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1：侵略者之子

　　『狄飛爾——！』

　　天亮之後，準備步出石窟族落的狄飛爾聽到熟悉的嗓音而轉頭，便看到趴伏在洞穴口附近的奇姆一臉睡意惺忪的模樣。

　　『你今天……也要早點回來族落哦！』

　　看到他努力撐著快要闔上的雙眼，也堅持要把話說完的模樣，讓狄飛爾不禁笑了出來。

　　『嗯……我盡量做到。』

　　他輕聲答道。鬆了口氣的奇姆把頭埋入兩隻前腳間，陷入沉沉熟睡中。

　　巨幽狼族本來就是習慣於晝伏夜出的部族，特別是還處於需要依靠睡眠成長的稚子，一定更難抵抗黎明後伴隨而來的睡意吧。

　　最後看了眼黑狼開始發出呼嚕聲，毫無防備的睡容，狄飛爾便帶著微笑，安靜地離開了族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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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謹慎地沿著獸徑巡視著森林，很快又在泥地上發現了不少來自那些威塞克特人的新足跡。他蹲下來用手輕撥開覆蓋住的落葉，判讀著那些散佈的凹陷足印。

　　兩隻……不，三隻獵犬……還有三匹馬……

　　人數又變多了……

　　狄飛爾低頭觀察了片刻，才重新站起，苦惱地抓著頭，思索著接下來該往何處去。

　　這些人還真是不肯放棄……都已經連續追尋我一整個月了……

　　狄飛爾十分擅長於在森林裡匿蹤行動，這是因為長期在森林裡依靠狩獵維生，又加上必須躲避這些找他麻煩的威塞克特人所練就而成的。

　　只是……依照過去的情況，想找他麻煩的威塞克特人，通常只會在尋找林地獵物之餘，順勢追跡他幾天便就此罷手。

　　但這次的情況卻不同以往，不但持續了一個月，人數更從一開始的一個人與一隻獵犬，最後增加到三隻獵犬與三人以上。

　　簡直就像不找到他不罷休似的……

　　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狄飛爾不得其解地皺起了眉，最後暗自在心裡決定，將今天的活動區域更改為一處威塞克特人不會前往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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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相對接近於艾赫希人村落的森林，因為遍佈著不少漿果、橡樹等黑熊愛吃的果實樹種，棲息著不少對人類具有生命威脅的野生黑熊，是威塞克特獵師平常總會迴避前往的區域，只有比較熟悉黑熊動向與牠們行為的艾赫希獵師才會在此冒險狩獵。

　　平時如果自己獨自來到這裡，肯定也會受到那帝里一陣責罵。即使在森林裡生活多年，磨練了他熟練的反應能力。當遭遇上站立時身高超過人類的壯碩黑熊時，對於狄飛爾來說也有十足的危險性。

　　因此他格外謹慎地判讀著地面留下的動物蹤跡，以及附近樹幹上留下的深刻熊爪痕。

　　正午的陽光在樹蔭的遮蔽下，只有少許清冷的光線穿透過枝葉間，灑落在少年的身上。

　　他沿途找到一支質地不錯的修長樹枝，抽出了獵刀，把樹枝削去分岔，修飾為一支矛身，最後把剝下的樹皮用牙齒嚼過鬆開纖維後，搓揉成了厚實的繩索，將獵刀綁上了樹枝尖端，快速而熟練地製成了一把堅固堪用的長矛。

　　這下除了肩上背著的弓矢之外，他便又多了一件能拿來應對突發狀況的長距離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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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黃昏之前，事情都還算十分順利。他成功使用弓箭擊中了一隻躲藏在水邊草叢中的野雉雞，正在拔去雉雞身上的羽毛，準備處理為今天的晚餐，忽然，卻聽到不該屬於這片森林的幾聲動物吠叫。

　　狄飛爾立刻認出了這個聲音來自於威塞克特獵師用於狩獵的獵犬，立刻停下了動作，錯愕地凝視著聲音的來源。

　　汪嗚——！

　　他這次清楚聽到對方的獵犬離這裡更加接近的吠聲，連忙放下手上處理到一半的獵物，握起一旁的長矛，壓低身軀跑向附近的小溪，想利用度過溪水的方式，讓水流帶走身上氣味躲向對岸。

　　但才剛踩出及膝的溪水重新踏上土地，他立刻又察覺到另一陣被注目的感受，接著便注意到林地樹影間，有著高舉木獵弓瞄準向自己的身影。

　　那個男子穿著一身褐紅色飾紋的鞣製皮獵衣，以及讓他十分熟悉的五官特徵——金色瞳孔與金髮。

　　狄飛爾愣望著那名艾赫希獵師，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出現於這裡，並且對自己做出這種攻擊舉動，他也朝對方舉起了手上的長矛。

