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抒情 - 受困者

他又夢到了帶著潮濕氣味的那天。

七月盛夏，雨聲滴答滴答，他們正青春。

一切美好都在尖銳的煞車聲中戛然而止。

小轎車被後車追撞，只有駕駛座的他存活下來，後座兩個友人當場死亡，副駕駛的女友被救出時還有一口氣，卻也在半個小時後失去呼吸。

他用沉重的手腳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跌跌撞撞跑向女友。

她半闔著眼，姣好的面容染上鮮血，襯得膚色更加蒼白。

他從未如此直面死亡的殘忍，明確的知道自己正在失去珍貴的事物。

姚青、姚青，妳不要睡……

黏稠的濕潤沿著女人的身體一點一點淌出，帶著生命最後的餘溫，她做不出回應，徒然睜著渙散的瞳孔望向男友。

鼻尖濃重的鐵鏽味糾纏不散，他不知道當時的她會想些什麼，會恨他的吧，要不是自己堅持要在雨天出遊，他們就不會離開了。

懷中氣息漸弱，他握住她的手，試圖挽回逝去的生命，可是留不住，無論他如何懇求，如何痛哭，命運也沒有為任何人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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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驟然驚醒。

房間裡獨自一人，冷寂的漆黑緩緩吞沒了每個角落。

他裹著棉被，身體卻不住地發冷，右腳的舊傷一陣一陣抽搐著，劇烈的悔意鋪天蓋地湧上心頭。

我該怎麼辦？

他垂著頭，用力掐住大腿，彷彿身體上的疼痛能夠蓋過悔恨。

恍惚間，似乎又見到多年前的他們，那時風華正茂，歲月也溫柔。

他只是望著，淚水徒然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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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走出來了。」女子的嗓音附在耳邊，似是悲憫地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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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只剩可憐的阿恕還困在那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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