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餓 - 多管閒事

　　尹凱威坐在協會待客室，顯得很不安。

　　──他大概能猜到這次被協會叫過來是為了什麼，八成是因為上次的報告寫得太爛了。

　　他自己也知道那個報告不可能輕易過關，可還是這樣上交過來。他寫不出功勞是他們傭兵團的，那分明是另一個男人的名譽，多少記者新聞把他們傭兵團的聲量炒高，他就顯得多心虛。

　　其實隱威回來以後，每個人都鬱鬱寡歡，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剛攻略裂縫回來的傭兵團。大家都沒有主動提起裂縫的事情，相識好一段時間，互相都大概明瞭各自的心思。

　　太挫敗了。

　　自信過頭的後果就是差點丟了性命，還是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救他們的。

　　可是要怎麼說出口？在裂縫裡遇到一個不認識的人，甚至被他攻略了迷宮，出來以後又不見蹤影？這種鬼話有人會相信嗎？

　　「不好意思，讓你等待了，尹凱威團長。」

　　聽到聲響，尹凱威向門口一望，沒見過幾次面的協會會長正向他走來。他趕緊起身接應。

　　「沒想到我才約你，你立刻就有空過來。」

　　李書袁擺手讓他免禮，自顧自地坐在尹凱威的對面。

　　「正好有空。」

　　事實是他們團員現在都沒有幹勁，只想先好好休息沉澱。尹凱威自己也是如此。他一離開裂縫，就開始忙著寫報告，一方面是震驚過頭了想做點什麼冷靜，一方面是因為反正報告也寫不出什麼。

　　「你應該已經想到我為什麼讓你過來了吧？」

　　李書袁是看得出來尹凱威現在顯得很慌張。從他坐下以後視線不停地漂移，雙腿也在打顫。

　　尹凱威並不意外李書袁看出他的想法，大呼出一口氣，「是。那份報告有問題。」

　　李書袁只是點頭。

　　「你要不要說看看為什麼報告寫得那麼隨便。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第一句並不是在尋求同意，而是逼問的肯定句。尹凱威的腦子不停打轉，想著要說還是不說──關於那個自稱叫做「盛」的人。

　　～

　　「你們收人嗎？」

　　江盛仁站一個店長面前，收起眉間表現得不是很在乎的情緒。

　　他吃完飯以後就過來了，那個招募單上面寫的地點。這邊是一個小型傭兵團的駐紮地，房子外貌是很普通的店面，裡面賣一些簡單的護具跟武器。

　　這條街似乎都是開給傭兵的店。放在以前，還不會有那麼大的傭兵專門街，剛來這裡的時候就讓江盛仁大開眼界。

　　裡頭的店長是一名看起來頗有氣勢的女性。她嘴邊叼著香菸，在江盛仁邁入店內時也沒有多關注一眼，直到他出聲。

　　「有喔──我們想要去一個比較遠的裂縫，等級D的裂縫。」

　　她挑起眼尾，看著江盛仁那顯得有點稚嫩的臉龐，勾起微妙的角度笑著。「你看起來還很年輕，等級是多少？」

　　江盛仁走上前，將自己新得到的臨時證照拿給女人看。女人很快接過，在微弱的燈光下看清了那個英文字母。

　　「嗯……不知道你去會不會不小心死在裡面。」

　　她很快將證照交還給江盛仁。

　　「不過完全可以。我們本來就很缺人了，再上去的等級傭兵都很難請，就你了吧！你後天有沒有空？」

　　江盛仁點點頭。

　　「完全有空。」

　　「那麼後天早上九點，帶著你的裝備在這裡碰面吧？我們已經有五個人要去，加你是第六個。你要是不敢打怪，在後面幫我們顧裝備也是可以的。」

　　看來還是要做雜工。

　　江盛仁並不是不願意，他最擅長雜工了。以前的他還特別會打哈哈炒熱氣氛，現在大概是做不到，只能顧顧裝備，在後面看著其他人的戰姿。

　　確定了新的工作以後，江盛仁順便在這條街簡單逛逛。他身上沒有武器，可惜現在的江盛仁沒什麼錢可以買到好東西。他逛著逛著，順便詢問了「他」的意見。

　　『有武器那是更好。』

　　他給出了很讓江盛仁意外的答案。

　　『雖然也是可以跟之前一樣將靈力包覆在身上進攻，不過造成的傷害必然是有限的。如果有鋒利的武器輔助，輸出那一定是加倍上漲。』

　　「行。等我有錢再來逛。」

　　江盛仁想了下自己身上的錢包，實在是扁到有點可憐。

　　回家以後，王老闆的店還沒有關。此刻下午時間，學生們都在吃飯。江盛仁回來以後趕緊換上圍裙，出去場外幫忙王老闆。

　　許多女同學發現這邊有長得挺帥氣的新店員，紛紛進來看江盛仁。江盛仁以前也長得不差，就是沒什麼吸引人的氣質，如今小女生們都被這個有禮貌、講話溫柔得體、還會對她們微笑的青年吸引了眼球。