　　「有……什麼事嗎？」

　　狄飛爾以不太習慣的人類語言向對方詢問。

　　但那名漠無表情的獵師，卻沒有打算給予任何回應，只是堅定地拉緊了瞄準少年的箭矢。

　　狄飛爾從聲音感受到背後的獵犬已經逐步逼近，但被對方弓矢鎖定的他，卻也無路可逃，只能眼睜睜地等到那些叫囂的獵犬陸續抵達。

　　「哈！總算逮到你這個雜種了！」

　　在朝著自己齜牙大聲吠叫的幾頭獵犬之間，狄飛爾聽到了背後傳來那陣毫無顧慮的嘲諷笑聲。

　　他轉頭望去，果然如預料之中，又是那個最執著於尋他麻煩的威塞克特王族，現任國王的獨生子尼爾。

　　「看吧！格里特，就像我說的——」

　　與狄飛爾同齡的年輕王儲，以帶著露骨蔑視的目光，從馬匹上俯視著眼前的少年，邊朝著一旁的隨從說道。

　　「想抓他這種像溝鼠一樣會躲的雜種，果然還是叫他的野鼠同伴來最有效！」

　　「少爺說的是……畢竟最懂得同類思維的也只有同類了嘛！」

　　尼爾愉快地聽著年輕隨從應和的話，眼光挪向替自己用弓箭牽制住少年的那個艾赫希獵師。

　　即使聽到自己被威塞克特人連同混血兒一起羞辱，那名獵師麻木的臉上依然沒表現出太多的變化，就像是早已習慣被如此對待似的。

　　「讓我來想想，今天要陪這個雜種玩些什麼呢……」

　　尼爾的目光再次回到混血兒少年，上下打量著身上披掛著野獸毛皮，雙手還沾染著獵物羽絨與血跡的他。

　　那副骯髒，又像是剛活生生啃完一隻野雞來吃似的野蠻模樣，讓尼爾發自內心感到作噁與鄙夷。

　　少年的紫色眸子瞪著尼爾。但裡頭透露的敵意越加強烈，反而越激起他想好好捉弄這個獵物的慾望。

　　「先讓獵犬跟他玩吧！」

　　他朝馬上的威塞克特獵師使了個眼色。在獵師的口哨聲下，那三隻圍繞著少年叫囂狂吠的獵犬，開始齜牙繞著圈逼近向他，就像在捕殺一隻野豬前的動作。

　　王儲開始興奮地觀望了起來。

　　狄飛爾的雙眸冷沉地注意向獵犬，握緊了手上的長矛，把刀鋒瞄準向那些步步逼近，企圖找出空隙襲擊向自己的獵犬。

　　一隻狗率先狠咬而來，他跨步閃過，另一側的獵犬又抓緊空隙朝他撲咬，狄飛爾預測出牠的攻擊路徑，在那對獠牙碰觸到小腿前，刺出的長矛刀鋒先貫穿了狗的頸部。

　　狄飛爾用力抽出沾血的長矛，又同時轉身掃劈向另一隻撕咬而來的獵犬，被斬傷的獵犬發出了尖銳而淒厲的哀鳴聲。

　　連續失去兩隻獵犬，讓在旁觀戰的尼爾微皺了一下眉頭，他為了獵犬沒能帶來預料中的傷害感到失望。

　　同時從後方襲擊的第三隻獵犬，讓狄飛爾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被牠的獠牙狠咬，撕扯開了側腹。

　　他咬牙收短矛柄，用帶著怒火的力道把白刃扎進了那隻狗的喉嚨，一刀斷送了牠的性命。

　　狄飛爾壓抑著痛楚輕輕喘息，捂著暈開鮮紅色的側腹部，瞪向馬上露出得意笑容的尼爾，握緊了右手上染滿鮮血的長矛。當他正在心裡估量著，把長矛投進這個該死的王族咽喉所需的力道與方向時，尼爾已經先一步出聲大喊。

　　「喂！賤民，換你動手，弄掉他的行動能力。」

　　狄飛爾愕然轉頭向背後的艾赫希獵師。被王儲要求對禮祭司的孩子下手，讓那個男子麻木的臉色裡一度閃過猶豫，但他最後仍然按照統治者的命令，鬆開了瞄準少年的箭矢。

　　嗖——！

　　近距離穿透過狄飛爾大腿的銳利箭矢，立刻讓他痛地叫喊了出來，癱倒在地上。

　　尼爾這才抽出了馬鞍上繫著的長劍，跨過鞍座躍下了馬，欣賞著少年掙扎著企圖起身的模樣，接著朝他頭部一個重踹，讓少年翻倒向一旁。

　　看到混血兒摀著頭在泥地上痛苦地喘息，沒能從地上爬起的模樣，年輕王儲揚起嘴角高聲說道。

　　「喂，雜種，別太快就在地上睡啊！你這次可讓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才好不容易捕獲到，不多堅持久一點，陪我好好玩玩怎麼可以？」

