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66—7：妖裔的真正意義

　　拉堤維勒笑了出來。

　　「不是，那些都是在我加入巫師會之前的事了……不過，也沒錯，如你所說，我當時確實可以說是臥底——替家族暗中留意政治對手的臥底。」

　　塞德里這才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啊……原來如此，所以是你父親找暗門把你安插進去那些工作的嗎？」

　　貴族之間為了政治角力，確實常有這種事。兩家族之間彼此暗中安插眼線在對方眼皮子底下，藉此留意競爭者的一舉一動。

　　「嗯，算是吧。」

　　「也就是說，你身為你們家族的役靈師，又同時得為你的父親做眼線嗎？感覺還真是辛苦……」

　　塞德里發自內心地感到佩服，他只有應付公爵丟給他的這堆「功課」就已經累得不行……拉堤維勒還得幫家族工作，光是想像就讓人渾身疲乏。

　　拉堤維勒朝他聳肩答道。

　　「事實上，這就是他讓我做眼線的原因。」

　　「呃……什麼意思？」

　　塞德里一時沒能會意過來。

　　「他要我當眼線盯緊他的敵人，同時——在適當的時機不著痕跡的除掉對方。」

　　拉堤維勒不慍不火的回答，讓塞德里聽得張大了眼。

　　什麼，穆菲里亞家族會做這種事？

　　「你說，他利用你繼承的役靈術……暗中除掉政敵嗎？」

　　「對，簡單說，我就是一個供他差遣殺人的好使棋子。」

　　拉堤維勒放下了手裡的紙張。想起自己曾經的過往，他深嘆了口氣。

　　「我在那個家裡，替他做了八年的殺手。直到最後一次不小心失手，有人開始追查起我的背景身份，我父親沒有打算掩護我，而是直接把我當作棄子拋棄，甚至買兇追殺我……」

　　「所以，我最後——索性就把那些追兵，連同他這個始作俑者全都給殺了。」

　　拉堤維勒陳述這些話的神情，帶著隱而不晦的暢然愉快。明明他下手殺害的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反正，那個畜生從來沒把我當作兒子看待過，一次也沒有。對他而言，我不過就是方便供他差遣利用的道具。如果不是照顧我的爺爺在十三歲那年過世，我根本不會回去那個家。」

　　塞德里不禁對他的經歷感到遺憾，他某種程度能夠感同身受拉堤維勒的心情。

　　「原來如此……照顧你的爺爺，是你們家族的役靈師嗎？」

　　「對，我還不到兩歲，父親就把我當作不要的棄犬丟給了爺爺。因為他發現我的眼睛看得到不該看到的東西，讓他覺得噁心。」

　　他碧綠的瞳孔裡流露了一絲黯然。即便在十三歲回家之後，父親也從不避諱在他面前提起這種事——說他的眼裡棲著惡靈，才能看見那些邪惡的事物，生出這種兒子是他人生最大的不幸。

　　「雖然爺爺不是我的親祖父，但是他願意幫忙收留親戚家這樣的孩子，我就是其中之一……當時還有一個堂姐和我一起生活，我們住在爺爺家和他學習役靈術，直到他年老過世，才各自回去原本的家裡。」

　　即便回去了舊家，也沒有任何人期待他的歸來。母親、哥哥和妹妹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父親把他關進宅邸閣樓房間裡鎖上門，沒有「工作」就不放他出來見人。當時的日子，拉堤維勒只能借助弭卡的雙眼，才能看見外頭自由的天空。

　　「那也就是說……你們家族還有你之外的另一個役靈師嗎？」

　　塞德里的提問把拉堤維勒從思緒裡拉了回來，他面露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的堂姐在我之前加入了巫師會，結果在跟隨其他幹部前往北境之後，遭逢意外過世了。」

　　「原來如此……真是遺憾。」

　　「所以，我後來打聽到巫師會幹部有人回來的消息，才會接觸這個組織加入他們。反正我那時候也無處可去了。」

　　塞德里點了點頭，能夠理解他如此選擇的理由。

　　「但是……你的堂姐當初為什麼會想加入這個組織？我是指……役靈師跟一般巫師的處境應該不太一樣吧？畢竟不是妖裔，只要不說出來，不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正常生活了嗎？好像也沒有必要……加入這個組織造反或是求助之類的？」

