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 花瓣.伍.

“陳亞雷？”

“姊姊......“

“陳亞雷！”

亞雷抓著男孩的衣袖——外套袖子——像是怕他突然不見一樣，嘴巴念念有詞，仔細聽會以為是咒語似的連珠炮。

男孩在這種莫名情況下想的卻是更莫名的比喻。

明明在頂樓分開時還好好，真的失戀了?

不是，失戀也不會一直喊姊姊才對。

男孩除了向給吃飽飯的小嬰兒拍背一樣的動作，心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比我高好多，男孩分心思考，如果自己能長高到一百七十二公分，男孩分心思考，但已經停止生長好久了，男孩分心思考。

亞雷在留長頭髮，瀏海已經能蓋住眼睛與鼻頭那麼長，平常不是撩到耳後就只能用手撥開——因為還綁不起來——後面的頭髮長度不一但沒超過肩膀，在光線的照射下有一點點褐色的光澤，似乎常常被問有沒有染髮。

”好了，別激動。“

男孩拍拍亞雷的背想安慰他，不知不覺摸到頭髮去，有些捲翹的頭髮與男孩又順又直的頭髮不同，有時早上起來會看到他用扁梳使勁地梳直，有時候也會偷偷摸摸梳順男孩的頭髮。

亞雷這時已經稍微冷靜下來，男孩墊起腳尖平視他的眼睛。

“好點了嗎？”

亞雷點點頭，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狗。

“姊姊......。“

”喂......適可而止了，我是男的，也不是你姊。”

男孩又把亞雷拉開，對方力氣很大費了一些時間才拉開，拉下來後直直盯著，想讓他看清自己，卻發現亞雷臉上有些許紅暈眼睛也有些迷茫。

在分開裡的半小時中他喝了酒？還喝了個爛醉？

“姊姊好吵......“

”陳亞雷，你喝了酒嗎？別只顧著哭，回你床上去。“

男孩拚命安撫亞雷，一半扶著他一半被他抱著移到亞雷的床上坐下。

“放......開我！“

”姊姊......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男孩既不是害羞也不是錯愕，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緒是什麼，是對喜歡自己姊姊的亞雷訝異嗎？是對亞雷未成年喝酒訝異嗎？還是面對第一次被告白——即使是認錯人——的歡喜嗎？

傳聞中亞雷是同性戀，男孩只覺得他是姊控。

男孩又分心了。

那這分讓心臟快速跳動、全身起雞皮疙瘩、快冒冷汗的情緒是什麼？

“姊姊。“

”......要睡覺了沒？“

”你為什麼要怕我？“

男孩呆愣住了。

“......明天禮拜日可以賴床，不代表我想跟你鬧整晚。”

男孩別過頭冷淡地拍開亞雷的手。

“......還有，我不怕你......唔。“

亞雷捧著男孩的臉轉過來，眼神迷茫地親了他一下，隨後傻呼呼地抱著男孩，此刻男孩眼中只有一隻不聽話的狗。

這是什麼少女情節?男孩分心了。

其實也就只是嘴唇的碰觸而已，也沒毛手毛腳只是被抱在懷裡睡著了。

同性戀的傳聞好像就是這麼回事，男孩分心了。

不過真喝酒了?哪裡有酒可以喝?在這所寄宿學校中。

“......只有大叔才會在喝醉後發瘋。“

亞雷聽了笑笑地睡著了。

男孩處於分心的狀態，其實並沒有很在意亞雷的狀況，他在想起之前看過的論文，在討論同性戀的各種起源，其中一種最浪漫的是——男孩的浪漫——環境影響。

一個異性戀可能由於刻意教育教育而成為同性戀，也就是說，同性戀讓異性戀變成同性戀是可能發生的，思想就像細胞分裂，也像病毒擴散一樣去童話另一個人、另一個群體、另一個社會......。

“痛......“

男孩突然覺得疼痛，捲縮身體，兩隻手緊抓著胸口，亞雷並沒有發現他不對勁的樣子，安心地抱著自以為的「姊姊」。

心臟轉瞬間跳的飛快彷彿在種種敲擊男孩的身體，深呼吸也許能夠減緩一點症狀，但那無來由的疼痛反而逐漸蔓延至全身，像是要將男孩吞噬般的殘酷。

”陳亞雷......“

男孩想盡可能地推開亞雷，他不放鬆的擁抱壓得男孩喘不過氣，加上可能是心悸和氣喘的感覺讓男孩更想大口的呼吸。

”......你給我放手“

像是有人渴望著十六歲男孩的心臟緊緊握著不放手，現在那股力量又加大了力道似乎想將到手的寶貝狠狠拉出身體，胸口的撕裂感取代了原本的疼痛刺激著男孩。

男孩在混亂的呼吸中昏了過去，痛苦的臉色配上狂流的冷汗以及不停的顫抖，不斷翻滾的眼珠子與緊閉的抿嘴驚動到不熟睡的亞雷，他輕柔地拍拍男孩的被嘗試安撫男孩的痛苦，值得慶幸的是男孩看起來放鬆了些，發皺的眉頭也舒緩開來。