　　尼爾用手上的劍尖輕蔑地推向泥地上少年沾染沙土的側臉，立刻讓他的臉龐滑下了一道鮮血。

　　混血兒的眼裡仍然沒有顯現一絲受挫，他的紫色瞳孔裡只能看見純粹的怒意，絲毫沒有顯露屈服之色－－就像這些年來一如既往的模樣。

　　如果他能像其他艾赫希人一樣，在威脅與施壓下低頭服從，像個賤民一般忠於自己該有的身分位置，也許尼爾還不會如此執著於獵捕與玩弄他。

　　畢竟，太過輕易低頭的獵物實在太無趣了。

　　他說不定會因此網開一面，給這個通緝犯痛快一斬，讓他擺脫掉這種只能跟野獸共生，吃雜草啃生肉，活得不像個人的可悲人生。

　　但也就是因為他不肯屈服的固執性格，反而讓尼爾決定保留他的性命，期待著能看到這個混血兒顯露懼色的最後一刻。

　　尼爾朝著他的腹部又狠踹一腳，看著嗚咽著抱著肚子掙扎的他，再往他側胸猛力一踹。

　　接連幾次足以把人往死裡打的重擊，讓少年很快地就連掙扎的力量也沒了，只能半閉著眼，癱伏在地上虛弱喘息。

　　「什麼嘛，這麼快就玩累了啊。」

　　見到少年奄奄一息的模樣，尼爾笑著一腳踩向了他的頭，決定用上擺在心裡一個多月，滿懷期待地想來試探這個雜種的新發現，低頭朝少年耳邊說道。

　　「吶，雜種，我最近在父王的書房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的艾赫希賤民祖先，不只是愛和森林裡那些紅眼野獸廝混在一起，聽說你們過去還特別蓋了神殿在祭祀魔神對吧？」

　　「可笑的是……百年前那場戰役上，那個魔神根本沒能救得了你們，就被我們的王屬巫師封印在了地底下。這麼可悲又落後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威塞克特王儲的話，立刻讓守候在一側的艾赫希獵師眼神一沉。但瞥到那名獵師臉上反應的尼爾，絲毫不把他當一回事。

　　「先王為了替你們改善這種未開化的野蠻習俗，才會決定禁止你們繼續延續那種祭司制度。」

　　「結果呢……看看你那賤民母親的所作所為，簡直不把別人的好意放在心上啊。還用了什麼心機去勾引上我們威塞克特的子民，生下你這種雜種。」

　　「要是你們的魔神真的有那麼一點了不起的能耐，為什麼救不了你們？還放任你那虔誠的賤民母親被活活燒死，讓你只能跟一群野獸可悲的在泥地裡打滾？救不了一條命，也救不了你們族人的垃圾魔神，究竟有哪點值得你們費心崇敬？」

　　來自身上各處的疼痛，讓狄飛爾緊咬的牙關微微打顫。

　　尼爾口裡那些肆意訕笑與羞辱艾赫希神靈與雙親的話不斷傳入耳裡，卻沒有如對方所預料的，在他的心中帶來多大的波瀾。

　　對於從小不在人類社會中成長的狄飛爾而言，他從來無法感受到那些事物與自己的連結。他不但對艾赫希人所崇敬的神靈毫無認識，就連對自己的生父母也沒有留下什麼太特別的印象。

　　況且，與野獸共存又如何……

　　我確實是魔族養大的孩子，但從來不認為這是會讓我感受到羞恥，或覺得可悲的事情。倒是你的話語……不過是暴露了自己在無知之下自以為是的傲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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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意識到腳底下的少年仍然沒有因為這些話有所動搖，尼爾的表情有些失落。

　　明明這些話要是對其他任何一個艾赫希人說出口，都肯定會讓他們憋不住那股發自骨子裡想宰了你的憤怒……

　　恰巧就像身旁那個艾赫希獵師臉上的表情。尼爾看到他握著弓身的手因為壓抑著情緒而緊繃發白，揚起了嘴角。

　　「怎麼？看來……這裡有個賤民似乎對我剛才的話很不滿呢。」

　　看到王儲直視而來的雙眼，那名艾赫希獵師立刻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他的反應讓尼爾嗤笑出聲。

　　「說的也是……話是這麼說，不給你們的魔神一個機會證明祂的力量，好像也說不太過去。」

　　「按照史書上所說，那個魔神當時被封印的位置，就在那座廢棄的舊城區之中吧……」

　　尼爾朝自己的侍從使了個眼色，要他們將倒在地上的少年帶上馬。

　　「……讓我們來看看，你們的魔神到時候會怎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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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雜談：

人們很容易因為文化間的差異，對於異己產生先入為主的歧見

孰優孰劣，說到底還是被說話大聲的那方來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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