　　「天哪……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店員？」

　　「前幾天我也經過這裡，那時候還沒有服務生，大概是這幾天新來的。」

　　「他幾歲？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江盛仁的耳朵並不是不好。他在迷宮待了那麼久，聽力被訓練的比普通人好上許多。那些私底下談論他的，他大概都聽到了七成。

　　學生們真是單純可愛。

　　『噁。你怎麼露出奇怪的表情。』

　　……

　　江盛仁繼續端出炒飯，忽視那些朝他發射的眼神光波。

　　「這位大哥！能不能交個朋友！」

　　有時候事情就是他想忽略，也不能忽略的。

　　江盛仁低頭一看，一個就穿著高中制服的短髮少女站在他身前，臉上是沒有掩飾的自信笑容。

　　「不好意思，沒這個打算。」江盛仁還是禮貌地笑著，手裡的托盤被他放在腰旁，他與少女之前沒有東西隔擋。

　　少女看起來並不感到氣餒，上前一步，讓自己跟江盛仁的距離再拉近，「我是隔壁高中二年級的葉蘭！以後也會多來看看大哥！你長得特別好看，我也想認識你。」她就這樣放下話，瀟灑地坐回她的位置上。她的同桌都在欽佩她的勇氣，又笑又打鬧著葉蘭。

　　既然她走了，江盛仁也就當作事件結束。還好她不是那種當下死纏爛打要到聯絡方式的那種，再者，江盛仁現在也沒有手機號碼可以留給別人。

　　有葉蘭這一插曲，其他那些比較勇敢的少女也開始向江盛仁搭訕，離不開就是你幾歲、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問題。

　　今次多了江盛仁的加持，今天店裡特別熱絡。王老闆在收拾乾淨以後招江盛仁過來吃飯，飯桌上不忘打趣今天的事情。江盛仁不過是笑著回答「不管怎麼樣，能讓老闆多賺點就好」，不排斥這種顏值行銷。

　　隔天一早，江盛仁沒有忘記早起運動，與昨天一樣他到了高中校園內跑操場。

　　天氣挺好，太陽微亮。江盛仁這次沒有急著離開，他就靜坐在校園一隅看著年輕的學生們到校。拿來擦汗的毛巾放著一陣子就乾了，江盛仁喝著水，全身心感受校園的氣息。

　　──在他失蹤以前也還是學生呢。

　　那時候他才剛畢業沒多久就忙著賺錢，沒想到一賺就變成失蹤七年。如今把已經習慣迷宮生活的他，立刻投入都是普通人的環境裡，總是讓他覺得自己非常格格不入。

　　他彷彿是異類。

　　突地，他感受到周圍空氣變得紊亂。狂風在操場中央的籃球場颳著，經過操場的學生們紛紛嚇得退開。江盛仁驚訝地張著嘴，不敢相信就連人群集中的地方都開始有這個現象。

　　就算被關了七年，他對這種感覺依然熟悉。

　　那是裂縫生成的前兆。

　　「該死。現在？在這裡？」

　　江盛仁緊跩毛巾，不讓它被風吹走。就在籃球場上，一個大約三人大的裂縫迅速生成，漆黑如黑洞的洞口有著不太顯眼的漩渦在轉動。

　　『哇──這個不趕快處理會很不妙。』

　　「什麼意思？說清楚一點。」

　　江盛仁質問著那個聲音。

　　『我感受到裡面的靈力相當不一般。如果不盡快處理，怕是裡面有強力力量的某種東西會爬出來。』

　　聞言，江盛仁把水瓶拿起，逕自走向裂縫。

　　他知道直接進入可能會惹協會不開心，不過現在可不是想著協會感受的時候。江盛仁深知自己這個行為相當魯莽，可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能夠幫外面的人多爭取一點時間都好，後果他來承擔。

　　『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你很衝動。』

　　他深呼吸一口氣，假裝聽不見身後其他人的勸阻聲，提腳邁進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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