如同少女情節發展:二人同睡在一張床上，如果有人撞見怕是會往少女的方面想，但仔細觀察反而會覺得，像是主人被寵物狗抱著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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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先來的人，一個後來的人。

一個哀傷的人，一個恐懼的人。

一個索求擁抱，一個期許遺忘。

一個沉浸於自以為的歡樂。

一個自以為有疼愛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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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苦，但不能不喝。“

”為什麼？“

”不喝的話無法抑制住她血統。“

”那為什麼只有姊姊要喝？“

”作為祭品，妖鬼的力量太過強大了。“

“該死...... 沒有其他辦法嗎？

”沒有。“

光線肆無忌顧地闖入剛睜開的眼，直到適應夜明珠的亮光我才看清楚自己的所在地。

柔軟的床鋪與溫暖的被窩很舒服，到處都纏繞著紅色或金色的絲帶，褐色的木紋樑柱上掛著白色的薄紗，薄紗則罩在純白的被褥周圍。

我撐起自己的身子想看看被簾子擋得模糊的外面，身上穿著合身的白色織布罩衫，脖子、肩膀、手臂的布料縫著一些深紅色的線條，由細線匯聚成粗線勾勒出複雜卻像是毛筆字的紋路。

身體到裙子下擺部分的衣服同樣也有毛筆字紋路，卻是用黑色的線條。

“醒了嗎？”

一名金髮的少年掀開薄紗簾子，露出勉強的溫柔的笑容大概是想讓我安心吧。

他扶著我坐到床邊並遞來一碗褐色的水，還能淺淺地看到碗底的形狀，不好聞的味道異常濃烈。

我看著碗裡波動的藥水，內心產生抗拒的想法。

“對不起，還得再喝幾天。”

“這是什麼？“

”忘了嗎？“

”藥水的作用之一，之後會越來越嚴重。“

另外一名站立在我右邊的少年解釋，一束黑色的長髮綁在後腦勺，近看藏青色的衣著會有些金絲微微反光閃亮，暗紅色的腰帶綁在腰間，上頭還繫著一塊玉石垂擺。

“早安，我的小公主。”

他微笑的對我說。

“早安......?“

如果是早上，為甚麼不開窗呢?

我下意識往金髮少年那靠，明明都不曉得這兩個人是誰，那名擁有美麗金髮的少年卻讓我有安心的感覺。

”你離姊姊遠點。“

”哇，好傷心哦！翠華連我們兩個都忘了。“

”翠華？“

這是我的名字嗎？好不習慣。

”本來你是「翠」弟弟是「華」，但他似乎不想要名字，所以都給你了。”

他指了指旁邊皺眉頭的少年。

“你呢？”

“承暘，要好好記著哦！”

“姊姊，喝藥。”

我閉著眼睛——也許可以不那麼苦？——喝下了那碗藥水，果然，噁心的味道竄入鼻腔與喉嚨，溫溫糯糯的觸感流過咽喉、食道。

“......好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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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怎麼了？“

少年扶著我走過光滑的磁磚，聽說新娘每天都要用各種花草藥材調製的藥水淨身。

“我要叫你什麼？”

少年將我身上的罩衫解下，也解開盤在頭上的長髮放下。

“小時候你會叫我小花。”

他為我披上有些輕薄的的深黑色寬布，雖然有周圍瀰漫著因水溫高而產生的蒸氣，但卻有冷風從身旁吹過。

“抱歉，我忘了你。”

總覺得這名少年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卻想不起任何一點有關他的回憶。

“沒關係，可以從現在開始記得。”

“你是我的弟弟嗎？”

少年牽著我的手走下浴池的階梯。

水面上浮著成群不知名的花瓣與草葉，撲鼻的濃厚香味有讓人暈眩的效果，難怪他需要扶著我下水。

“恩，我們是孤哀子。”

“為什麼你的頭髮是金色的？”

承暘和我都是黑色的，但承暘偏深褐色，我則是沒有人和餘地的黑色。

“我們有妖鬼的血統......但姊姊是特別的。“

他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金髮，趕緊塞到耳後但捲翹的頭髮還是不聽話地散亂。

”我覺得很美麗，你的頭髮。“

”之前為了遮掩血統，還染成黑色。“

他笑著說。

”我也是染的嗎？“

”不是，但要假裝是，不能讓承暘發現這是姊姊天生的髮色。“

”為什麼？“

”妖鬼血統的秘密很複雜，我想是因為姊姊繼承到母親那邊的力量吧！“

”我是問為什麼不能讓承暘知道？“

”......不能相信他，畢竟他是皇室的人，也渴望得到姊姊的力量。“

我的力量?

