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 第五十章 - 一輩子的悔恨

2019年六月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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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一人的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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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老師。』不遠處有一把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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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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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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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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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啊，我現在很好。我要走咯。老師你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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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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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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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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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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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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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一定是。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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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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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夢到仁耀了。醒來的時候整個枕頭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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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是你吧？老師會加油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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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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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仁耀的話，我回到了學校，繼續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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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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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三年二班的學生考完了大考；

一轉眼，年尾長假過去了；

一轉眼，新一批學生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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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我的第二批學生。。。我的第三批學生。。。從帶一班，變成兩班，最後變成現在的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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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忙碌，常常就是一早進到學校就忙到天黑。真的有夠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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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生活真的很滿足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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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在夢裡見過仁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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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應該感到高興的。他們說這可能是因為那小子真的去投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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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希望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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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耀，你放心去吧。吳媽這裡老師回照顧她的。你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我對他說，今天是我第二次上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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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天就是他的百日了，今天先提早買了點好吃的上來給他享受享受。畢竟百日那天，我應該也不方便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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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吃啊。老師今天放假，不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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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遺照。照片裡的他真的很溫柔，很開心。這張照片真的選得很好。但願大家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都只會記住仁耀留下的那些開心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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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吳媽可以早日走出這些傷痛。雖然說得比做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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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半個月前我鼓起勇氣到菜市場去找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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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菜市場，裡面的攤販就對我投以奇怪的眼光。但我不理，我順著人潮，徑直走向吳媽的檔口。但我卻被眼前這一幕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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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難怪剛剛那些人會這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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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媽的檔口前，擺了一塊大大塊的牌子。上面斗大的字，寫著「我這裡不做任何軒民老師的生意。他們都是殺我兒子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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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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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走向前。我知道，我出現在她面前不會對這件事有任何幫助，只會把她正在慢慢癒合的傷口活生生地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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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師，那就麻煩你了。這筆錢就當作是中和中學的一點心意吧。』我把錢交了給何老師，要他幫我轉交給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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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是暫時對彼此最好的做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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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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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全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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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精彩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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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報應，老巫婆的兒子被抓到在禮堂後面跟一個女同學發生親密關係，而且還被我抓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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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她千方百計地想利用他副校長的職位把事情壓下來。他從校內到校外都死死地封鎖消息。只要有人敢提起這件事，就是跟她過不去。學校裡的老師都知道這件事，但沒人敢亂說話。學生間也在流傳這件事，但被抓到的不是被記過就是被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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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事情好像真的快被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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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肯，我執意要把事情如實上報到教育部；我執意要依法辦事，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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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師，有沒有空聊兩句？』老巫婆今天特地等到大家都離開後跑來找我。我很清楚她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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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嗎？』我忙著收拾，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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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想要說什麼的。這樣吧，我們一人讓一步。這次你幫我一次，我們以前的恩恩怨怨就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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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謝謝。我們的交情，談不上什麼恩恩怨怨。再見。』我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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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康，你是不是存心要和我作對？你就是想報仇對吧？！』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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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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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報仇就衝著我來！不要搞我兒子！你知不知道？他才十七歲！你把這件事爆出來，他一輩子就完蛋了！你要他怎麼面對他那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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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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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說你最關心的是學生嗎？你這樣做就是害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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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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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她不出聲。眼神簡直像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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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知道啊？原來你知道這樣做會毀了一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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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知道這樣做他會活不下去嗎？！』我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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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時你逼仁耀上台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想？！你千方百計煽動鄭總報警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想？！回答我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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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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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他窮，就因為他家裡無財無勢，就因為他不是你兒子！所以他就該死，對嗎？！』我用力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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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後悔。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師。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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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恨我自己，沒有一天我不在想為什麼當天死的不是我！為什麼當時沒有完全相信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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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責怪我自己。而我將會一輩子帶著這份悔恨，直到我睡進棺材的那一天，我都會帶著這份悔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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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以後教出了多少學生，幫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善事，都沒有辦法彌補這個遺憾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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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見到閻羅王，我會求他，我會求他把我送到最深最深的地獄！因為我害了這個孩子，我有份毀了這個家庭！我這種人，不值得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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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們，你們跟我一樣。都是親手殺了這個孩子的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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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有絲毫的愧疚感，但如果有，這個感覺也將跟隨你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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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副校長，我們從來不是朋友。但今天我真的希望你能聽我說一句。老師這個稱號，他不只是一個尊稱，也是一種責任，是我們對每一個學生一生的承諾。是每一個學生，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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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有一天你也配得起老師這個名字。保重。』說完，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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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應該很帥吧？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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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把憋了這麼久的話一次過爆發出來的感覺，真的很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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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還是把事情上報給教育部了。這件事自然也在學校裡不徑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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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老巫婆因為濫用職權而被教育部革職。老巫婆的兒子也因為這件事而被休學兩個星期，但最後也選擇轉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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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告一段落，直到校長這天把我叫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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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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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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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答應我。』校長神神秘秘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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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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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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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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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梁副校長。』他把委任信交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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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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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想幫助更多學生嗎？這就是最好的機會。』校長慈祥的笑容一直挂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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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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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謝謝你，校長。謝謝你做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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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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