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彩虹七色寫故事 - 紅毛衣與紅愛心

　　不同於我媽媽對自己的姓氏偏愛喜歡藍色，我爸爸對紅色的喜愛大家有目共睹。

　　衣櫥裡十件衣服就有六件紅色的，一個星期裡會有五天穿紅色衣服。

　　特別是喜慶的過年，更是會積極的在家裡佈置成喜慶洋洋的紅色。雖說過年期間佈置成紅的很正常，但在我們家，過年的紅已經成了有些嚇人的地步了。

　　紅色的門簾、紅色的桌布，各式各樣紅色的吊飾，還有一切可以用紅色就用紅色裝飾的東西。

　　導致過年結束之後我看到紅色就會有些反胃。

　　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爸爸知道我喜歡古風元素的東西，送我一件漢服，大紅色的，上面用金線繡了一隻極為精緻的鳳凰，還有一朵朵如真的牡丹。若不是我知道爸爸喜歡紅色所以給我選了這一件衣服，我都要以為爸爸是在隱喻我十八歲了，可以嫁人了。

　　他說：「呵！我倒是真希望你趕快嫁出去，我耳根子還比較清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拿著漢服在我的身上比試著。媽媽在一旁忍不住吐槽笑道：「我們家最不希望女兒嫁出去的人不就是你嗎？」

　　不過，爸爸喜歡紅色卻不是自出生就帶來的，他曾經也是一個朝著時代流行走的男人，只要好看，什麼顏色都不所謂。

　　爸媽房間的書桌上擺放了兩個相框，一個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另一個是十八年前爸爸結婚之前拍的全家福。阿公阿嬤坐在最前面慈祥的笑著，後面站著一排他們的兒女，中間最高的是我的爸爸。

　　阿嬤穿著一身很好看的粉紅色長裙，穿著紅色的高跟鞋，看起來是有精心打扮過的。阿公亦然。

　　阿公還有阿嬤生了五個孩子，由於家裡龐大的支出，當時不得已去做幾個兼差賺錢，常常天未亮就出門，很晚才回到家裡。

　　父母與孩子的互動很少，尤其是我爸爸，他是最小的，自他記事起便是頂上的哥哥姐姐在照顧著，好久好久才會見到爸爸還有媽媽一面。

　　雖然缺乏了父母照顧，爸爸卻得到了阿嬤的偏愛，每每到了生日，就能得到一件阿嬤親手做的衣服（阿伯和姑姑只是得到一塊蛋糕而已）。然後父親自小口嫌體正直，嘴裡經常說道：「這麼辛苦以後不用這樣啦！我吃蛋糕就很滿足了。」可卻將衣服仔仔細細的揣在懷裡，滿臉掩飾不住心喜。

　　據說阿嬤喜歡紅色是因為這種顏色大氣又吉祥，她對生活的細節非常的注意，平時忙歸忙，節日的準備一樣也沒有落下。每到過年，家裡一定是街頭巷尾最熱鬧的地方，除了阿嬤會將家裡裝飾的很好看以外，鄰居的孩子們總喜歡到家裡面來玩。

　　直到十年前，阿嬤得了鼻咽癌過世，家裡有一段時間是黯淡無色，所有人都沉浸於悲傷的情緒之中。阿公精神總是恍惚，阿伯都搬出去住了，姑姑嫁出去也很少回來。當時我年紀雖小，可是卻看得出來爸爸肉眼可見的瘦了，整個人沒了精神，蒼老許多。

　　約莫是一個月後，爸爸突然振作起來開始帶著阿公去外面散步，假日帶我去兒童樂園玩，家事攬在自己身上，然後又過了一個月，我們家像是調過濾鏡一樣，顏色鮮明了許多。

　　過不久是過年，阿嬤過世沒多久不宜太過張揚，便沒請鄰居們前來一同過新年。不過爸爸還是把家裡打扮的一片紅彤彤的，就好像阿嬤在世一樣。

　　最思念阿嬤的是爸爸嗎？我其實不明白，他們的情感算不得有多深厚，甚至來說與長兄長姐感情來的都還要比較好。直到我經過爸媽房門前門未完全闔上的縫隙裡看到，爸爸大腿上放著打開的盒子，裡頭是一件紅色的毛衣。他的眼神有我多年沒看過的傷情，好像他的心裡正傷心著，只是忍住不發。

　　靜靜地，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手中的紅毛衣，然後看著看著竟然就笑了。

　　那是一年年渴望有父母陪伴的小孩，也是一年年過生日時被偏愛的幼子。或許是曾經抓住了什麼，妄想得到更多，再更多，卻到頭來就只是這樣了。

　　我悄無聲息的離開，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事情隔了一個秋天，天氣從涼轉冷，不經意的在爸爸回家的時候，我遞給他一個紙袋，

　　是很有質感的牛皮紙袋，鼓鼓的自然是裝了東西，爸爸接過之後拿出裡面摺好的我辛苦編織三個月的毛衣，黑色的，但是胸口有一個大大的紅色愛心。

　　「生日快樂！我親愛的老爸。」我說。他的眼神裡有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歡喜。多年以來已經好久沒有人送他一件衣服，他的眼眶紅了，可是男人的尊嚴要他忍住淚水。

　　我說：「你女兒辛辛苦苦做的衣服，老媽都沒有，你不得好好地表示一下嗎？」聽到這裡，爸爸一臉嫌棄，對著我說：「要錢沒有。」

　　我是這麼俗氣的人嗎？

　　可爸爸卻高興的在身上比試著，然後小心的摺好放回牛皮紙帶。

　　「你不穿嗎？」

　　媽媽端著菜剛走出廚房，但對話卻早聽得清楚，「你老爸他是捨不得，呵！我都沒有有什麼捨不得的。」

　　爸爸聽著覺得有理，「說得也是啊！我就常常穿著炫耀。先說好啦，我可沒有捨不得穿，是這毛衣太醜，你看看······」

　　爸爸像是小孩子一樣，數落著我的衣服，可是放心吧，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我都會用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去愛你們的。

　　那紅色愛心是我從阿嬤延續下來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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