”我，很奇怪嗎？“

少年突然不說話了，只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我說錯話了？“

”沒，姊姊因為藥水的關係不記得了，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仔細告訴你的。“

隨後少年走上階梯留我一人在浴池裡泡水。

香煙繚繞的空間，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換下濕透的上衣，然後又穿上另一件。

......我是誰呀？

明明腦中沒有任何記憶能證明自己存在，但總感覺這副陌生的身體是屬於我的，但在醒來之前的我去了哪裡？

纖細的手腕與纖細的聲音與纖細的內心，這原本是屬於誰的？是誰讓給......是誰託付給我的？

我裹在寬布裡微微浮在溫熱的水面之間，也許只是一場夢也說不定，也許不需要思考那麼多，也許跟從感覺走就好。

“嘶......“

一股撕裂傷驚醒我原本閉上的眼睛，左手臂突然傳出疼痛，我掀開寬布看看是不是刺到什麼東西。

沒有尖銳物品只有看到散開來的血液，從手臂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傷口。

我急忙抬起手臂以免碰到更多水，那些傷口在肩膀、手臂、手腕、手指遍佈著，似乎是用小刀割出來的，不僅僅只有破皮而已，是那種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復原且會留疤的深度。

這是我自己割傷的嗎？還是別人趁我不注意？

不，確實是我割傷的，不知為何我能如此肯定著。

但為什麼要這麼做？

“姊姊？”

少年的聲音傳過來，也許是舉手這個行為被誤認是在叫他吧？

“怎麼了？我一直都在旁邊......“

少年換上的是一件更輕薄的上衣——剛剛忘了會下水吧——走下浴池階梯，上半身沒有如同我那般瘦小，雖然不是壯碩的體型但還是有些肌肉的精瘦，肩膀上有條淺淺的疤痕，大概是小時候的痕跡吧？雖然我不記得了。

少年不像我靜靜地觀察對方，反而非常緊張地查看左手臂上的傷口。

他露出擔憂的表情，姊姊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忘記弟弟這件事讓我更加愧疚了。

”之前就有了嗎？“

少年小心地將我抱起來，我抱著他的脖子，原來我們身高差異這麼大哦！弟弟都能將姊姊抱在懷裡——真的是同對父母生出來的嗎？待會再好好問少年我們是不是親生姊弟。。

“恩，姊姊手上每天都會出現一道傷口，已經持續十四天了。”

少年說，他大概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玩著少年的頭髮，與我又長又直的黑髮不同，少年的頭髮不是那種誇張的大波浪捲，瀏海部分的短髮不明顯，長至肩膀才看得微微弧度的捲髮。

我用手指梳順他不整齊的金髮，頭髮本來應該是俐落的短髮，衣服也都是黑色系的，大概是選擇最方便的衣服吧？

”我先幫你包紮，就先別泡水了，用沖洗的方......“

”以前也會這麼照顧我呢。“

我的額頭貼著少年的額頭，看著他湛藍色的清澈眼眸驚訝的樣子。

“你應該想不起來的......“

”因為那碗很苦的藥嗎？“

”恩，好像可以讓姊姊的體質更像人類一點。“

他放我下來坐在地上，也許是因為浴池的溫度很高，一點都不覺得磁磚冰冷冷的。

“為什麼？”

“要獻給神明的少女要很乾淨純潔，不純粹的體質會在獻祭的過程中被排斥。”

“純粹......記憶算是一種骯髒？“

”對神明來說可能是吧。“

真是一個討人厭、活在自己同溫層的神明。

少年從隨行的袋子拿出一些繃帶，將我的手臂擦乾後抹上味道不太好的膏狀物，細心地纏繞上繃帶包覆。

”姊姊還記得什麼？“

”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處理傷口，腦中一片過去的記憶都沒有。

“只是覺得很熟悉。”

少年什麼話都沒說，就只是安靜地包紮傷口。

“小花。”

“恩？”

“為什麼你不想要有名字？”

“被賦予名字能獲得力量，但也是種能被人控制的把柄。“

“那我會被承暘控制嗎?“

“不會，因為姊姊很厲害。“

“比你厲害?“

“是的。“

我眨眨眼睛。

“小花算名字嗎？”

“當然，那是姊姊幫我取的，我以前都叫姊姊小草，雖然可能不記得了。”

所以，我能控制少年囉?

