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氣活現：所愛非人哉》 - 第0012章隔世的兄妹相會

　　台北這樣繁華的城市裡，也會有偏僻不為人知的角落？

　　不是的。這是烈焰用念力幻化而成的結界。

　　「水蓮，妳在哪裡？」

　　來到人間，選擇當外科醫生的他，一方面是想借名氣及閱歷，希望水蓮的後世會因生病而出現在他眼前。

　　另一方面，是躲在生離死別的環境裡，才會讓他感受到這個世界，並非只有他是可悲的。

　　現在，他卻孤獨了。

　　此情此景，恐怕與傳說中的孤獨地獄，也相去不遠。

　　驀地，有陣風闖入。

　　居然有人闖得進這個地方？

　　「烈焰將軍，別來無恙？」

　　他抬起眼，摩訶的身影映入眼簾，客氣地對他行禮作揖。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

　　「我不是雞，你不必來拜年。」他冷道。

　　「將軍怎如此說？您不想看看您可愛的妹妹？」

　　銀光一閃，利器劃破空氣時的聲音格外刺耳。

　　瞬間他不知從哪裡抽出手術刀、跳起身來，鋒利的尖端直抵著摩訶的喉口，閃著銀光的刀口危險而致命。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將軍，您忘了敝國的電腦，可以查到投胎轉世的紀錄？徒然在人間摸索，即使這個地球爆炸了，你也找不到。」

　　摩訶的笑容不減，沒有因為他的威脅而收斂，反而提醒他的致命傷。

　　是啊，人海茫茫，他到哪兒找水蓮？

　　但他都找不到她了，又如何證明酆都的電腦紀錄沒有造假？

　　「我怎知你不是胡說八道，隨便抓了個人來充數？」

　　「將軍此言差矣！如果我隨便抓了個人來充數，您會認不出來？」

　　禮貌的語氣中，夾含了濃濃的諷刺。

　　摩訶這才曉得他根本不懂如何判別前世今生。

　　早知就隨便抓個人來充數，何必大費周章去查資料？

　　甚至冒著得罪唐星恆與明月的風險，軟禁許春華？

　　烈焰被搶白得無話可說。

　　倘若他辨識不出冒充者，他這些年來追尋水蓮的舉動，豈不可笑？

　　他堅信自己必定會在第一眼內瞧出水蓮的後身，並因如是的堅信，選擇在人世徘徊。

　　沒想到高傲自負的酆都大將軍，也會如此可悲復可笑。

　　摩訶的同情心雖不豐富，但見到他的無言以對，卻也不忍再刺激，僅暗示道：「將軍，您該記得靈珠。」

　　烈焰點點頭。

　　他怎會不記得？酆都的人，一出生就帶著顆透明的靈珠，那是可以投胎轉世的憑證。雖他的靈珠，已獻祭給魔王，好讓他用永世不得超生，換來踏平地獄的能力……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水蓮的靈珠，拿來給你過目。」

　　想看，勢必得付出對等的代價，甚至是超乎對價的犧牲。

　　這是最慣見的綁架手法。格調雖低，但萬無一失。

　　「酆都的手段越來越卑劣，淪落到如此不堪，連像樣的作戰策略也想不出！」他不屑道。

　　「兵不厭詐。在戰場上，哪有正義可言？」

　　摩訶並未被激怒，反而冷靜回應。

　　烈焰丟下手術刀，狀似認命道：「她在哪裡？」

　　「請跟我來。」

　　映入烈焰眼簾的，是個嬌小可愛的高中女生。

　　她盯了他半晌，脫口而出。

　　「秦醫生！」

　　烈焰被這聲「秦醫生」震攝了好一晌。

　　眼前這個跟記憶中的水蓮長得一點也不像的女孩，真的是水蓮轉世嗎？

　　而且，她叫他「秦醫生」，不正代表了兩人早已見過？

　　若非摩訶說謊，就證明他太過愚癡。

　　他怎會自信到認為自己可以在第一眼見到水蓮的後世時，就認出她來？

　　分明打過照面了，他不但沒認出她來，也沒記得她的容顏，反而是她記住了他。

　　「秦醫生，謝謝你來看我。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也不能站在這裡了。」許春華憶起昔日的救命之恩。「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活著。」

　　她還記得那次的車禍，當全部的醫生都宣告她醫藥罔效時，是這名聯合醫院的「秦研智」醫生不畏後果，堅持為她動刀，才保住她的性命。

　　這位醫術高明的醫生，沒想到會這麼關心病人，連病人要移民這種小事，也特地撥冗來告別，真令她感動。

　　烈焰定定地看著她，說不出內心翻騰交錯的情感。

　　他的容貌依舊，她卻不記得前塵往事。

　　她腦中只有他「秦研智」的現今，卻沒有「烈焰」的過往。

　　輪迴轉世的她，已有了今世的家人，他這個「哥哥」，又算得了什麼？

　　如今他之所以能在她腦海裡佔有一席之地，是因為他曾以「秦研智醫生」的身份救過她。

　　相見不如懷念。

　　可憐的烈焰，這就是你的選擇。

　　他勉強叮嚀道：「妳……要好好活下去。」

　　「呃？」他的口吻，像極了對親人告別，而且是令人不安的永別。

　　「答應我，要過得好。」

　　「我會的。」許春華收下吩咐後，回以：「你也是！」

　　他要怎麼過得好呢？

　　即使摩訶尚未明說他出此門的下場，他都可以想見如非激烈血戰，便是束手就擒，等著接受酆都的審判。

　　無論怎麼選，最終下場就是從此魂飛魄散、永絕輪迴。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啊。

　　沒有人強迫他，水蓮也沒有要求他，是他自己決定把靈珠獻祭給魔王的，不是嗎？

　　那麼失去轉世憑依，迎接他的將是毀滅的命運，也在他意料之內，又有什麼好怨的？

　　於是，他收起千言萬語，化為深深一嘆。「保重。」再不理她的「再見」，逕自走出房門──

　　幻象，倏爾消失。出現在烈焰眼前的，是摩訶的笑臉。

　　「烈焰將軍，可以隨我回酆都了嗎？」為了徹底瞞過春華，他將禁所幻化為她的房間，就是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對兄妹相會。

　　烈焰橫了他一眼，嘴角卻泛出微笑。「你覺得我很可笑，對吧？」

　　「什麼意思？」

　　「她根本就不記得我。而我，明明見過她，卻沒認出她來，那又何必相見？」

　　烈焰自嘲著，這就是他不惜代價換來的下場。

　　摩訶並未落井下石，僅安慰道：「這是天性，只要還在欲界內，就會有弱點，就會有七情六慾、會有難以克制的衝動，能掙脫的不多。」

　　「從水蓮死的那一天起，在我的天地裡，沒有神佛、沒有前世因果存在。如果世上真有輪迴轉世，憑什麼水蓮必須一死？她欠了那些惡鬼什麼冤債必須償還？就因為上蒼的決定？」

　　他冷笑，狠狠地瞅著摩訶。「而你，可悲的太子殿下，你的愛妻又是前世造了什麼孽，才會落到魂飛魄散的下場？」

　　「住口！」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往事，是摩訶最不願被觸及的傷口。

　　他對烈焰的深深同情，一剎那化為最深的厭惡。原先想以禮相待的耐心，轉為勢必讓他淪為階下囚的憤怒。「來人啊！」

　　鏗然一響，殺機頓現。

這場天羅地網裡的戰爭，究竟誰勝誰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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