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 最終章 - 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時光飛逝，白駒過隙。。。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MAx22nIX

1395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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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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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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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副校長辦公室内外人頭攢動，門口挂上了寫著『恭喜梁副校長升遷』的紅布，地上滿滿的彩紙屑，仿佛是什麽重大的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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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上任副校長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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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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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了解我的都知道，我向來喜歡低調，更何況我在學校的「人緣」本來就差強人意，這種慶祝會還是可免則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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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現在是副校長了！你代表的是這間學校。對內對外，適當的交際還是要的。』校長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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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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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啊！你以為我不想整天躲在房間裡做我的事情嗎？但我們是學校的領導層，領導層不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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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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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沒有你想像中這麼糟！你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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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已經後悔答應你接替這個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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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很好，那我們慶祝會上見咯！』拍了拍我肩膀，迅速閃人。好一個裝傻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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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得承認，儘管我真的很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硬著頭皮上去後，其實老實說，真的沒有我想像的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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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要強調，我完全沒有喜歡這種交際活動，從來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尬聊和假笑。噁！我想到就全身起雞皮疙瘩，恨不得馬上可以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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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BUT，除了那些皮笑肉不笑的祝福之外，會上還來了好多我好久不見的人。比如說，退了休好久的恩師，我以前的大學朋友，畢業了的學生們，還有最後姍姍來遲的何老師，他們都來了！久別重逢，真的蠻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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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梁老師，哦不對，梁副校長。』何老師一如既往地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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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這麼久不見，吉隆坡刮龍捲風把你吹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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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梁副校長的魅力把我吸過來了！哈哈哈哈哈！吶，梁副校長請笑納，祝您升遷快樂！』他一副必恭必敬地把禮物「呈上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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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謝啦！這麼客氣啊？下次禮到就好，人就不必了。』我也要找機會虧一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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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我禮到人也要到！你現在是堂堂軒民的副校長，我還不死命巴結你？』有時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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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三八啦你！要巴結也不準時到。慶祝會都散場了好嗎？會不會太遲了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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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做最後一個才特別啊！更何況剛剛這麼多「粉絲」圍著你，我根本擠不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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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哈哈哈，我還魚翅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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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笑話很冷，但為了巴結你，我還是會勉強的笑兩聲。』接著他給我兩聲乾笑，直接逗得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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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我們真的有將近一年沒見面了。上一次應該是我到吉隆坡開會的時候順便找他吃飯吧？可是我們的友情真的很奇怪。就算這麼久沒聯絡，一見到彼此還是可以像好朋友一樣互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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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算是一個有趣的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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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長就是副校長，辦公室果然似模似樣。』他一邊打量著我的辦公室，一邊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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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被貼的滿滿的畢業生留言板，繼續調侃道：『哈！這個新任副校長還蠻受學生歡迎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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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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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留言板上的一處空白，意味深長的問道：『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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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019年。你知道的。』充滿遺憾的一年，也注定在我光輝的留言板上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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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知道你交游廣闊，但連遠在吉隆坡高中的老師你也認識也太誇張了吧？而且這張卡也太有品味了吧？！』他看著自己送來的祝賀卡，開玩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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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試圖以此緩解稍稍悲傷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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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人緣好啊！』我也配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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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啦是啦臭屁萬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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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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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啦，還有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繼續做你認爲對的事，加油！』這是他今天第一句認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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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慰地笑了笑，我喜歡我們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私底下的這種默契。短短的一句話，卻比那些虛假的祝福暖上千千萬萬倍。突然覺得有人懂自己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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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了，等下你沒事做吧？』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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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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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見個人啊。』嘴角微微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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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他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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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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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中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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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副校長，所以你是想帶我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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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會把你賣掉的！你又不值錢。』我一邊專注路面情況，一邊怡然自在地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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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錯了。我在吉隆坡人氣也不輸你好嗎？啊所以是要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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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見一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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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朋友？在這裡？』他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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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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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笑聲加幹話，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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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車，涼爽的微風馬上迎面而來。讓人的心情也馬上愉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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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了一個大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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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何老師更加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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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啊！』我的手指向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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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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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還要幫我拿一拿後車廂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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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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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花和水果，你幫我拿那一鍋。喔還有，關門。』我毫不客氣地使喚著何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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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茶葉蛋！難怪剛剛我在車上聞到香味。我太想念你的茶葉蛋了！』一說到吃，他精神馬上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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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鍋不是給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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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不要這麼小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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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雙手都拿滿東西，走到樹下的木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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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東西放這裡吧。』我叫他把東西擺放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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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見我的老朋友？這裡方圓幾里都不像有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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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老朋友！』我糾正他。我指了指樹幹上釘著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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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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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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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當上了學校的副校長。這件事我想要第一時間來跟他說。』我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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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雙手合十，跟仁耀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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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不會讓我的學生受這種傷害！一定不會！」，我當年這麼說過。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要當副校長的原因。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更多的學生。當年的慘劇，才不會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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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拍了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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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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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這將是我心中永遠的痛。』我看著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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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會不會想在他做傻事前制止他？』他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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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會想要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生命裡。沒有認識他，沒有發掘到他的才華。我寧願他一輩子都過著平平凡凡的生活，也不要他走上這條絕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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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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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還能活下來，你明不明白！』每次說到這裡我都忍不住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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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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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認同。你知不知道，一輩子渾渾噩噩，找不到自己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那比死還難過。』何老師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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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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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25歲就死了，只是等到70歲才下葬。為什麼？因為他們已經找不到生活的意義。苟活在世上，只徒留一個軀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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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有些人死了，但他依然活在我們心裡。像仁耀。』他也看著仁耀，眼氾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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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像煙火一樣短暫，但他閃亮過。而你，你點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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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聽人說，找到你生命的火花，哪怕只有一秒，那一秒，就是一生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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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教學的信念，也是我給大家的功課。我希望在各位畢業前，能夠找到自己生命的花火。就是自己熱愛，而且擅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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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這麼對他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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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流下欣慰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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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突然不知從哪吹來一陣涼風，樹上的蒲公英隨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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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被風越吹越遠，越吹越遠，往那無垠的青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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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朵蒲公英是時候要乘風飛翔了。』我彷彿聽見仁耀在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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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啊，麻煩你把我的思念寄給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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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一定會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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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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