是怎麼樣的控制......不過我並不想這麼做。

“總有一天會想起所有事嗎？我會想起我是誰嗎？“

”會的，我會帶姊姊離開這裡，之後也不用吃藥了。“

”也要離開承暘嗎？“

”他......會幫我們離開首都，婚禮後你會和太子回到剛剛的房間，趁大家都在宴會時離開。“

”為什麼要離開？“

”還記得獻祭儀式嗎？姊姊是被皇帝挑選到的祭品。“

”我會怎麼樣？“

”我也不太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到時候姊姊一定會死，所以要離開這裡。“

我死了可以幫助國家做什麼?也許人死後會去其他地方?去神明身邊?

”恩......謝謝你告訴我......“

”想睡覺的話早點說嘛！淨身完我就會帶姊姊回去。”

“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回去再問也可以，我一直都在。“

”......我是女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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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很肯定你是男的。”

溫柔又帶點戲謔的聲音在耳邊細語。

早晨的陽光從室內唯一的玻璃窗戶潑灑進來，那個填滿泥土的盆栽經過兩週的等待終於長出了一株小葉苗，小的幾乎看不到。

亞雷看著尚未清醒的男孩，他摸摸直順的黑髮——只有男孩睡著時才能隨意地碰觸。

“你要起床了嗎？”

亞雷近距離欣賞男孩的臉頰，一如既往的蒼白消瘦，一如既往的皺眉頭。

“你為什麼還這麼瘦？明明有努力餵食了。”

男孩可能是感受到後腦勺有人不斷在撫摸，也可能是被耳邊自顧自的說話聲吵醒，他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漸漸有些光點，難得美好的早晨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明亮的淺藍色瞳孔。

“......在幹嘛？“

”叫你起床呀！昨天沒洗澡就睡囉？“

”......被你抓著不放，你剛去洗了？“

”嗯哼～大概兩小時前吧？“

”現在幾點了！“

”七點多，離早餐時間還有一點時間。“

”......可以放開我嗎？“

”可以不要嗎？你的頭髮很好摸。“

”......你為什麽穿著浴袍？“

”洗完澡這樣很舒服，你偶爾穿短褲吧？每天穿長袖長褲我看了都覺得熱。”

“......那為什麼我也穿著浴袍?”

“我想說這樣你比較方便去洗澡，還是要我幫你？”

“不用！“

”嘿......不用這麼急去吧～還有時間哦！“

”被你壓著很不舒服。“

”好傷人......門關小力一點，臉那麼紅是發燒了嗎？“

”你好煩。“

“衣服我放在門口，慢慢來～”

男孩靠在門上喘氣，耳朵和脖子佈滿暈紅的羞澀。

是少女情節的發展。

釘在牆壁上的塑膠架子上有一疊乾淨的衣物，男孩脫下穿毛茸茸的浴袍，速速沖了冷水打在臉上，他不知道此刻心臟的跳動是因為亞雷的惡作劇還是因為夢裡的少年導致的。

心臟衝動地撞擊胸口，沿著血管道路刺激全身的皮膚，霎那間，男孩只聽見蓮蓬頭沖出來的急水聲，與心臟一張一縮的聲音迴盪在腦海中，冰冷又刺刺的觸感被敏感的肌膚排斥，以前曾沒有這樣的感受......。

男孩將水龍頭順時鐘旋轉，靠在洗手台甩甩臉撩起黏額頭的瀏海，微微潮濕的四方形鏡子反映出男孩的上半身。

“怎麼會......“

那些奇怪的痕跡越發明顯，本來的紋路像是淺粉色的疤痕，現在卻像是鮮紅色的文字線條顏色界限變得更清楚了，尤其是脖子附近的皮膚甚至接近深紅色。

是因為久違地洗冷水澡嗎？是因為最近常穿亞雷的短袖嗎？還是因為昨晚吃了比平常多的晚餐？

“......抹不掉。“

心臟的跳動聲依舊持續。

男孩翻了翻架子上的衣服——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

心臟的跳動聲繼續干擾男孩的思緒。

男孩心中嘆了一口氣無奈接受亞雷給的衣服，他知道亞雷不會跟別人說自己隱藏的秘密，一整天都待在房間的話也不用特地換掉，出門前再換成自己的衣服也可以。

順滑卻黏稠的洗髮精在男孩頭上搓成泡沫，一看就是便宜貨的行列，但男孩很喜歡這個牌子淡淡的香味，亞雷曾借來洗洗看，發現還不錯就改成用這個淺黃色的洗髮精。

男孩試圖用肥皂請洗掉手臂上的胎記，唯一變動的是左手臂上剛結痂的傷口又被摩擦破皮，天生的稀奇胎記再變得更怪異也是無法消除的吧？

”安祈，你好了沒？”

