坦承。

　　「是我叫塔瑪爾隨便給的，不管他要給多給少都無所謂。反正我沒要用他的錢。」

　　阿奇諾傻眼了一陣。他居然會對塔瑪爾說薪水「隨便給」。而且米瑟勒斯的臉色很堅決，態度像在忍辱負重，想捍衛住自尊似的。

　　「是喔……你是被他抓住威脅，不得不聽命他的嗎？不是出於自願想投靠，所以才會……」

　　他猜測道。沒想到米瑟不加思索地否決了他的話。

　　「沒有，我是自願的。」

　　阿奇諾噴笑出來，忍不住吐槽。

　　「什麼？……那你還這麼矜持做什麼？」

　　「因為我自願投降，但沒有要對他奉命，所以不會收下他的酬禮。」

　　米瑟正經地解釋。他的用詞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生澀感。阿奇諾笑了出來，覺得他的話很匪夷所思。

　　「你也太矛盾了吧？……你不想聽他命令，那為什麼又自願投降？還是說……你本來在揣摩什麼別的計畫才假裝投降，然後想在這裡的內部搗亂之類的？」

　　阿奇諾隨口亂問，沒有期待獲得回答，算是在調侃他。結果米瑟沉默之後，還真的承認了。

　　「嗯……我的確有想過。」

　　「噗……居然直接承認。你真的有這種念頭，也會被塔瑪爾一秒識破吧……」

　　「對啊，被他看到了。」

　　米瑟坦承不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心的惋惜。

　　阿奇諾乾笑了笑。真虧他能夠輕鬆說出這種事情，完全沒有把塔瑪爾當一回事來看。

　　如果是別人，早就……被他處決掉了吧。

　　「你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且什麼都敢說……真奇怪的人。」

　　最後的話他說得很小聲，彷彿嘟囔的耳語。米瑟勒斯沒有注意到，仍舊那副無動於衷的表情。

　　「呃……總之，走吧。我們出去吃點東西。你被關很久，應該都沒好好吃到什麼吧？」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hRiQHN9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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