　　拉堤維勒面露沉思，深嘆了口氣。

　　「這件事……實在說來話長。」

　　靠著椅背閉眼休息的維納，靜靜地聽著他們兩人對話，隨後開口問了句話。

　　「塞德里，你認為“妖裔”這個詞，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呃？」

　　他沒來由的問題，讓塞德里臉色一愣。

　　「不就是……那個傳說故事裡說的“魔妖後裔”嗎？」

　　本來無聊地拿羽毛筆在廢紙上練習寫人類文字的米瑟（他不曾拿筆在紙上寫字過，字跡歪歪扭扭的），聽到他們的聊天話題轉到了自己感興趣的「妖裔」這件事上，頓時停住了動作仔細聆聽。

　　「不是，這其實不是這個詞一開始指涉的意思。這只是後來的統治者“賦予”它的意義。」

　　維納張眼看向一臉意外的塞德里，又接著把話說下去。

　　「妖裔最早的意思……是蘇安人用來鄙稱我們這些艾赫希人的詞。你知道Ayonvisi（艾赫希）的意思嗎？」

　　他用巫語發音唸出自己的族稱，反問塞德里。

　　「神……神的孩子？是這個意思嗎？」

　　塞德里努力回想這幾週學習到的巫語詞彙，去理解這個詞的意義。

　　「沒錯，我們族人自稱自己是神之子，蛇龍神的子民。但是……過去的蘇安人並不認為我們崇敬的蛇龍神是位神祇，我們在他們的眼中就如同是把魔妖當作自己祖先的民族，所以才會把我們喚為“妖裔”。結果，誰知道數百年時光過去……你們蘇安人卻反倒開始把這個詞套用在了你們自己人身上。」

　　看到塞德里錯愕的表情，維納嘴角輕輕一笑。

　　「時間真的很有趣……能夠輕易改變事物的本質，改變人們既有的價值觀。另一個例子，就拿“魔神教徒”這個詞來說好了，老實說……我們組織的自己人剛開始聽到別人這樣叫我們，也覺得滿頭霧水，搞不清楚這個稱呼從哪發明出來的。我還曾經為了這件事，好奇問過幾個追捕我們組織的獵手……結果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

　　「我最後才弄清楚……是因為北境有人對“魔神教徒”開出高額懸賞令在抓人，所以他們才會跟著這麼叫。但是，我還是百般納悶北境人為什麼會如此稱呼我們。直到一年多前，有個北境人跟我透漏了一件事，才終於讓我恍然大悟。原來在他們家鄉，鄉下居民都是用“魔神教徒”來稱呼北遷的艾赫希族人，因為他們看到這些異族人會祭拜樣貌像魔龍的石像，覺得他們是信奉“魔神”的魔神教徒。這總算才解惑了我心裡的疑問……也就是說，“妖裔”之於蘇安人，就等同於“魔神教徒”之於北境人，一開始的本意都是在指我們這群民族。」

　　「不過……這兩個詞用到最後卻都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意義。“妖裔”成了南境一般巫師的代稱，“魔神教徒”變成了指涉我們巫師會的代稱。著實令人覺得有趣……」

　　「哇靠，原來“魔神教徒”是這樣來的喔……這件事也困擾我好久。」

　　希格德不由得驚呼了聲。聽了維納的解釋，他這才明白這個奇妙稱呼的由來。

　　「我還以為是有哪個巫師同行見過我們那位魔神的模樣，把這件事傳開出去之後，才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咧……」

　　拉堤維勒也不禁詫異附和。

　　「對，我也曾經這麼想過。但偏偏同行間都是叫我們巫師會，沒人會用魔神教徒指涉我們，所以讓我更納悶。」

　　「太有趣了——我要把這件事告訴法爾凱斯。」

　　希格德興奮說著，很快離開椅子跑去隔壁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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