“......在穿衣服。“

”別穿了，我給你更適合的搭配！“

”......我還有衣服。“

”不管啦！你就穿給我看嘛～霸托～“

”你好噁心。“

男孩穿上四角內褲，脖子以下都嚴實包裹在浴巾底下，他果然還是不喜歡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身體。

“我不會對你毛手毛腳，不用這麼緊張。”

“......昨晚是怎麼回事？”

“朋友要我喝一點飲料，誰知道那是酒。來～浴巾可以脫下了。”

“我、我可以自己穿！”

“我喜歡為你做一些事。昨晚我有對你做什麼或說什麼奇怪的事嗎？”

“......把我當作你姊，抱著不放手。”

“就這樣？我還以為會更過份呢......你的胎記變得好明顯，手會痛嗎？“

”......這樣不過分嗎？“

”會痛嗎？“

”......不要摸。“

”是不是我要一直黏著你，你才不會繼續自殘？“

”......不小心的。“

”會不會太大件？我的尺寸跟你差一、兩號。以後忍不住要先找我，我不喜歡看到你這樣傷害自己，有那麼漂亮的手......不要瞪我。“

”......褲子我自己來。“

”要是有全身鏡就可以看到你有多完美了，除了那副臭臉。“

”......不需要。你很喜歡你姊姊嗎？“

”恩，她是我唯一的家人。轉過去，給你整理頭髮。“

”......是整理還是在亂摸？“

”不要動。“

”......我跟你姊很像嗎？“

”不然我怎麼會認錯？啊！她沒像你那般孤僻。“

”......好奇怪的褲子。“

”這叫工裝褲，不要駝背！手臂我待會幫你包紮，每次這樣折騰不痛嗎？“

”......你不懂。“

”答應我好嗎？有任何問題要來找我，我很閒。“

”......謝謝。“

”也謝謝你昨天讓我抱，雖然應該是因為掙脫不了我。“

“......你早上為什麼要給我穿上浴袍?“

”啊......發現啦？“

”.....恩。“

”肯定是生氣了，本來洗完澡想順便拖你進去洗，但看到脖子和手臂上的胎記變得那麼明顯，你可能不想給我看到，但反正待會都要去脫掉洗澡。“

少女情節，只是少女情節。

”......那你為什麼也要穿浴袍？“

”真的是個人習慣啦!怎樣？你以為我是那種人哦？“

”......你不好奇嗎？覺得我很奇怪。“

急轉直下的少女情節。

”我不覺得你奇怪啊！只是怕你在意，我好像知道你不得了的秘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有......對不起。“

”你曾經因為胎記被嘲笑過嗎？“

”......明明你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在你身邊我會如此安心？就好像......“

”就好像？“

”就好像我認識你之前，你就知道了......“

”你還能去餐廳嗎？不勉強你。“

”眼淚......停不下來......我怎麼了......“

”哭吧！昨天抱你一整晚，現在你要靠多久都行，直到你覺得冷靜下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不是說過了？我想跟你親近一點。”

“為什麼？在那之前我根本沒見過你。”

“我們在那之前早就見過面了，久到你都忘記的之前。“

突如其來的少女情節。

”即使以前見過面，我覺得你也沒必要對我那麼好。“

”其實是我跟宿舍老師拜託讓我跟你同一房間。“

”......那個老師也太失職了。“

男孩吐槽。

”不哭了嗎？走吧！我肚子好餓。“

亞雷輕輕拉著男孩的手打開房門，乾淨的早晨空氣連同其他學生的聲音流入0110號房間。

“......為什麼想和我變親近？”

男孩停下被拉走的腳步，停在房間和外面走廊的交界處，停在昏暗的角落與明亮的窗戶之間。

亞雷轉過頭來，有一瞬間目光似乎停在男孩身後的盆栽，小兒空曠的土壤只有一株小葉苗待著的盆栽，小到幾乎看不到的葉苗。

“因為在很久之前......“

亞雷低頭凝視男孩漆黑色的瞳孔，額頭貼著額頭，鼻子碰著鼻子，吐出的氣息混著吐出的氣息，男孩突然聽不到遠處人群的吵鬧，只能聽到不知是自己還是亞雷的心跳聲。

聽到假裝是告白的少女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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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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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茁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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